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谢无烬平生头一回尝这种滋味,交待的又凶又快,低头看见嫂嫂红肿着眼睛,半是心疼半是懊恼,手忙脚乱忙去扯帕子,催她吐出来。

又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进净房,将她放进温热的水里,自己也跟着跨了进去。

两个人洗得干干净净,用锦被裹在一起,互相依偎着取暖。

“嫂嫂,你当真原谅我了吗?”

谢无烬还是觉得这一天如做梦一般,他捧着她香软的脸,亲了又亲,怎么都亲不够。

又将她发髻散开,从鬓角一直吻到发尾,犹如一只不知餍足的犬,在她浑身上下标记气味。

“你不恼我骗你了?你也知道我老早对你的龌龊心思,纵然这样,也愿意接受我吗?”

顿了顿,尤觉得不真实:“嫂嫂心里真的再没有不痛快了?要不、要不你打我两下,骂我两句,我心里反倒踏实些。”

他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了她不快。

姜窈望着他那副模样,心中一软,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粗硬的发丝,动作温柔而耐心:“原谅你了,不恼你了,也接受你。”

“不过……”

“不过什么?”谢无烬“腾”地一下坐起来,满脸紧张,生怕她后面跟着不好的话。

“不过,从今往后,你什么都要与我说,不可以再骗我,瞒着我。”

“自然自然!”谢无烬高兴得双目放光,忘乎所以,立刻扬手起誓,“我谢无烬今日在此立誓,此生若负嫂嫂,便叫我天打雷劈,五雷轰顶,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又觉得不够,立刻道:“叫我打仗时万箭穿心,马革裹尸,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死后入不了祖坟,做孤魂野鬼,永生永世飘荡在人间,不得轮回——”

姜窈心里一痛,猛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要立这样的誓!”

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已经没办法再失去他一次,光是听到那些字眼,便觉得心口被人扎透,喘不上气来。

“好,不说不说。”

谢无烬望着她眼底的恐惧与痛楚,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将她的手轻轻拉下来,伸出舌尖,一下一下地舔着她的掌心,带着哄慰的意味。

“就算死,也一定不死在嫂嫂前头,我绝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无依。”

顿了顿,又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目光认真:“但是嫂嫂,我说过不骗你的,所以也得告诉你,若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你三更去,我五更便到。”他在她额头前落下一吻,“所以嫂嫂,只当是为了我,你也得长命百岁,活得长长久久,好不好?”

姜窈泪眼朦胧,喉头哽咽,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无烬高兴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病容都因此褪去了几分。

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又蹭又嗅,仍觉不够,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啮咬,手也没闲着,到处乱揉。

姜窈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埋在他胸膛里推他,声音却软绵绵的:“别弄了……季公子还在外头等着你呢。”

“让他等着!”谢无烬头也不抬,声音闷在她颈窝里,耍赖一般。

片刻又像想到什么,慢慢往下,跪在她身前,抓着她两条玉腿,喉结乱滚:“嫂嫂……”

他结结巴巴。

“方才嫂嫂那样对我,我真是快活透了……这次,换我服侍嫂嫂,可好?”

……

季云庭站在院子里,从日头高悬等到夕阳西沉,从满怀期待等到百无聊赖,又从百无聊赖等到焦躁不安。

来回踱了不知多少个圈子,院门口的青砖都快被他磨出光来了,谢无烬才慢悠悠地走出来。

季云庭差点不敢认。

此人面色红润,眉眼含笑,连走路都带着几分飘飘然,整个人像是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一般,哪有半分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的模样?

“好你个谢无烬!”季云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连连冷笑,“从前在军营里,我还当你是个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正经人,没想到重色起来竟是这副德行!白日宣淫,亏你做得出来!”

又叹:“县君也真是凄惨,怎么就栽在了你这等登徒子手上!”

他越说越气,几乎要将这么多天的担忧与怨念一并而出,语气全是挖苦:“还有,你那动静我都不想说,满院子估计都听见了!谢无烬,你的世子威严还要不要了?”

谢无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整了整袖口,“要妻子,要什么威严?”

季云庭一噎,瞪着谢无烬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半晌,一甩袖子,才憋出一句:“罢罢罢,与你这等人谈不到一块!”

顿了顿,敛去脸上戏谑,正色道,“如今你美娇娘在侧,再无后顾之忧……我们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谢无烬笑:“那就要看我那个便宜爹,什么时候坐不住了。”

“也快了。”季云庭将折扇打进手掌心,“顾怀璋近来处处压制于他,那老东西怕早就心生怨怼,又加上你这个好大儿在旁边煽风点火,他不可能坐得住!”

“也罢,我回去便去整顿兵马,三殿下那边也只等你一声令下。”

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季云庭抓着谢无烬的肩头,用力按了按,“我且再问你一遍,这件事,成了,你我封侯拜相,好不风光,败了,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谢无烬道。

他答应过嫂嫂,从今往后,什么事都不会再瞒着她。

所以就在刚刚,他已将欲起事之事和盘托出,并挑明前因后果,其中厉害。

他本以为嫂嫂会害怕,会劝他三思而后行,可她听完,沉默了片刻,只同他说了一句话。

“生当同衾,死当同穴,若你能成事,自是皆大欢喜,可若不成,哪怕穷途末路,妾也愿与君共赴。”

谢无烬震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

此刻站在日光下,刺目的光线灼得他眼眶发胀,仿佛要落下泪来。

他缓缓攥紧双拳,像是要将某种决心嵌进骨头里,目光沉毅。

哪怕为了嫂嫂。

此举,也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

腊月十九,天降大雪。

北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呼啸而过,将整座京城都裹进茫茫素白之中,屋檐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偶尔有麻雀掠过,如撒盐一般落下一小片雪沫。

姜窈从被褥间伸出一只手,接住窗外飘进来的一片雪花,那雪化在指尖,凉丝丝的。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一具滚烫身躯覆上来,将她整个人连人带被子拢进怀里。

谢无烬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天还没亮呢,嫂嫂再睡会儿。”

姜窈没有动,只是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轻声道:“要变天了。”

窗外乌云低垂,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像是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

谢无烬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将唇贴在她的鬓角,一下一下地吻着,带着痴迷的眷恋:“嫂嫂今日便乖乖待在郑家,什么也不要管,就像平常一样等我回来。”

姜窈点头。

谢无烬松开她,起身穿衣,刚系好腰带,便感到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温热面颊贴在他后腰上。

“怎么了?”

姜窈抿唇摇头。

谢无烬转过身,温柔地握住腰间那双交叠的手,将她整个人都带进怀里,又问一遍:“怎么了?”

姜窈埋首在他腰间,闷声道:“你一定要回来。”

谢无烬沉默了一瞬,伸手抚过她的发顶,指尖慢慢穿过她的发丝,声音温柔又格外笃定:“当然,嫂嫂,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从此再也不分开。”

转身走向门口。

侍从早已候在门外,见他出来,双手奉上一柄长剑,谢无烬伸手握住剑柄,摩挲上面的纹路。

侧目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姜窈站在晨光与雪光的交界处,乌发披散,眼眶微微泛红。

谢无烬将长剑用力握回手心,回过头,大步踏入了茫茫风雪中。

……

保和殿里,地龙烧得正旺,萧逸又在杀人。

他坐在丹陛之上,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扯着刚从殿柱上拽下来的红绸,死死勒着一个老太监的脖颈。

“大伴,你是除了太傅,朕最信任的人,所以……为什么要背叛我?说,你那些书信到底是寄给谁的!”

老太监面色青紫,眼珠暴突,双手徒劳地抓着颈间的绸缎,指甲在锦缎上刮出一道道白痕。

“昏君……”

“什么?”萧逸像是没听清楚,把耳朵贴过去。

“昏君……暴君!”

老太监双腿乱蹬,靴底磨着金砖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声音断断续续。

“你当年在位时,就因为一个噩梦,杀掉了一个叫阿芜的宫女……你可还记得!”

“有这号人吗?”萧逸用金簪挠挠头,笑道:“朕记不得了,想来,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她是你什么人?”

“那是我的师妹!是我这辈子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老太监吼道。

萧逸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扩大,乐不可支。

他慢悠悠解开了老太监的裤带,看着那处残缺,恶毒戏谑:“啧,你这等阉人,也配有亲人吗?”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老太监看着外头的银装素裹,从喉咙深处震荡出笑声,“新雪立,旧主亡……萧逸,你活不长啦……哈哈哈哈……”

忽然猛地朝萧逸扑去,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出眼眶,沾血的牙齿龇在外面,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野兽。

“就算我死,也要将你拖入地狱里!萧逸!我在下面等你!等着你!”

他枯瘦的十指死死攥住萧逸的衣襟,指甲陷进皮肉里,带着一股濒死之人爆发的可怖力气。

萧逸骇了一跳,手中红绸脱手,整个人往后跌跌撞撞地爬去。

抽出龙椅下方的长剑,发了疯一般地朝那具已经半死的身体砍去。

一剑,两剑,三剑……

满地都是鲜血。

萧逸拄着剑,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的血迹,声音淡漠的喊:“来人来人!给我收拾干净……朕饿了,备膳!”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个个将头埋进地砖里,浑身抖如筛糠,没有一个人敢动。

“备膳,听到没有!”

萧逸用力朝一个小太监刺去,剑刃穿透血肉,发出一声闷响。

那小太监甚至来不及叫出声,便软软倒地,其他人立刻吓得惊散逃跑。

“跑什么?跑什么!”

萧逸手中长剑乱舞,癫狂大笑,断肢掉了一地,血溅在萧逸的脸上,温热黏腻,顺着他的下颌缓缓滴落。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锦衣卫爬进来,甲胄上全是风雪与血沫。

“陛下!皇城此刻已被团团围困,羽林卫半数倒戈!陛下您快逃吧!”

萧逸不解:“谁反了?”

锦衣卫扑地道:“定国公谢铮,反了!”

*

萧逸不明白。

好端端的怎么会反了呢?

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谢铮那老匹夫怎么敢反他?

萧逸拖着长剑,一步一步走出殿门,外头大雪狂舞,无数宫人正四散奔逃。

有人撞翻灯笼,有人跌坐雪中,哭喊声、尖叫声、与逐渐逼近的甲胄声混杂在一起,被风雪裹挟,传向四面八方。

他逆着人流往前走。

手中那柄长剑拖在身后,剑尖在汉白玉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沿途宫人看见他,如同见了鬼,纷纷尖叫避让,他抓住一个正欲逃窜的小太监,逼问:“皇后呢?顾蘅在哪?!”

那小太监颤巍巍指着一个方向,萧逸松开他,大步而去,果然看到那个身着凤袍的身影。

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将人从寝宫中拖了出来,正欲说什么,转身,却看到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绯红色的官袍,肩头落满了雪。

“太傅,太傅!”萧逸惊喜出声,抱怨道:“你来得正好!那些人说定国军反了,谢铮那个老匹夫,真是活腻了!”

“太傅快些将羽林卫调过来,将那些叛贼统统杀掉!一个不留!”

他唾沫横飞,脸上带着一种亢奋的红潮,像是已经看见了那些叛贼人头落地的场面。

忽然顿住脚步,脸上笑容缓缓僵住,心中涌起不安:“太傅……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顾怀璋没有应声。

他确实没有想到,那个在他眼中不过匹夫之勇的谢无烬,竟能做到这一步。

不仅神不知鬼不觉地掌握了整个定国军,连负责拱卫京畿的皇城司,也早已被他渗透成了筛子。

他安排在宫中的人手,昨夜一夜之间被拔除了大半,城防营中的心腹,今晨也见大势已去,纷纷倒戈。

顾怀璋垂眸,望着这个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天子,他似乎至今仍不知局势已然倾覆。

忽而觉得有些疲倦。

若当年太子未死,他又怎么可能会选中这个脓头草包?

若是太子当政,今日,也必然不是这等死局。

“羽林卫半数已投诚定国公,皇城四门皆已落入叛军之手,臣之兵力还在业州,无法及时赶到。”

“臣手中已无可调之兵。”

望着萧逸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面孔,顾怀璋不紧不慢地抖了抖肩上的积雪:“江山易主,大势已去,不可违也,陛下——受降吧。”

“不可能!不可能!”萧逸猛地后退两步,咬牙发抖,“怎么可能呢?朕才当了几年皇帝!朕还没当够!朕不能死!朕绝对不能死!”

他的声音越发尖锐,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扑上前,抓住顾怀璋的衣袖,乞求道:“太傅神通广大,你定然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救救朕!救救朕!你是朕最信任之人,朕只能指望你了!”

顾怀璋脸上没什么情绪。

萧逸表情逐渐冷却,转而化作凶狠,抓住顾蘅的发髻,将刀锋抵在她脖颈上:“太傅!你给朕想办法!”

“长兄救我!”顾蘅惊呼,眼泪簌簌而落。

“太傅,阿蘅是你的亲妹妹!你也不想她死,对吧?”

萧逸冷笑,手上发力,长刃顷刻就会割开顾蘅的喉咙。

顾怀璋容色淡漠,甚至没有看顾蘅一眼,只道:“若我是你,便会束手受降,而不是如陛下这般,挟持妇孺,作困兽之斗,如此,或可留个全尸。”

身后传来整齐的甲胄之声,无数兵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萧逸望着那些对准他的箭矢,知大势已去,忽然惨笑一声。

“太傅放心,朕是不会动阿蘅的,她是你嫡亲的妹妹,朕如何会叫你伤心?”

萧逸抬起头,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眼睛里,冰的刺骨,他却连眨都不眨一下。

他记得那一年冬日宴,也是这般大的雪。

他那时极不受宠,父皇在亭台阁设宴,但因为他的宫殿太远,所以姗姗来迟,正撞上刺客潜入。

那黑衣人手持利刃,朝他步步逼近,他慌得跌坐在地,桌案上的酒水菜肴泼了一地,满身狼藉。

萧逸以为自己要死了。

便就在这时,顾怀璋犹如天降,为他挡了那致命一剑。

他仍然记得,那日太傅的面容,他肩头落满了雪,手持长剑,背对着他,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只一剑,便将那刺客斩杀于阶下。

然后转过身,朝他伸出手,声音温和而恭敬:“殿下受惊,贼人已然伏诛。”

萧逸握住那只手,只觉得那是全天下最可靠的手。

可如今,同样是这个人,同样是漫天大雪,他却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他不再向他伸手了。

萧逸望着自己呼出的白气,笑了一下:“今日,真冷啊。”

比往年的冬天都要冷。

“太傅,朕其实心中一直有个疑问。”萧逸道,“太傅当年,为何要挡下那一剑呢?”

萧逸了解太傅,太傅冷静、自持、毫无破绽,永远将利益得失计算得分毫不差。

可当年自己只是个一无所有的落魄皇子,救他,毫无价值不是吗?

他望着顾怀璋,执拗道:“所以,为什么呢?”

片刻后,顾怀璋道:“陛下忘了么,当时穿的是谁的衣衫了?”

萧逸一怔,想起来了。

那一日,他去宫中赴宴,宫里的太监欺压他惯了,连一件厚些的冬衣都不肯给,他穿着秋衣走到御花园时,遇到了太子。

太子看不过眼,替他教训了那些太监,又将自己身上崭新的衣衫脱下来,披在了他身上。

“原来太傅当年,是把朕认错成了太子了。”萧逸苦笑。

也对,太子芝兰玉树,又是最有望继承大统之人,谁会不想讨好呢?

萧逸却不死心,道:“那太傅当年在朕书卷上落下的朱批呢?”

顾怀璋淡淡:“臣为几位皇子的朱批都是一样的,陛下那篇策论,臣并未看内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萧逸垂下眼帘,这些年悬在心头的疑惑,终于在这一刻解开了,等来的却不是释然,而是无穷无尽的空落。

他自嘲道:“朕那些皇兄们都是眼高于顶之辈,自然不稀罕太傅对他的夸奖,唯有朕……唯有朕……”

“朕不怪太傅,一点都不怪。”

“即便当年将朕认作太子,太傅救朕,也是事实。”

萧逸放下长刃,任由宫人将顾蘅扶下去,笑道:“太傅可知,朕此生最大的愿望?并非要这天下,也并非做这帝王,而是,朕想要一位兄长,一位像太傅一样的兄长,可以保护朕,庇佑朕。”

“太傅知道吗,朕羡慕阿蘅,羡慕燕青……朕原本想将这江山分一半给太傅,朕从小被人遗弃,好不容易有了太傅,朕害怕再次被抛弃……”

“朕如太傅所愿,成了一个昏君,太傅,朕还令你满意吗?”

转念一想,又苦涩一笑:“不过这样也好,也好。”

萧逸跪了下来。膝行到顾怀璋面前,将那柄长剑握进顾怀璋的手中,又牵引着那只手,抵在自己的颈间。

“就用朕的头颅,为太傅再铺一次路罢。”

言罢,双手猛一用力。

剑刃划颈,热血喷涌,萧逸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向后倾倒。

大雪纷纷扬扬,一片一片,覆盖在他渐渐冷却的身体上。

*

谢铮站在巍峨的宫殿之前,仰头望着那片被鲜血与飞雪染红的苍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日,终于来了。

他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皇城四门尽入掌控,宫中内应悉数响应,连那几个素日里与他作对的老顽固,今日也一个个乖顺得像条狗,匍匐在他跟前。

正自得意,却见远处一行人马踏雪而来,为首那人一身银甲,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谢铮!尔敢祸乱朝堂,弑君篡位!今日,孤便要诛杀你这逆贼!诸位将士,可愿随孤拨乱反正、重整山河!”

竟然是燊王?

他不是个痴傻之人吗?

可此刻的他英姿勃发,与当日殿中的疯子根本是判若两人。

“殿下演技不错,竟将我也骗去了。”谢铮震惊之余,不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殿下知道定国军有多少人吗?殿下身后的这些兵马,拿什么来拨乱反正?”

正巧谢无烬策马而来,身后跟着黑压压的阵列,铁甲在雪光中泛着冷冽寒光,旌旗猎猎,一眼望不到尽头。

马蹄声如滚雷,震得雪沫飞扬。

谢铮大喜,转头对着三殿下扬声笑:“殿下看看,如今皇城内外尽在我手,殿下还是快些下马伏诛吧!”

大手一挥。

“来人,给我拿下!”

没有人动。

那些原本该听他号令的兵士,一个个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望着他。

谢铮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回身皱眉,正要发作,却见谢无烬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谢铮立刻扬眉迎上去,却见谢无烬住步,掀袍,竟跪在燊王马下。

“谢铮狼子野心,意图谋反,臣临危受命,不敢有负圣恩!今日携定国军、皇城四司、京畿三营各部将领,誓死效忠三殿下!”

身后,无数将士齐刷刷跪倒,甲胄碰撞声汇成一片,齐声高呼。

“臣等随世子,誓死效忠三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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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妇门前疯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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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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