第68章 惊变

第68章 惊变

徐林潇抱着裴怀枝往里走,在经过他临时处理公务的书桌时,裴怀枝忽然拍了拍他的胳膊,从他怀里挣脱下来。

裴怀枝扒拉了两下桌上徐林潇写了一半的文书,转头兴奋道:“我只从外人手里得到过你的字帖,从未亲眼见过你写字,今天你亲自写给我看好不好?”

裴怀枝的要求徐林潇向来就无法拒绝,何况这种举手之劳的小事,二话不说地点头道:“嗯。”

裴怀枝拿出一张干净的宣纸,取过徐林潇先前搁在一边的笔递上,满脸兴奋地在一旁盯着他。

徐林潇握住笔微微弯腰俯身,垂下眼,笔尖的墨都粘在纸上,却迟迟没下笔,缓缓叹了口气,“阿枝这样看着我,我怕是没法下笔了。”

裴怀枝轻笑一声,“今时今日你怎么还浑身不自在,不会写那我教你好了!”

裴怀枝说着,从他身后搂住他的腰,头搁在他肩膀上,徐林潇身子一僵,任由她将自己往下压,裴怀枝抬起右手握住他执笔的手,眼底戏虐快要喷薄而出,想了想,带着徐林潇在纸上落下一个不怎么像徐林潇笔锋的“潇”字。

徐林潇无法忽视贴在背上的温软,浑身都是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那握着他的柔荑仿佛捏住了他的心,一口气卡在心中怎么也下不去,还有她腕上的白玉镯在动作间不断敲打,一下一下好像砸在了他不堪重负的心上,他不动声色地垂眼盖住了眸里的炙热,却在裴怀枝落笔松开他的刹那,反手将裴怀枝一扯,身子灵活地往后退坐上椅子。

裴怀枝直觉天旋地转,跌坐在他身上才缓过神来,没忍住伸手捏住他的脸颊,调笑道:“明明是你自己下不了笔我才……嗯……”

徐林潇蓦地扣住她腰上的敏感点,裴怀枝身子一软就陷入了他怀中,徐林潇这才重新捞起桌上的笔,腿上坐着佳人,语气却正经的仿佛正独自一人在处理公务,“这就写给阿枝看。”

裴怀枝在他怀里抬头,见他一气呵成,在纸上落下“怀枝”二字,末了似乎觉得还不够,将“枝”写了三次才停下笔,从前她只能通过笔走龙蛇的手书想象这个人落笔时的姿态,如今她竟亲眼见到那只拿过剑又提起笔的手中流出自己的名字,心里仿佛塞了一把春日暖阳,照的整个心间沸沸扬扬的。

不知不觉间她将视线落在了徐林潇脸上,裴怀枝的心一下就炸开了,情不自禁地吻上他的下巴,一路到达他的唇。

徐林潇手中的笔骤然掉落,笔尖在纸上“枝”字的末尾旁晕染开一朵墨色花,添了浓抹,乱了心扉。

徐林潇很快反客为主,紧紧扣住裴怀枝的头。

分开时,二人呼吸紧紧缠绕,徐林潇将她压在怀里,深吸一口气道:“昨日我醉酒没有节制,你今日身子都还不利索,就别招我了,嗯?”

裴怀枝听着耳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嬉笑道:“不好,你昨日将我压在树下,解我衣服不是挺神气的,也没问我愿不愿意。”

她抬起头,徐林潇正好低下头,裴怀枝便在同他的炽热对视中接着道:“唔,罚你以后有事直接说出来,不许瞎吃醋,不准同之前那样不理我,更不能让我再独守空房,如此今日我便放过你。”

徐林潇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这是他们第一次坦诚布公地提及之前避而不谈的隐密,他突然觉得裴怀枝也是在一点点改变的,为了他,为了他们琴瑟和鸣的日子。

“好,”徐林潇低声道:“那阿枝能不能多依赖我一点,凡事不要急着往上冲,替阿枝遮风挡雨是为夫该做的事。”

古板克制的徐大人固然让人想逗弄,可温柔多情的徐林潇更让裴怀枝心口发烫,当然了,嘴硬的裴怀枝不会轻易被徐林潇拿捏,于是徐夫人一天两句的正经话份额说完了,看着眼前深情款款的徐林潇,没忍住圈住他的脖子,诚恳道:“夫君最擅长的难道不是同我翻云覆雨吗?”

说着,她还动腿蹭了蹭已经直棱棱的小林潇。

徐林潇呼吸陡然急促,眼看着就要落入她胡搅蛮缠的撩拨,徐林潇只好收起一颗替她牵肠挂肚的心,扣住她的腰制止她的乱动,用尽意志力将她从身上扯下去,“我出去一……”

岂料裴怀枝不仅没从他身上下去,还换了个姿势同他面对面坐着,在他耳边低笑道:“夫君刚不是还说要我多依赖你一些,夫君是不是也该以身作则,不要老想着一个人去解决,替夫君疏解也是为妻我的责任,我帮你,好不好?”

徐林潇觉得自己好像中了名为“裴怀枝”的妖法,裴怀枝的咒语一出,他便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任由她解开了束缚,华服褪去,控制不住地臣服于她的双手。

裴怀枝感受着徐林潇对她从身到心的迷恋,观察他面部的表情变化逐渐调整力道,慢慢摸索,最后看着徐林潇在她手中一点点沉沦,她心里奇迹般的满足极了,心想:“这个人是我的,心属于我,连意乱情迷也都是因为自己。”

徐林潇在到达顶端的刹那,迷乱的视线忽然穿过大开的房门落在院中随风而动的枝叶上,心中犹然生出一种命中注定的归属感,对那棵树竟有了前所未有的喜爱。

转身拿过桌上帕子擦手,裴怀枝的余光也扫到到屋外的桂花树,再瞧徐林潇欣喜的表情,心里忽然一动,似笑非笑道:“当年没报公子的救命之恩,这迟来的以身相许公子可还满意?”

徐林潇的心绪被她拉回,垂眼夺过裴怀枝手里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将她手中的污渍擦净,擦完将她往怀中一扣,真诚道:“能娶阿枝为妻是徐林潇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无时无刻不害怕这是一场梦,但这梦我却再也不愿苏醒。”

裴怀枝:“……”

徐林潇一旦通窍,裴怀枝就应付不来了,感觉再说几句,自己非得被他哄的五迷三道不可,简直要不得了。

三日后,江暮安将查到的周府密道诸多疑点上报给皇上,朝中大臣家中私设暗道连同城外,且暗道周边还有外敌活动过的痕迹,怎么看这趟搜查周府都势在必行。

不料永熙皇帝直接下旨道:“密道当初周府建造时同工部报备过,朕是知情的。皇后也已经认罪,那日是她暗自出宫回了周府,同胞妹起了冲突一时失手不甚将其推了一把,误伤了要害,周大学士是替皇后遮掩,今罪魁祸首已伏首,是时候将大学生无罪释放了。”

皇上话说的斩钉截铁,霸道地让江暮安闭嘴,他说是摔死的就是摔死的,事实真相如何他并不关心,他要的只是周文群无罪获释。

哪怕皇上下旨放人,也要等他大理寺走完流程,也就是说,他还有十二个时辰的时间找出新证据,把周文群死死钉在牢狱,所以出了皇宫的江大人一刻都不停留,直奔尚书台。

见到徐林潇,江暮安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皇上下旨要无罪释放周文群了,你那头查明先生同周文群的关系可有进展?”

徐林潇:“明先生神出鬼没不说,他们之间来往也谨慎小心,可能唯一知情的就是遇害的周小姐了。”

那就是一无所获了,江暮安想了一会,突然道:“那个周府婢女呢?她应该是皇后的人,常年生活在周府,她必定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我只能扣住周文群一天一夜,过了明天就要放虎归山了,证据确凿都让他脱罪成功,日后怕是更拿他没办法,你再同那个婢女打探一番,也算是最后的突破口了。”

徐林潇颔首,“咱们竟然查不到明先生,可以试着将周文群无罪释放的消息提前散播出去,我总觉得那个明先生没有那么在乎周文群,甚至是希望他获罪的,他们之间既不像一条船上的盟友,又不是敌对状态,关系委实蹊跷。”

“那咱们分头行动,”江暮安说着转身就往外走,“那个在天有灵的姑娘还等着我给她主持公道呢,麻烦你赶紧回去问问。”

江暮安匆匆离开后,徐林潇直接回了王府,那婢女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子,且不说他答应裴怀枝不同她单独相处,换做平时,他也不会私下问询,徐林潇一边往书房走一面朝明落吩咐道:“先将夫人请过来,再去将那个婢女带来。”

裴怀枝同在,此番便正大光明了。

徐大人计划的甚好,殊不知暗处有一双幽暗的眼睛,从他踏入内院起就直直地粘在了他身上。

徐林潇的身影被关进书房,暗处的晚秋就现了身,她望着紧闭的房门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继而抬脚向那处充满诱惑的地方走去。

屋里,徐林潇正在桌前忙他这几日还未写完的手书——他从自己这些年零零种种写过的东西中挑了些看着还算顺眼的,重新誊写了一次,裴怀枝那日半是调侃半是遗憾的话他还是往心里去了,往事虽不可追,但这种他能给裴怀枝做到的他也乐此不疲。

况且这种被裴怀枝倾慕、在乎、放心上的滋味,简直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裴怀枝同他一向都很随意,当书房门开时,徐林潇也没多大反应,手里的笔不停,嘴里道:“来得倒挺快,先坐会儿等明落将人带来。”

半晌都没听到动静,徐林潇心里一动,担心裴怀枝以为自己冷落了她,连忙搁下笔,起身道:“怎么了……怎么是你?”

在看清前面的人是那个婢女时,徐林潇的语气陡然加重。

晚秋被他吼地哆嗦了一下,很快她就调整过来,戚戚地望着徐林潇道:“大人,奴如今已无处可去,求大人给奴一个容身之地,奴愿意伺候大人左右,任劳任怨在所不辞。”

徐林潇虽然不通情窍,但人却精得狠,此言一出,哪有不明白她打的啥主意,当即怒了,“我府里不缺丫鬟婢女,你还是尽早绝了这个心思吧。”

徐林潇顿了一下,接着道:“姑娘离开了周府也还是清白之身,何必自甘堕落轻贱其身,若姑娘配合,好的去处我也能替姑娘安排。”

晚秋反驳道:“大人风光霁月,奴不要去别的地方,就想跟随大人。”

说着,她竟然朝徐林潇扑过去,徐林潇侧身躲避,可对方不达目的不罢休,不依不挠地朝他贴过去,恼羞成怒的徐林潇将她胳膊反手一扣,紧接着将人往前一推。

晚秋踉跄了一下,蓦地红了眼,她心里燃起满满的羞愤,她都已经舍弃了礼义廉耻,为什么还是没能成功?她的手紧紧抓着衣襟,下颚紧绷,突然,她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底一片清明,似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蓦地转过身,刹那间外衣滑落,香肩显露。

徐林潇将人推远的一霎就往外走,连个正眼都不屑再给她,从她边上错过时,余光里地上的衣服刺了他一下,脸色倏地一沉,喝道:“穿上。”

晚秋朝背对着她的徐林潇走近一步,泪眼婆娑道:“大人,奴只是想留在您身边……”

“是吗?难道不是想爬床吗?”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屋里两人双双被震惊到了,徐林潇是被吓得,不知怎么解释,晚秋则是心如死灰,美人计一施不行,第二次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裴怀枝便迎着屋里二人惊恐的眼神走进屋,她简直要气笑了,才一会儿没看见,这人都脱了衣服往他夫君身上扑了,真当她这夫人是摆设啊?

裴怀枝看都没看徐林潇,说不生他气那是不可能的,自己都提醒过了,他还硬要凑过来,真是将她的话当耳边风了。

裴怀枝刚好站着二人中间,挡住了徐林潇,她上下将晚秋扫了一圈,漫不经心道:“是不是在想,明明自己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为什么他看都不肯多看你一眼?”

晚秋抬头愣愣地望着她。

不料裴怀枝嫣然一笑,“他的眼里除了我啊,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眼前的女子眉目如画,姿容清丽动人,一言一行利落飒爽,沉着的目光投过来时,有种强大、不容置喙的魄力,晚秋不由自主地垂了垂头,竟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可裴怀枝却没打算放过她,她蓦地伸手挑起晚秋的下巴:“倒有几分姿色,唔……你竟然那么喜欢脱衣服,那干脆就别穿了,徐林潇他有眼不识珠,外头可有大把的人想一堵姑娘风姿,我悄悄告诉你个秘密,这王府的侍卫们都上过战场,力气能耐都不能小觑,嗯……姑娘这样出去了,怕是要羊入虎口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徐林潇的眼睛便粘在了裴怀枝的背影上,他心口发烫,眼角无声地露出些许笑意,会撩拨的裴怀枝恣意妩媚,但运筹帷幄的徐夫人更让他动容。

裴怀枝话音未落,晚秋抬眼迎上裴怀枝的目光,她竟从那双眼睛里看出跃跃欲试的光亮,一股寒意陡然从脚上升起,晚秋两行热泪落下,摇头嘶哑道:“不要,不要……”

才开了个头,对方就已被吓得六神无主,裴怀枝忽然就没兴致了,她收回了手,喊道:“绿茵。”

很快绿茵就进来,捡起地上的衣服给晚秋穿上。

这边忙碌的间隙,裴怀枝终于将目光落在了从她进来起就闭嘴的徐林潇身上。

徐林潇一察觉她的目光,立马眼巴巴地与她对视,甚至讨好似的笑了一下。

裴怀枝却像踩到尾巴的猫,凶狠道:“转过去,看什么看?”

心虚的徐大人只好认命地将头转了过去。

裴怀枝这才气顺了些,转头看向晚秋:“我能给你穿上,也能将你扒干净扔出去,你入了王府,有些事就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当然,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也可以给你相应的尊重。”

晚秋捏紧了身上的衣服,良久才抬起头道:“夫人想让我如何证明?”

“这个吗?”裴怀枝蓦地前进一步,盛气凌人地逼迫道:“你家老爷可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你觉得疑惑的地方,呜……我现在不是很高兴,你仔细想想再回答,免得有所遗漏。”

晚秋也明白裴怀枝这话的含义,自己要是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今日大概率怕是不能善了,她又下意识看了一眼徐林潇,可对方压根就没打算插手,真的任由裴怀枝所作所为。

晚秋想了想,回道:“除了密道我真没发现其他问题,老爷出门见人都很小心谨慎,我想查也查不到,不过,夫人如果问我疑惑的地方,我心里一直疑惑的其实是一桩旧事,七年前老爷从兖州回来后仿佛变了个人,私底下做了很多一反常态的小动作,人也变得越来越狠辣无情,也是那一年他将皇后娘娘嫁入了皇家,我就此同妹妹分离,所以那一年的事记忆格外深刻。”

“七年前,兖州……”裴怀枝蓦地抬头望向徐林潇,徐林潇正好看过来,二人心照不宣,不约而同地想道:“七年前兖州刺史一家的惨案轰轰烈烈,为什么会这么巧?周文群与兖州刺史可有关系?”

裴怀枝静默片刻,犹犹豫豫地走向徐林潇,问道:“你还好吗?”

徐林潇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曾经对董末所提兖州之事讳莫如深,如今陡然被提及,她这是当心自己心里不舒服。

徐林潇心里不仅没有不舒服,反而熨贴极了,他抬手抚了抚裴怀枝的鬓发:“没事,阿枝别生我气,相信为夫清白就好。”

裴怀枝脸色一变,刚要出口不逊,徐林潇又接着道:“这也是个新调查方向,时间紧迫,我立刻出门,家里的事就麻烦阿枝处理了。”

裴怀枝要出口的话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她扯了扯徐林潇衣袖,叮嘱道:“你放心忙去吧,但切记,今日的事若有下次,我就将你扒光绑床上,看你还怎么招蜂引蝶。”

徐林潇一噎,别别扭扭地点点头,心不在焉地转身出门去了。

而此时,刚揭起一角的陈年往事以不可阻挡的趋势毫无预兆地逼近平静如水的京城。

当夜,听华楼的一间包厢里,手持权杖身披斗篷的明先生再一次现身,这一次,他身前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明先生抬手指着楼下的听华台道:“那里就是整个京城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你不是有冤吗?去那里喊出来,昏君奸臣当道,也挡不住百姓的悠悠之口,去吧,去完成你的遗愿。”

那个老人看着巍峨壮观的听华台,缓缓地点了点头。

徐林潇一整晚都在查卷宗,当年兖州之事他是最清楚不过,正因为清楚,其中很多疑点他也心知肚明,周文群是在他之前到的兖州,如今这些疑点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似乎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

天刚亮时,他终于在某个犄角旮旯,看着像是没毁干净被遗落的记录下,翻到一条周文群与兖州的联系,原来当初兖州刺史何寿良通敌叛国的证据是周文群上达的天听。

徐林潇这厢刚有所突破,在熙熙攘攘的中央大街上,一个老人步履坚定地登上听华台,迎着朝霞晨光,在大齐最热闹的一方高台上砸下一个惊雷。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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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枝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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