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顾怀璋对黄豆过敏,姜窈是亲眼见过的,那日他不过是用了沾了豆粉的筷子,便面色青紫,呼吸困难,几乎丢了半条命。

眼前这个人能将她与明轩相处的所有细节对答如流,连她那些细微的习惯也记的分毫不差,可她仍然不愿相信。

面目可以模仿,手艺都可以复刻,唯独过敏,他装不出来。

若他真是顾怀璋,绝不敢碰这块豌豆黄。

姜窈捏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将剩下的一半递到他唇边,望着他,声音轻柔:“夫君,吃吗?”

青年看着那块糕点,边缘还有她小小的一枚牙印,他的眼眸忽然沉下去,抬头,笑了笑,“好吃吗?”

姜窈只觉得背脊发凉,这一瞬间,眼前人的脸和记忆里的顾怀璋重叠在一起,她骇了一大跳,下意识缩回手,可手腕已被他轻松捏住。

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将那块豌豆黄吃了下去。

姜窈紧紧盯着他的反应,心跳如擂鼓,可下一刻,男人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俯身吻了上来。

男人的舌尖破开她的牙关,狠狠搅弄着,将她口中那些还未咽尽的豌豆黄全数卷进嘴里。

却仍不肯松开。

他的唇舌缠着她的,将她原本浅淡的唇色吮得又红又肿。

又顺着她的下颌一路往下,落在她的锁骨上,细细啃噬。

姜窈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手中的糕点滚了一地,伸手去推他胸膛。

掌心刚触到那层薄薄的衣料,便被他滚烫的体温氲出了汗意。

可两人力气悬殊,姜窈非但没将他推动,反而被压着手腕,按进了床榻上。

脊背陷进柔软的褥子中,乌发散开,铺了满枕。

沈明轩欺身而上,双腿跨坐在她腰侧,将她牢牢锁在身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烛火在他脸上跃动,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而后伸手,勾住自己的衣带,不紧不慢地扯松,又去褪下裤。

惊鸿一瞥间,姜窈似乎看到了什么,她猛地尖叫一声,将脸埋进被子里,抓起枕头便朝他砸去。

“出去,你出去!”

沈明轩的手指顿住,望着她那副抗拒的模样,声音越发委屈。

“阿窈,你不是要这个吗,我以为……你是在向我示好,向我求和……”

顿了顿,又去抓她的手,“我们是夫妻,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姜窈却猛地缩回,将脸埋进掌心里,颤声道:“求你了……出去。”

沈明轩僵着身子,半晌,像是极不情愿一般,从她身上下来。

弯腰将地上掉落的豌豆黄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放在案头上,道:“糕点很甜,阿窈若是喜欢吃,明日我再去城里给你买。”

走到门口,又回头道:“那我走了,你有事,再叫我。”

没有回应,沈明轩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推门出去。

姜窈这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她怔怔地坐在床榻上,脸色又一点点变得苍白。

他对豌豆黄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是顾怀璋。

那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刚成婚时,那个在雪夜里被她救起的瘦弱少年,那些她与阿砚相处的点点滴滴,以及对他刻骨铭心的爱意,都成了一场泡影。

姜窈接受不了。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门外,青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廊下,听着屋内传来的压抑而破碎的呜咽声,脸上那副和煦温润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露出底下阴沉的底色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忽然一顿,猛地捂住胸口,面色在一瞬间变得青紫,整个人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额上青筋暴起,青年颤抖着手,从袖中摸出一枚药丸,送入口中,阖目咽下。

片刻之后,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才缓缓退去,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他站起身,将袖口理了理,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

大雨滂沱,如天河决堤,谢府被笼罩在一片茫茫水幕之中。

这已经是谢无烬昏迷的第七日。

起初他虽人事不省,却还能勉强喂进去一些水和药,可从今天开始,连水也喂不进去了。

面色灰败,油尽灯枯,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大夫诊完脉,面色凝重地退到外间,朝季云庭摇了摇头:“世子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季云庭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双目赤红:“撑不下去也得撑!你要什么,千年的人参,还是万年的灵芝?你去给你寻!只要能留住他!”

大夫被他摇得几乎站立不稳,苦着脸道:“非是老夫不肯尽力,实在是世子他自己没有求生之意,药石罔效,老夫也是无能为力啊……”

季云庭松开他,后退了一步,望着榻上那个了无生气的人,忽然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季云庭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前几日,姜窈下葬时,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便命人开棺查验。

果然有异样。

那人虽然和姜县君长得一模一样,但头骨和身体都被人刻意矫正过,骨龄也对不上。

从前,他游历江湖时,确实听闻有一种失传已久的塑骨易容之术,可以改变人的容貌体型,几可乱真。

所以那日死的人根本不是姜窈,真正的姜县君,被顾怀璋藏了起来!

“该死,该死!”季云庭一拳一拳砸在廊柱上,手掌皮开肉绽,他却浑然不觉,咬着牙,只怪自己发现太晚。

心头又是恨极。

若不是他心中仍存有一丝疑虑,若不是当年在江湖上听过此等传闻,若不是谢府那大夫恰好精通骨相之学,便真被顾怀璋骗了个团团转!

偏偏谢无烬那傻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只要和姜窈沾边的事情,他都转不过弯来!

顾怀璋就是算准了他对他嫂嫂用情至深,关心则乱。

看到心爱之人躺在棺中的人,哪里还有理智去验尸?

只会在绝望中一步步走向毁灭,心甘情愿地殉情而去!

“天杀的顾怀璋!”季云庭恨得将下唇咬出血来,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你最好祈求,千万别落在我手上!”

大步往前,拽着谢无烬的衣领将人拎到近前,感觉到手下轻飘飘的重量,季云庭心中又急又恨,不是个滋味。

半晌才一字一字从牙缝逼出来:“谢无烬,你给本少爷听好了,你嫂嫂还活着!你若敢就这么死了,便是彻头彻尾的废物!我季云庭这辈子都瞧不起你!”

雨幕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浇得湿透,季云庭翻身上马,声音在雨夜中斩钉截铁:“给我看好世子!钱和药全部从我府库里取!若是他死了,唯你们是问!”

一夹马腹,策马而出。

季云庭伏在马背,雨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他望着前方漆黑的夜路,心中念念。

“谢无烬,你给我撑住了!我这就去把你的嫂嫂抢回来!”

*

雨下了整整七日,这一日清晨终于放了晴。

檐角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空气里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沈明轩一身月白直缀,正弯着腰将积了一夜的落叶拢到一处,听见脚步声,立刻放下扫帚,迎上前去,脸上漾开温和的笑容。

“阿窈,你醒了?夜里刮风下雨,可是没睡好?饿了吧,锅里有粥,还温着,我给你盛来?”

见她不语,也不恼,兀自在灶台忙碌,又笑着絮絮叨叨个没完:“我与书院请了半个月的假,这几日都在家里陪你可好?你想吃什么喝什么都与我说。”

“要不要上街逛逛?对了,王嫂子来找了你几次,说想带你去散散心,你可有空去坐坐?我看你精神不大好,本想替你推了,但又怕你闷在家里……”

“明轩。”姜窈忽然打断他。

沈明轩愣了一下,望着她那张欲言又止的脸,笑容微微一敛,道:“怎么了,什么事叫你这么为难了?”

姜窈低下头,望着脚下石阶缝里那片新生的青苔,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你还记得,我们成亲时,你说过什么吗?”

沈明轩目光温柔:“自然记得,我发过誓,能娶你是我三生有幸,一生一世,都会待你好。”

“还有呢?”姜窈没有抬头,依旧望着那片青苔。

沈明轩怔住,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近乎冰冷,但只是一刹那,便重新变了脸色,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青年垂下眼帘,没有接话,只将碗筷摆上桌,按着她的肩让她坐下。

“今日我做了你爱吃的糕点,你尝尝为夫的手艺。”

姜窈没有动,“我有话对你说。”

沈明轩的笑容淡了一分,语气却依旧温和:“吃完再说。”

“我想现在就说。”她格外坚持。

沈明轩终于抬头,手指慢慢收紧,竹筷在他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被他生生折断。

整个院子安静得可怕,连檐角滴落的水珠声都清晰可闻。

“你忘了与我说过什么了吗?”姜窈开口。

沈明轩放下筷子,捏了捏眉心,似乎很是疲惫,半晌才开口:“我记得。”

顿了顿,有些无奈:“成亲那日,我说过,若是有一日,你想离开了,我便放你离开,绝不会为难你。”

他抬起眼。

“所以阿窈,你要去哪儿?

姜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来,轻轻推到他面前。

纸上墨迹未干,赫然写着“和离书”三个字。

沈明轩低头望着那封信,只觉得刺目无比,声音难以置信:“你要与我和离,为什么?”

“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姜窈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很多。”

她坦然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却听对面一声嗤笑。

“也就是说,我的妻子做了一场梦。梦里她救了一个少年,并且爱上了他,为了梦里的幻影,要与她真正的夫君和离?”

青年无奈且不解:“阿窈,我以为只有画本子上才有这样可笑的事。”

姜窈却摇头,语气认真:“我爱上他了,没办法再去爱另外一个人。”

沉默,而后是一片死寂。

半晌,沈明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像是妥协:“我不在乎,你爱上别人了,我不在乎,忘掉便是……”

“反正只是梦里的人不是吗?哪怕现在忘不了,一年,两年?等你放下他,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见姜窈不为所动,沈明轩膝行过去,牵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仰头看她:“你要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抛弃我吗?阿窈,我才是真实的,是你的夫君……”

姜窈缓缓抽回手,对着他摇头,眼神坚定不移:“不,他是真实存在的,他是你的族弟,叫沈砚。”顿了顿,她道,“我要去找他。”

沈明轩脸上的温柔在这一刻散的干干净净,他眼帘垂下,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平静:“你要去哪里找他?”

“瑶县。”她答。

她记得那是阿砚的家乡,她要去那里找他。只是现在的阿砚才多大,十二三岁?

姜窈脸颊有些烧起来。

若与现在的他说,自己与他曾经相爱过,他会信吗?到时候她该如何解释呢?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想到现在的他正在挨饿受冻,被人欺凌,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姜窈的心就像被人掐住了,酸涩到喘不上气。

她要带他离开那里。

等他长大,若是他还愿意像梦里那样爱她,那什么伦理纲常,什么世俗眼光,她统统都不在乎。

可若是他不愿意,那她便远远地看着他,以姐姐的身份看着他娶妻生子,过上安稳的日子。

只当是前世今生。

上辈子,阿砚过的太苦太苦,纵然不能相守,这一世,她也要救他于水火,让他少吃一些苦,少造一些杀孽,只做一个普通人,完满的过完这一生。

为此,她愿意退让,心甘情愿倾尽所有。

“阿窈,我们夫妻一场,当真一点情分都不剩了?”

“是我对不住你。”姜窈收回思绪,目光歉疚的看向沈明轩,“可我心里真的没办法再容旁的人。”

沈明轩千求万求,可姜窈决绝又坚定,他终于像是认命了一般,签了和离书。

瑶县路途遥远,姜窈雇了一辆马车,没有带太多行李,只从嫁妆中取了一半的细软,便算作这一路的盘缠。

离别那日,天公不作美,又下起小雨,她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熟悉的小院,伴随着那道月白身影,渐渐远去。

姜窈放下车帘,靠回车壁,心中并无太多不舍。不知从何时起,沈砚已经占据了她心中所有的位置。

比明轩还要重要。

马车疾驰了一日一夜,到了夜间,天色骤变,暴雨如注。

道路泥泞不堪,车夫再三劝说,说这雨太大,前面的路怕是更难走,不如先寻个地方避一避,等雨小了再赶路。姜窈不肯。

又行了一段路,车夫又说车子陷了,两人只好合力抬车。

又没一会,车夫说前头的桥塌了,走不了,得等天晴绕道。

姜窈掀开车帘,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望去,那座横跨溪流的木桥淹没在雨雾里,看不太清,但桥头站着几个人,正弯着腰在搬动木板,确实像在抢修。

其中一人抬起头,往马车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姜窈的心中咯噔了一下,终于觉察出不对劲。

她没有声张,只放下车帘,装作整理衣物,趁着车夫下车查看路况,猛的夺过马鞭,一鞭抽在马臀上。

马匹吃痛,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那座断桥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车夫惊慌的喊声,桥头那几个修桥的人也猛地直起身。

他们想要拦着她,可马车速度太快,眨眼就冲上桥面。

姜窈伏在马背上,死死抓着缰绳,马蹄平稳上了桥,又从桥上下来。

桥并没有塌。

姜窈勒住马绳,回头望去,那些人正站在对岸,直直看着她,却没有一个人敢追上来。

雨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打湿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姜窈失魂落魄地下了马,踉跄着走到河边,望着那条因为大雨而爆涨的河水,忽然苦笑出声。

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悲凉。

这条河,她记得,叫神女河,她曾在这里扮过观音。

也是在这里,阿砚曾经抵着她的额头,深情问她,能不能渡一渡他。

假的,全是假的!

这里根本就不是桦县,这里是京城脚下,青山顾家经营多年的腹地,业州!

姜窈觉得自己好可笑,原来逃了这么久,她还是在那位顾大人的手掌心。

顾怀璋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将整个业州改造成困住她的金笼子。

她何德何能,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阿窈。”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窈的脊背猛然僵住,一股寒意窜上头顶,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牙齿因为颤抖而咯咯作响。

她缓缓转过身去。

雨幕中,顾怀璋站在不远处,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直缀,有人在背后给他打伞。

他如往日一样,高高在上,纤尘不染。

“阿窈,那里危险。”他伸出手,“回来,到我身边来。”

明明生着与明轩一模一样的脸,可此刻的眼神,和周身的气度,却与明轩完全不一样。

姜窈讽刺一笑:“真是难为顾大人了,这么多天,扮作另一个人,很辛苦吧?”

“不辛苦。”

顾怀璋反常的没有动怒,声音温和:“阿窈,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直做你的沈明轩。”

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后那条翻涌的河面上,声音发紧:“阿窈,别再往后了。”

姜窈回头。

因为连日的大雨,神女河的河水暴涨,犹如发怒的巨兽,完全没有平日里温和的模样。

浑浊的河水翻涌,泛黄的浮浪不断拍打着岸边的岩石,激起的浪花似乎随时都能将她小小的身影卷走。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她从悬崖坠下,他站在奔腾的江水中,四处搜寻,却怎么也找不到。

那种心脏被人生生掏空的恐惧,此刻再一次让他心慌意乱,甚至连表情都难以掩饰。

顾怀璋一边示意手下悄无声息地靠近,一边道:“阿窈,我没想到你会与我和离,更没想到,你会去找他。”

“我想方设法拦着你,若你肯等一等……”他笃定,“最多两日,我便可以为你造一个瑶县出来,以及一个一模一样的沈砚。”

“你爱他又如何,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对他死心,这样,你就会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青年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像在惋惜:“可是我的阿窈,太聪明了。”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不要紧,这一次我会吸取教训。我这里有一味药,吃下去,就会忘却前尘往事,阿窈,到我身边来,我们重新开始。”

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做的天衣无缝。

“疯子!”姜窈咬着牙,声音在雨中发颤:“我不要做任你摆布的玩偶,顾怀璋,绝不!”

顾怀璋脸色阴沉,声音也冷下去:“难道你还想着沈砚?”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残忍的怜悯,“可惜,他死了。”

“纵然你回去找他,看到的也不过是看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姜窈脑中“嗡”的一声,她不肯相信,眼泪却先一步坠进雨水里:“不可能,你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顾怀璋笑,“你不是见识过我的厉害了吗?我既然能造那么多你熟悉的人,造一个一模一样的你,也是轻而易举。”

“我给那人穿上嫁衣,在喜堂逼她自尽,沈砚以为你死了,心衰而亡,此刻,怕早就已经下葬了。”

“不……不可能……你是骗我的,你一定是骗我的!”

姜窈眼前发黑,心脏疼的抽搐,根本站不稳。顾怀璋见状,往前迈了一步,身后立刻有人上前为他撑起油纸伞,他却抬手一挥,那人立刻退下。

他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衣袍,望着她,声线温柔且残忍:“阿窈,心很痛,是不是?很快就不那么痛了。”

“吃了药,你会忘掉一切,你做我顾怀璋的妻子,我便是你的夫君。我对天发誓,倾尽余生,都会给你快乐安宁,好不好?”

他一步步往她靠拢。

有那么一瞬间,姜窈觉得自己累了,她不想再挣扎反抗了。

反正一辈子都要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反正怎么逃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要的不就是她这个人吗。

她给他就是了。

她妥协了,认命了。

可就在她几乎要松开那口气的瞬间,心中那股不甘与怨气又翻涌上来,形如一团烈火,在她胸腔里熊熊燃烧。

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步步为营,算无遗策,他想要她,所以她就要乖乖奉上自己吗?

她抬起头,雨水和泪水混在一处往下落。

不。

她偏不叫他如意!

偏要他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那股自毁的情绪占据心头,姜窈往后退了一步,任由视野倾斜倒塌,而后闭上眼睛。

但比河水更快抵达的,是男人滚烫的胸膛,他以极大的力道箍着她的腰身,几乎要勒进肋骨里。

姜窈错愕地睁开眼睛。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清晰地映出那张近在咫尺的冷峻面容。

砰的一声响,水花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浑浊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顷刻将二人吞没,任岸上人如何呼喊寻找,都再无踪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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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妇门前疯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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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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