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盲棋

第41章 盲棋

晨霏微茫,汴京城的街巷在薄雾中渐渐苏醒。

“小羽,收拾好了吗?”李彦东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好了好了。”

两人下楼时,柜台后的跑堂伙计正用一块湿布擦拭桌面,见他们下来,打了个招呼:“二位今日还要出去看房子?”

“是啊,昨日看了西北那一片,今天想往东北走走。”李彦东应道。

伙计放下抹布,热心道:“东北边可比西北热闹多了,马行街、梁院桥、旧封丘门那一带,人烟稠密,铺子林立,不过租金也不便宜。二位若想找实惠些的,不妨往旧封丘门外再看看,虽然远了点,但价钱能便宜不少。”

黄时羽道了声谢,两人出了店门,到了牙行,还是昨日那位中年牙人。牙人见他们又来了,脸上堆起笑:“二位今日预备往哪片看?”

“旧封丘门外。”

牙人微微一怔,神色有些微妙:“那一片倒是便宜,只是环境复杂些。二位确定要去?”

“先看看再说。”

牙人不再多劝,招呼了一辆骡车,三人上车,向北而行。

黄时羽不由掀开车帘向外张望。

这条街的店铺密密匝匝地挨着,招牌幌子从二楼垂下来,几乎要擦着行人的头顶。首饰店、绸缎店、书画店……一家挨着一家,顾客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马行街是咱们东京最繁华的街市之一。”牙人介绍道,“白日里车马如龙,夜里更是灯火通宵,有'天上无星月,地上有马行'的说法。”

骡车穿过马行街,又过了一座石桥。桥下的五丈河水波光粼粼,几只画舫泊在岸边。

牙人指了指桥头的石牌,“过了这座桥,就快到旧封丘门了。此地往西是土市子,往东是内香局二十八库。”

再往前行,街巷渐渐狭窄起来。

黄时羽探头望去,巷口挂着几盏红纱灯笼,巷内楼阁层叠,有些窗户半开着,隐约能看见人影。

“这是哪里,都说城东人烟稠密繁华鼎盛,这儿白日里怎么这么冷清?”黄时羽不解。

牙人嘿嘿一笑:“这西鸡儿巷可是东京城有名的去处,青楼林立,红袖添香,晚上才热闹,夜夜笙歌不断。”

黄时羽轻咳一声,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不多时,一座座巍峨的楼阁拔地而起,檐角高翘,彩绘斑斓,在冬日的薄阳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是杨楼,这是庄楼,那边是樊楼……”牙人一一指点,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东京城五大名楼,全在这一带扎堆了。”

穿过旧封丘门,沿着一条东北向的巷子拐了进去,便到了旧封丘门外斜街。

“这儿临近仁王寺,”牙人指着前方一处稍显宽阔的岔口,“再往前走一段,就是麦仓巷了。”

骡车在这条巷子中间段停下,牙人跳下车辕,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木门侧身让到一边:“就是这里了,二位请进。”

黄时羽和李彦东下车,环顾起这座宅院。

大门漆色有些斑驳,一进院子,最引人注目的是院中那棵老槐树,枝桠虽在冬日里光秃秃的,但伸展开来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黄时羽不由想象夏天的时候,浓荫匝地,树下摆一张竹椅,捧一卷书,偶尔再吃一口井水冰镇的瓜果……

黄时羽走到井边往下看了看,井水清冽,映着天光。她直起身,回头看了李彦东一眼,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满意。

黄时羽对牙人道:“租金多少?”

牙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手势:“九贯。”

两人均是一愣,这远低于两人的心理预期,昨天在城西惠宁坊一带,同样的院子,甚至没有水井,月租都要七八贯。这里靠近城内中心繁华地段,又有水井,竟然只贵了一两贯?

李彦东眉头微皱,警惕问:“莫不是这院子里出过什么凶案?”

牙人连连摆手,急声道:“可不能乱说!这儿绝不是什么凶宅!”

“那为何租金如此便宜?”黄时羽追问。

牙人如实道来:“实不相瞒,这院子虽好,但位置在蕃坊边上,胡人聚集,普通百姓不敢住附近,所以这宅子空了大半年也没租出去。倒不是说胡人有什么不好,可大伙儿总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宁可多花些钱也不愿与他们为邻。”

“蕃坊?”李彦东追问。

牙人指了指院墙外:“咱们院外那条路叫旧封丘门外斜街,俗名祆庙斜街,顾名思义,得名于祆庙。噢,祆庙就是信奉祆教的胡人聚众祭祀之所,祆教源自波斯,五胡十六国时经粟特胡商传入中土,隋唐两代也曾盛极一时。残唐五代时局动荡,可胡人商队往来却从未断绝,祆教也跟着落地生根。如今这一带聚居的胡人少说也有上百户,他们推举出一位蕃长自治坊内事务,教务、俗务、商务都由蕃长处置,汴京的官员一般不予干预。”

黄时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后世,哪个大城市没有外国人?跟异族人当邻居,简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二人对异族倒没那么重的排斥感,反倒是这蕃坊旁边的房子能便宜租下来,算是意外之喜。

况且这群胡人能在这条街立足这么久,说明他们相对安分,不然早就被官府驱赶了,毕竟胡人再多,能多得过汴京城里外的几十万禁军?

“我们租了。”黄时羽拍板。

牙人大喜过望,拿出契约文书,双方签字画押。黄时羽先付了半年租金,拿到钥匙,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黄李二人回到熙熙楼收拾行李。

黄时羽路过大堂,目光又落在那面诗板上。昨日那位女郎张惠卿的题诗还在,但下面已经密密麻麻续了好多首,竟然全是和诗,大家的跟帖热情真高。

“小羽,走了。”李彦东提着包袱在门口喊。

黄时羽应了一声,收回目光,走出熙熙楼。

两人雇了脚夫,行至祆庙斜街时,黄时羽特意让脚夫放慢了速度,她掀起车帘,打量这座传说中的祆庙。

建筑四四方方,四面各开一座拱门,上有圆拱屋顶,中设祭坛,供奉着一位三眼六臂、手持火剑火轮的神像,虽然是石刻,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那就是祆庙,”脚夫嗓门洪亮,“平时也叫火神庙。这些胡人信奉火神爷,说火是神圣之物,故而祭坛上常年燃着圣火,四季不灭。”

很快到了黄宅,两人收拾一番,又添置了些必要物品。

简单吃了顿午饭,黄时羽道:“李叔,咱们下午去逛逛吧?看看这附近有什么营生可做。”

李彦东点了点头:“好,等我把碗洗了。”

不多时,两人锁好院门,一路向南散步。

过了旧封丘门,重新回到内城内的繁华地带,远远望见一座气派非凡的门楼,彩帛装饰,金字招牌,门前车马络绎不绝,但真正吸引黄时羽目光的,是门楼侧面搭着的一座擂台。

擂台上悬挂着一面旗帜,上书“盲棋棋客徐垢,奉饶天下棋先”。

意思是,两人下盲棋,无论来者是谁,此人都让对方执白先走。

黄时羽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李彦东拍了拍旁边一位小哥的肩膀:“这是在赌棋吗?”

小哥头也不回,不以为意道:“是啊。台上那白袍青年就是徐垢,汴京城有名的盲棋高手。跟他下盲棋,无论输赢,能走满一百手得五贯,走满二百手得十贯,若能赢他,也能得十贯,但若是记错了棋、下出了禁着,或者主动认输,便得付他五贯。”

“好高的赌注。”李彦东咋舌。

所谓盲棋,就是棋手不看棋盘、手也不碰棋子,在脑海中构建整个棋盘的虚拟图像,记住每颗棋子的位置和变化,每一步都用口头指令表达。

盲棋之难,棋种有别。

国际象棋六十四格,棋子形貌各异,尚可凭特征记位;中国象棋九十交叉点,难度便更上一个台阶;而围棋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黑白无别,坐标全凭心记,稍纵即忘。

盲棋之大忌,更在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往往局部妙手迭出,全局大势已去。

擂台旁挂着一张巨大的宣纸棋盘,纸上已经画好了十九路纵横,黑白双方约莫走过了五六十手,一位老翁站在纸旁,正在记录棋谱。

黄时羽站在台下,凝神观察台上的局势,那位方脸青年坐在徐垢对面,额角已经渗出汗珠,犹犹豫豫地报出一个坐标:“十……十三之十?”

对面白袍青年悠闲嗤笑一声。

老翁看了一眼棋盘,淡淡道:“此处已有落子,官人,你输了。”

方脸青年猛地扯下蒙眼的布条,瞪大眼睛望向那张宣纸棋盘,果然,十三之十处早已是一枚白子。他脸色煞白,懊恼地捶了一下桌案,最终还是掏出一个钱袋丢在台上,灰溜溜地下了台。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

老翁站在台边,清了清嗓子,朝着台下众人道:“还有哪位愿意上台一试?”

台下议论纷纷,却无人上前。

黄时羽看着那幅宣纸上记录的对局,黑白交错,已有六十余手,徐垢的黑棋布局老练,防守严密,攻守之间颇有章法。

黄时羽拨开人群,迈步上了擂台。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嘈杂起来。

黄时羽置若罔闻,在徐垢对面从容坐下。

他微微侧头,眼睛虽还被蒙着,但气度平和:“小娘子要挑战?”

“是。”

“可知道规矩?”

“是座子制、数路法定胜负?”

徐垢道:“小娘子消息不灵通啊。数路法如今大多数人都不用了,现在市井棋局多是数子法定胜负了。”

黄时羽又问:“那座子?”

徐垢答道:“多数还是座子开局,小娘子想要空枰?”

宋代数路法规则下,凡己方被提取的棋子将由对方保管直至终局结算,对方只要动一两个子便能影响胜负,这就显得只适用于庙堂君子,而不适用于市井小民了。

不过现代数子法推行得如此之快,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空枰开局暂时还没能撼动座子的统治地位,但数子法既然已经普及,那空枰的推行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莞尔道:“不必,就用你熟悉的吧。”

执笔的老翁见状,微微露出讶色,但也没说什么,取过一条干净布条递给她。

黄时羽接过,利落地系在眼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小娘子请。”

黄时羽没有客气:“十七之六。”右上小飞挂角。

“十七之十一。”白袍青年飞速道,他没有选择守角,而是抢占大场。

“十七之十三。”

“十四之十七。”

“九之十七。”

……

两人你来我往,在蒙眼的状态下,连下六十余手,不带一丝一毫的停顿。执笔的老翁运笔如飞,在宣纸上快速落子。

两人在此下棋,却像是论剑,各展本领、妙着纷呈,棋盘上气象万千,看得台下观众目瞪口呆、心情跌宕起伏。

“六十多手了!”

“这位小娘子竟然一步都没错!”

“她到底是谁?怎么从没在棋坛上听说过这么号人物?”

“徐郎君是被她拖进战斗里了?”

“应该是的。真没想到啊,这位小娘子棋路精严邃密,竟然能和徐郎君盲棋对局近七十手不落下风,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台上,徐垢的呼吸节奏已经微微变了。

他虽然看不见,但听力极好,能从对手的呼吸、语气的轻重,判断对方的心理状态。可对面这位小娘子,从头到尾都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任何紧张或焦虑的迹象。

她好像只出了三分力,此刻仍然游刃有余。

白棋来势汹汹,右下部的黑棋已经四面楚歌,但行棋到现在,徐垢没有出过任何错。

可棋手在对弈交锋时绝不是不出错就能赢的。

事实证明,在刀光雪亮的白棋面前,黑棋在搏杀时施展的力量虽完全没有弱于前者,却还是落于下风。

徐垢在座位上连换了好几个姿势。

右下角的战斗,白棋保住了十余子的实地,又破坏了黑棋的外势,领先的局势很明朗。

不安,焦虑、困惑……种种对局时不该有的负面情绪正丝丝缕缕地在胸中盘桓不去。

这让他有些焦躁,他在汴京下盲棋已近十年,说句大话,大宋棋坛比他厉害的盲棋棋手绝对屈指可数,还从未遇到过能让他如此有压迫感的对手。

“十一之十七。”徐垢报出一步,分断白棋。

“十一之十八。”黄时羽不假思索,二路托。

这一手又狠又准,不让黑棋有任何喘息之机。

他试图在左下数个黑子的配合下渡回,但黄时羽的白棋如影随形,寸步不让。

又走了二十余手,黑棋成功渡过,但左下角已大大受损,随后至黑棋91手,虽吃住中央数颗白子,亦破了白棋眼位,但纵观全局实地,白棋已领先太多。

又走了几手,徐垢主动摘下眼罩,带着真诚的敬意:“小娘子棋力在我之上,实在拜服。不知如何称呼?”

黄时羽也摘下布条,语气平和道:“鄙姓黄。”

徐垢无神的眼睛望向她:“与黄娘子一弈,实乃平生快事,伯父,请给黄娘子结算十贯钱。”

黄时羽这才看清,对面白袍青年眼瞳涣散、无法聚焦,竟是位盲人。

她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只是从未下过盲棋,并不是要来赢钱的。”

老翁应了一声,取出一个青布钱袋,走到黄时羽面前:“擂台规矩如此,小娘子赢了棋,理当收下。”

黄时羽一时羞愧难当,没人不爱钱,但残障人士的钱叫她如何能收?

她向台下的李彦东使了个眼色,然后冲徐垢道:“山水有相逢,改日有缘再会。”

话音未落,她转身跳下擂台,快步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朝南边飞奔。

身后传来徐垢的声音,带着几分愕然:“黄娘子!你的钱——”

但她已经走远了,徒留台上拿着钱袋的老翁、青年与台下一干人等愣怔当场。

两人一直跑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才停下,黄时羽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气,直起身来,看了一眼天色:“还早,咱们再去逛逛?”

“好。”李彦东点头。

两人向着景明坊的方向走去,近距离见识了大名鼎鼎的樊楼,即便在白日里也显得金碧辉煌。

门前车马不绝,进进出出的宾客衣着光鲜,偶尔还有几个胡姬端着酒盘从侧门进出。

“这就是樊楼啊。”李彦东仰头望着,忍不住感叹,“真够气派的。”

黄时羽道:“改天,等手里宽裕些,咱们也去里面吃一顿。”

一下午,两人在景明坊、惠和坊一带逛了一圈,打听了一下行情,汴京城招工不少,两人不愁工作机会,就是得好好挑一挑。

暮色渐浓时,回到了黄宅。

吃过晚饭,黄时羽提笔给风城写请帖,之前答应他安顿好之后请客,不能食言。

“风兄台鉴,今已觅得宅院安顿,位于旧封丘门外祆庙斜街,毗邻蕃坊。若有暇,三日后黄昏,寒舍备薄酒粗馔,恭候光临。黄时羽顿首。”

皓月在天,清辉似练。

她搁下笔,墨迹尚未干透,门外响起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黄时羽以为自己听错了,侧耳再听,房门已被轻轻推开,一袭碧色长袍的青年站在门口,正是风城。

黄时羽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她忽然警觉:“你跟踪我?”

风城迈步进屋,顺手带上了门,面不改色道:“我是枢密院的人,在东京城里找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黄时羽斜睨他一眼,将信将疑:“真的?”

“自然是真的。”风城坦然转移话题,“不说这个,我当时承诺的一千贯,给你带来了。”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两张交子,递到黄时羽面前。

她之前在路上是铁了心不收这笔钱的,既然脱了身,靠自己也能挣,也不该跟他有银钱往来。

但东京城的物价远超她的想象,想在这里过得稍微体面一点,自己那点家当确实不够,于是转念安慰自己,这是自己九死一生的劳动所得,没必要不好意思。

她伸出手,接过两张交子,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一年的俸禄多少?”

风城愣了一下,他还真没细算过,入仕至今都由母亲执掌中馈,于是认真给黄时羽捋起来:“每月俸钱十贯、米五石,每季衣料绫一匹、绡三匹,冬季丝棉三十两、罗一匹,还有添支、职田……”

黄时羽连忙打断他:“停停停,你们体制内的名目就是多,我听着头疼。你直接告诉我,一年总共差不多多少贯?”

风城掐指心算了一会儿,道:“大概五百贯左右。”

黄时羽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两张交子,又抬头看向风城,忽然觉得这两张纸烫手得很:“一年五百贯,所以你给我的这一千贯,是你两年的俸禄?”

“怎么了?”

黄时羽把交子塞回他怀里:“那我不能收。你一下子给我两年的俸禄,丝毫不手软,万一是什么贪墨的赃款,我可不敢沾手。”

风城闻言,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笑得肩膀直抖。

“赃款?”他笑着摇头,“若鸿啊若鸿,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难说。”黄时羽板着脸,“这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风城笑够了,长臂一展,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动作自然又亲昵,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你怎么如此可爱?”

作者有话说:

注释:1、宋代周煇《清波杂志》记载女郎张惠卿,在常山道上的邮亭客舍墙壁上,题写了一首五言绝句。即前文那首“迢递投前店,飕飕守破窗。一灯明复暗,顾影不成双”,是宋代女性知名的文学痕迹之一。2、奉饶天下棋先:引用自刘仲甫在钱塘赌棋时的招牌。3、本章棋局参考范西屏与施襄夏《当湖十局》第五局。4、关于俸禄:贾志扬《天潢贵胄——宋代宗室史》三章中考据,太子右内率府副率(四品),可以享受如下待遇:每月俸禄二十贯、米十石,冬、春两季每季衣料绫二匹、绡五匹,冬季还有用于填充棉衣的丝棉四十两、罗一匹,外加取暖费、办公费及住房补贴。以此为参考,定下男主五品官的俸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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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历三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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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盲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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