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京夜 “宝宝。”

第14章 京夜 “宝宝。”

家里的香薰静静燃着,烟雾袅袅,馥郁的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整个室内都被浸染出慵懒优雅的香味。

可沙发上的女人,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有时候,越想要什么东西,越要通过推开的方式来证明,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推开,只是想看看,推开之后,那个人会不会追上来。

孟绾甯知道,有些事和有些话,在对待薄瑾杉的时候是不能做也不能说的。可情绪像决了堤的洪水,她拦不住,也控制不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完全没有注意到阿姨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

阿姨手足无措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上前托住孟绾甯的脖子,一下一下帮她顺着气。

孟绾甯捂着脸,不愿让阿姨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她整个人蜷成一团,看上去可怜极了。

阿姨轻轻抚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过了许久,孟绾甯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脸和脖子都泛着潮红,伏在沙发上小声啜泣,嗓子一抽一抽。

阿姨拿起放在桌上的电话,不知那头说了什么,只听她连声应道:“哎,哎,好的,我知道了,先生。”

管家和佣人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主屋,他们忙碌成一片,却都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

孟绾甯的眼睛肿得厉害,阿姨接过佣人递来的湿毛巾,帮她敷着眼皮,叹了口气说:“我也有个女儿,年龄跟你相仿,但性格跟你完全不一样。”

孟绾甯吸了吸鼻子,没有搭话。

“你啊,就是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阿姨的声音有些哽咽,手上的动作一下比一下轻,“人家都说会哭会闹的孩子才有糖吃,我就没见你闹过,这次是憋狠了吧。”

她拍了拍孟绾甯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孟绾甯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声音涩涩的:“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阿姨摇了摇头,“先生疼你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他,他肯定会为你做主的,别自己担着,明白吗?”

孟绾甯费力地扯出一抹笑,“我知道的,阿姨。”

可这些委屈,都是李蕴仪带给她的,她要如何才能告诉薄瑾杉。

她手里没有证据,说了显得自己太过小心眼,说不定这根本就不是李蕴仪给她设的套,不说的话,她又实在难过。

进退两难,像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窄巷里。

哭够了,孟绾甯才觉得刚才的行为有些出格,她擦了擦鼻子,问阿姨:“刚才是瑾杉的电话吗?”

“是,先生打你电话没人接,才打到我这儿来的,你要是觉得可以,就给他回个电话,别让他担心。”

孟绾甯点了点头,摸过一旁的手机,她刚要拨出去,扭头一看,阿姨还满脸怜爱地看着她,顿时又不好意思打了。

阿姨倒也识趣,赶紧拍了一下腿,朝厨房那边吆喝了一声。没两分钟,厨房就端出一碗小甜水,是佣人刚去煮的,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这会儿家里这些人全都拿来哄她了。

孟绾甯心里涌上一阵暖意,眼睛又热了,她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喝干净。阿姨顿时喜笑颜开,推着那帮人匆匆离开了。

孟绾甯给薄瑾杉回了电话。

刚才还能打过来,这会儿再拨过去,却无人接听。听筒里的嘟声响了好几遍,最后,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才响起。

“孟小姐。”

“王秘书,瑾杉呢。”孟绾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刚哭过,不禁有些臊得慌,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

“先生刚才临时有事被叫走了。”王秘书忽然停顿了一下,才问,“孟小姐有什么要紧事吗,我替您转达。”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就在王秘书停顿的那个间隙里,孟绾甯从嘈杂的背景音中听到了一道熟悉而低沉的男声。

与此同时,紧跟着在不远处响起的,还有另一道她不愿听到的声音,那个声音,下午的时候还在彩排现场向她示威。

孟绾甯一颗心瞬间跌入了谷底。

她强颜欢笑,“我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多看着他的胃,如果不舒服就提醒他吃药。”

那头忽然没了声响。

孟绾甯叫了他一声,才听到王秘书依旧公事公办的语气:“好的,孟小姐。”

孟绾甯放下手机,垂眸望着地面,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很久。

窗外吹进一阵风,她身上只披了一件薄纱,有些冷,不自觉地拢紧了衣襟。

客厅有一面墙做成了方形的储物柜,柜子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法贝热彩蛋。

因为她喜欢,薄瑾杉便带她去拍卖会,一掷千金拍下了许多,最中间的那只是冰雪彩蛋,晶莹剔透,圣洁得像一个永不融化的梦。

薄瑾杉对人好的时候,是真的好。

可这份好,孟绾甯有时实在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爱她才对她这样好,还是仅仅因为自己恰好在他身边,才得以领受这份好。

思绪乱成一团。

手机响了一声,孟绾甯低头看去,是齐悦发来的消息。

活动主办方的速度如此之快,短短时间里已经做出了换人的决定,她点开齐悦发来的链接,是活动预热的海报,上面是另一张明媚靓丽的脸,笑容灿烂。

孟绾甯望着那张海报,心里是麻木的,片刻后,才给齐悦回复知道了。

她又拨通了柳诗茉的电话。

柳诗茉的男朋友是警察,孟绾甯想托她帮忙打听一下,李蕴仪安排的那个人到底有没有报警。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柳诗茉听完火冒三丈:“绾甯,我之前跟你说什么来着,她就是栽赃陷害,简直欺人太甚!”

朋友的打抱不平在这种时候格外让人动容,孟绾甯肿胀的眼皮红红的,“我也没想到,我一开始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你就是总把人想得太善良了,这位李小姐真是名不虚传,可当真是一位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茉茉,我想让你男朋友帮忙查一下,看能不能查到他们的报警记录。”

“你放心吧,我让他查查,别着急。”柳诗茉说完,又问,“这事你男人知道吗,他不表态?”

孟绾甯不知道该怎么跟柳诗茉解释,薄瑾杉现在正跟李蕴仪在一起,根本没有心思管她,她顿了顿,说:“他出差了,我打他电话没打通。”

柳诗茉忍不住连薄瑾杉一起吐槽:“啧啧啧,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这男人还留着干什么。绾甯,你别担心,别害怕,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我先帮你打听一下。”

“谢谢……茉茉,我真的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可我实在没办法。”

求人办事从来不是一件高尚的事,反而时常让人感到为难和羞愧。

“跟我还这么客气。”

柳诗茉安慰了她几句,才挂断电话。

自卑和羞耻在心中蔓延开来,像潮湿的藤蔓缠绕着她孟绾甯的心。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无助,这样没用,好像待在薄瑾杉身边,她只会给他添麻烦,而李蕴仪,却能在薄瑾杉需要的时候,与他一同解决困难。

心绪混乱不堪,孟绾甯没有力气再回到二楼的卧室,便就那样躺在沙发上,慢慢闭上了眼。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触感异常清晰,男人温热的呼吸,宽厚的手臂,轻轻拂过她脸颊的掌心。

孟绾甯陷入梦魇,能感受到一切,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她双手紧紧揪住男人的衣领,紧皱着眉头啜泣出声,又被温润地揉哄着,吻去了眼泪。

在梦里,她执拗地咬着薄瑾杉的唇瓣,小声哼哼着说想他爱他,笨拙地去解他的衬衫和腰带,让他不要走,又问他到底爱不爱她。

后来,孟绾甯实在分不清那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只看到面前模糊成一团的黑影,声音粗重地搂住了她。

“瑾杉,你爱爱我,疼疼我。”孟绾甯哆嗦着,颤抖着,泪眼朦胧。

她撒娇轻吟,放浪形骸,刹那间便屏住了呼吸。那种感觉,跟上次在车上一模一样,毫无阻隔。

孟绾甯越来越沉溺其中,仿佛躺在一条温热的溪流中,飘飘荡荡,身下全是水。

她听到男人磁性的声音,附在耳边亲昵地唤她“宝宝”,让她乖一点,又在一次次滑出去后明显不耐烦地咬着她的耳朵贯到底。

这梦,简直荒唐无度。

最后的记忆,是那熟悉的臂膀揽在她的腰间,哄着她,让她睡。

孟绾甯困倦不堪,彻底支撑不住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次日。

春暖花开,时节正好,阳光从窗纱的缝隙间漏进来,细细碎碎地铺了一地。

孟绾甯缓缓睁开眼,艳阳高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通体的舒爽,让她不自觉地抻了个懒腰。

前两日那令人难耐的黏腻感并未如期而至,今日反倒一反常态的清爽干燥。

孟绾甯眨眨眼,才意识到不对劲。

昨晚明明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为什么此时会出现在床上。

她皱起鼻尖,细细嗅了嗅,一丝浅浅的气息钻入鼻腔,于是猛地坐起身,目光在卧室里急切地搜寻着什么。

可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这屋里再无第二个人。

孟绾甯顿时慌了,连鞋都顾不上穿,慌乱地跑下楼去。

发丝在身后飞扬,像一只灵动飞舞的蝴蝶,掠过晨光,掠过空荡的走廊。

一路跑到客厅,跑得睡裙都有些松散了,孟绾甯喘了口气,看到厨房里正在做饭的阿姨,才觉得自己的冲动有些可笑。

佣人见她光着脚,忙递过来一双拖鞋。

孟绾甯低声道了句谢,蹬上拖鞋,平复了一下呼吸,问道:“阿姨,昨晚瑾杉回来了吗?”

阿姨手里切着菜,闻言皱起眉回忆了片刻:“没有吧,没有见到先生。”

“那我怎么会……”

“昨晚我过来了一趟,看你在沙发上睡得不安稳,就叫了小雅一起把你送到卧室了。”

“原来是这样。”孟绾甯应了一声,心里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梦境太过真实了,可又有一些让孟绾甯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方。

薄瑾杉从来不会用那种语气叫她宝宝,他冷静克制,从不轻易展露半分情绪。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才如此沉迷薄瑾杉情动时的模样,因为只有在那种时候,她才觉得自己能窥见一丝他掩藏在冰山下的本性。

已是下午了。

孟绾甯简单吃了些东西,换了衣服便回了公司。

昨日的事不能瞒着梁见微,不管这件事最终与她有没有关系,她都应当第一时间跟梁见微知会一声,毕竟这关乎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公司的口碑,以及梁见微未来在业内的影响力。

到了梁见微的办公室,孟绾甯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陆昭恒。

陆昭恒显然是有备而来,梁见微叫她进去,笑眯眯地说:“绾甯,你已经见过陆先生了是吧?”

“嗯,见微姐。”孟绾甯点了点头,然后朝陆昭恒看过去,礼节周全地唤了一声,“陆先生。”

陆昭恒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孟绾甯面色流露出几分为难:“见微姐,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梁见微抬起一只手,干脆利落地制止了她:“你是说昨天那件事吧,我已经知道了,陆先生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孟绾甯略微诧异,嘴唇动了几下,下意识地看了陆昭恒一眼。

陆昭恒波澜不惊,面色很淡。

梁见微说:“晚上有个聚会,你陪陆先生去参加一下,那位珠宝供应商也在。”

孟绾甯还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

梁见微敲了敲桌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谢谢陆先生。”

孟绾甯的声音有些发抖:“见微姐,珠宝的事,真的不是我……”

“现在说这些没用。”梁见微打断了她的话,“出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消除影响,以后才能更好地合作。”

她盯着孟绾甯,目光里带着几分严厉,“绾甯,这个道理,还需要我再教你吗?”

孟绾甯垂下眼,终于妥协了:“我知道了,见微姐。”

梁见微话里的意思很清晰,她没法拒绝,晚上这个聚会,看来她是非去不可了。

“孟小姐给我个地址,晚上我会派人来接你。”陆昭恒系着西装纽扣,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好。”

孟绾甯把西城公寓的地址发给了他。

晚上七点整。

孟绾甯站在小区楼下等了没多久,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身侧。

车门是自动的,停稳后,在她面前无声无息地滑开,车内除了司机之外,只坐了她一个人,司机很沉默,她也没有什么话要说。

商务车最后停在一家巷子入口处。

巷子很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两旁的墙又高又静,将外头的车声与人声都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片幽寂。巷子里藏着一家私人会所,名叫霁月台,接待的向来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北京有许多这样的巷子,如果不是薄瑾杉之前带孟绾甯来过这里,她恐怕连会所的正门都找不到。

孟绾甯没有看到陆昭恒的身影,便自己推门进去。

穿过院里的天井,绕过一座太湖石和一株老梅,她来到了厅堂。厅堂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迎面是一架十二扇的屏风,屏风上绘着山水,墨色淋漓。再往里走,便是会客用的雅室,用碧纱橱隔开,隔着那层薄薄的纱望过去,里面的人影影绰绰,像是隔着一层雾。

侍应生迎上前来,孟绾甯将大衣脱下递过去,轻声说:“约了人。”

她报了陆昭恒的名字,侍应生了然,贴心地引着她往里面走。

每个雅间的装修风格都大抵相似。

孟绾甯不知道陆昭恒是否已经到了,正想拿出手机给他发个消息,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孟小姐”。

她转过头,看到陆昭恒正缓缓向她走来。

陆昭恒的视线沿着她的眉眼一路落下去,掠过她的唇瓣和脖颈,最后停在她的脚腕上。

面前的女人眸光水润,脸上只化了一层淡妆,唇上涂着浅浅的粉色,皮肤白皙透亮,在会所昏暗的光线下隐隐发着光。她的穿着比平时正式了些,上身是一件乳白色V领修身上衣,搭配一条嫩绿色的鱼尾醋酸长裙,脚踩一双银钻镶边的矮高跟,手里拎着一只爱马仕奶昔白迷你Kelly,整个人清纯柔情,却又不自觉地透出一股慵懒的媚态。

孟绾甯的品味,是薄瑾杉手把手教的,人靠衣装,马靠鞍,即便薄瑾杉没有在她身边,处处也都留着他的痕迹。

被人这样盯着,滋味并不好受,孟绾甯抿紧了唇,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昭恒走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香气,不像是香水,更像是发丝间或身体里自然透出的幽香。

就这么片刻,包厢外的空间里便萦绕起那若有若无的香气,淡淡的,却挥之不去。

陆昭恒最后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经过她身侧时,说了句:“过来吧。”

孟绾甯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包厢门一打开,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孟绾甯没忍住偏过脸咳了一声,陆昭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此时的陆昭恒与以往那几次见面判若两人,他更冷漠,也更疏离,看向她的眼神完全不似之前那般温和,仅一个眼神便足以不怒自威。

她被呛了一口,屏息凝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才看清包间里坐着的人。

除了两个男人之外,他们的身边各偎着一个女人。

那些女人与风月场上的不同,风月场上的女人大多浓妆艳抹,衣着暴露,而这两个男人身边的女人,无一不是温婉清纯的模样。

孟绾甯心里猛地一颤。

她忽然觉得,自己与她们很像。

不知为何,在生出这个认知之后,孟绾甯突然慌乱地在四周环顾了一圈。

这个会所是薄瑾杉经常谈事情的地方,尽管知道他此刻人在福州,可孟绾甯还是莫名地提心吊胆,生怕让他看到自己出现在这里。

包间里的两个男人已经站起身,与陆昭恒寒暄起来,他们相互握手,关心近况,谈笑声在包间里回荡。

三言两语过后,话茬就引到了孟绾甯身上。

“这位是?”

“孟绾甯,我朋友。”陆昭恒笑着介绍,而后微微侧过脸,与她靠近了些,“绾甯,这是程北望程总,和肖邵庭肖总,我们这次珠宝活动,就是肖总全力支持的。”

一句“绾甯”,唤得亲昵而自然,仿佛两人早已熟稔多年,可孟绾甯心里清楚,到今天为止,他们不过见了三面。

孟绾甯面上不动声色,微微含笑:“程总,肖总。”

“什么朋友啊——”肖邵庭拖长了尾音,目光暧昧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那打量审视的眼神,让孟绾甯从心底涌上一股不适。

程北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陆昭恒笑了一声,语气坦然:“普通朋友,别开我玩笑,我不婚主义,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瞧你说的。”肖邵庭拍了拍身边女人的臀侧,惹来对方一声娇嗔,“不婚主义也不耽误美人在怀啊,对不对。”

孟绾甯觉得自己举步维艰,如履薄冰,这一刻,她说不清是被人诬陷误会更让人难过,还是这种对女人轻佻的态度更让人心寒。

她随着陆昭恒落座。

陆昭恒很快便转移了话题,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桌子是黄花梨的,老料新做,色泽温润,桌上除了一些精致的餐食,还摆着几只白瓷瓶,插着三两枝枯莲蓬,疏疏落落的,倒有几分禅意。

孟绾甯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陆昭恒偶尔将话题抛给她,她才乖顺地应上一两句,其余时候便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不言不语的兰草。

虽然安静,存在感却太强了,一桌人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被她姣好的气质和面容吸引,时不时飘过来,又匆匆移开。

推杯换盏间,不知怎的就聊到了不久后的珠宝活动。

肖邵庭收起了之前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语气变得狂放不羁起来:“陆先生,之前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答应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首先声明我不是在意那些损失,而是在意我们之间合作的诚信。”

“肖总放心。”陆昭恒沉稳道,“该给您的赔偿一分都不会少,除此之外,今后三年,凡是肖总的生意,都有我陆昭恒为您担保。”

肖邵庭半信半疑:“陆先生这话当真?”

“句句属实。”

“那肖某先谢过陆先生了。”肖邵庭端起酒杯,在陆昭恒面前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杯口压得比对方低,他深谙酒桌之道,仰头一饮而尽,“我敬您,您随意。”

陆昭恒端起杯子,在唇边抿了一口,不经意地看了孟绾甯一眼,语气淡淡:“绾甯,你再单独敬肖总一个。”

孟绾甯心里一沉,知道这一劫逃不过。

这种场合,他们只喝白酒。

孟绾甯有些为难,别说白酒,她连啤酒都没有碰过。薄瑾杉教过她许多事,为人处事,投资理财,她学得零零散散,很多事至今也没弄明白。

唯有一点,薄瑾杉绝不允许她碰,那就是酒,但凡含酒精的东西,无论度数高低,都不许她碰。

孟绾甯盯着面前的酒杯,犹豫了片刻,还是握住了杯壁,再抬眼时,整桌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在那些目光中节节败退,终于举起酒杯,抿唇一笑,“今天晚上承蒙大家关照,其实我不太会喝酒,但为了表示诚意——”

“啊——!”

话未说完,包厢里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小飞虫。

她们坐的是圆桌,孟绾甯身旁恰好是程北望的女伴。

那女人惊慌失措,手舞足蹈地往程北望怀里钻,只为躲那只小小的飞虫。

程北望失笑地搂住她,抬手干脆利落地将那只飞虫收入掌中。

孟绾甯这边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她的左臂正端着酒杯支在半空,被程北望的女伴猛地一撞,杯中酒倾泻而下,悉数泼在了自己身上。

醋酸裙的面料柔软顺滑,酒液顷刻间洇湿了一大片,浓烈的酒气氤氲开来,尚未入喉,便能感受到那股辛辣。

孟绾甯慌乱地站起身,接过不知是谁递来的面巾纸,胡乱擦拭了几下,“抱歉,我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我陪你。”陆昭恒也跟着起身。

孟绾甯极轻地推了他一下,“不用。”

从包厢里出来,竟莫名感到一阵松快,裙子有些长,孟绾甯半提着裙摆,沿着走廊匆匆前行。

洗手间的标志很隐蔽,要走到走廊尽头,再转入拐角。

就是在那个走廊里,孟绾甯不经意间看到了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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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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