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京夜 她好迷恋…

第20章 京夜 她好迷恋…

薄瑾杉一句带她出去看看,之后的好几天,孟绾甯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阿姨看着她气色终于慢慢好了起来,由衷地欣慰,时不时拉着她的手,跟她说几句家常,问她想吃什么,她便弯着眼睛答什么都好。

简直乖的没边。

跟陆昭恒的合作不能再拖了,孟绾甯看了天气,选了个晴好的日子,提前一天联系了他。

陆昭恒收到她的消息时还有些意外,紧接着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还以为要被孟小姐放鸽子了。”

陆昭恒是开玩笑的调侃语气,但却还是让孟绾甯脸上红温了起来。

孟绾甯握着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不好意思,陆先生,我这几天生病了。”

“生病了?”这倒是陆昭恒没想到的,他语气严肃了一些,“严不严重?我这边没关系,还是先养好身体。”

“没事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孟绾甯说的是实话。

那天之后,她跟薄瑾杉的关系缓和了许多,虽然薄瑾杉依旧没搬回主卧,但回家的时间总归是比以前早了许多。

孟绾甯觉得她这大约是心病,她的心情和思绪都被薄瑾杉的一举一动牵着走,他待她好,她便什么都好了,他冷着她,她便要死要活。

经历这一遭,她算是长了记性,万万再不敢有什么事不听他的话。

薄瑾杉说可以让她出来工作,那她就出来工作。既然之前珠宝的事情瞒不住他,那这次的合作,他定然也是知道跟陆昭恒有关系。

这是薄瑾杉的默许,孟绾甯渐渐懂了。

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时,她反复回忆那几天两人说过的寥寥无几的话,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薄瑾杉究竟是为何那么生她的气。

吃药是一方面,瞒着他也是一方面。

但最重要的,孟绾甯心想,应当是另有其因。

薄瑾杉的控制欲那样强,又多次在两人意乱情迷时说过那种将她据为已有的话,她的身体,一分一毫,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归属于她自己,而是归属于他。

他将她看作他的所有物,极尽掌控,已经到了她自己都不能随意伤害的程度。

一想到这些,孟绾甯心里就满胀得快要溢出来,漫过胸口,温热,汹涌,无可抵挡。

她好迷恋……这种被完全占有的感觉。

*

跟陆昭恒约定的地点在房山区的京绣传习创新工坊。

孟绾甯知道要来这里时,还有些讶异,她本来以为跟之前的许多拍摄一样,要先去上妆,然后按照脚本设计,走完所有的流程。

这次显然不同。

徐胜把她放在工坊门口。

陆昭恒一行人已经提前到了,正在门口等着,孟绾甯心里微微一惊,陆昭恒在圈子里是有分量的,让他等她,实在不妥。

她赶紧推门下车,快步走上前去。

正式介绍过之后,一群人边聊边往里面走。

孟绾甯一直有些拘谨。

许是被陆昭恒看穿了,他走在她身侧,忽而浅笑一声,道:“孟小姐这次可以放心,我提前跟薄先生打过招呼了,上次的事情我也跟他进行了详细的解释,不会再发生那样的误会。”

孟绾甯急忙否认:“我不是……因为这个。”

陆昭恒不以为意,继续往前走,“薄先生早些年领军房地产行业,后来又是科技领域的开山鼻祖,连我们这个圈子里,对他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敬重得很,孟小姐可是近几年薄先生正式公开的唯一一人,这不,我们单位的一些小姑娘都慕名前来,今天非要过来跟着我一起看看。”

自从得知她与薄瑾杉的关系后,陆昭恒对她的态度就有些不大不小的转变,孟绾甯觉得跟之前一样,又有哪里不一样,但她说不上来。

孟绾甯转身回望,身后果然聚着三四个年轻的女孩子,看上去年岁与她相仿,正凑在一起,目光却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你们好。”孟绾甯浅浅一笑。

“你好你好!”

她们看孟绾甯转过头,立刻跟着绽开了笑颜,有人冲她挥手,有人捂住了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不知怎么就红了脸,歪歪倒倒地靠在同伴肩上,笑作一团。

还有一个女生更夸张,直接掐着旁边同伴的胳膊,按着人中,不停说:“好美,也太美了,姐姐的香气快让我昏过去了。”

活脱脱一个行走的喜剧人。

陆昭恒有些无语,瞪她们一眼,故作深沉道:“行了,孟小姐比你们年龄都小,别吓着人家。”

“好好好。”她们应着。

在这一刻,孟绾甯对薄瑾杉的地位有了些许更切身的感受,不是因为那些宏大的头衔和资本,而是因为眼前这几个女孩子眼里近乎本能的仰望,那目光穿过她,落在她身后那个人的影子上。

孟绾甯双手捂住脸,被那几个女孩子看得有些羞,只露出一双盈亮的双眸,朝陆昭恒飞快地看了一眼。

陆昭恒难得愣了一瞬,闭眼笑了一下,继续引着孟绾甯往工坊深处走。

“我们要拍的第一个场景是京绣,”陆昭恒随口问道,“不知道孟小姐对传统文化有没有了解?”

孟绾甯说:“我之前学过吴语小调,不知道算不算传统文化。”

“当然算,是什么契机学的呢。”

“我本身就是江苏人,这算是我们老家那边的传统。”

陆昭恒赞赏地点点头。

其实还有另一层原因,孟绾甯没好意思说。薄瑾杉最开始给她定制旗袍的时候,她就猜到他应该喜欢那种软糯婉转的小调,所以下了苦功夫去学。

没想到还真让她猜中了,那个男人嘴上不说,但偶尔听到她哼唱时,都会冲动地将她扑倒。

再往里走,视野豁然开朗。

许多零基础的学徒坐在长案前,在金线银线之间埋头学习,针起针落,静默而专注。

有些人还将孩子带在身边,小小的身影依偎在母亲脚边,不哭不闹,手里捏着一截彩线玩。

陆昭恒继续介绍:“京绣在明清时期是为皇室专用,与景泰蓝、玉雕、牙雕、雕漆、金漆镶嵌、花丝镶嵌、宫毯并称为燕京八绝,大概十多年前吧,京绣被列入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他拿起一块绣好的图案,递给孟绾甯,说:“我们看京绣,主要是看技艺、绣线和针法。”

孟绾甯拿的那幅是牡丹和彩蝶,花瓣层层叠叠,蝶翼纤毫毕现,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置身在这片创新工坊中,她好似真的回到了某个遥远的朝代,行走在宫廷的回廊里,看见那些低眉穿针的绣娘,看见金线在她们指间流转,化作龙凤呈祥、花开富贵。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底蕴扑面而来,深厚而沉静,孟绾甯内心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下,绷着的神经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金活,就是以真金捻线盘成图案,绒活,是蚕丝丝绒绣出山川花卉、飞鸟鱼虫,刚才说的真金捻线和蚕丝,就是绣线。”

陆昭恒带着她站在一位老师傅身后,老师傅年过半百,鬓角花白,手执银针穿引金线,针尖落在绣面上,每一圈的收束都严丝合缝。

孟绾甯退后两步,站远了一些看,整幅绣面铺展开来,满而不滞,纹样端庄稳重。

“京绣的针法也有很多,老师傅用的这种主要是圈金、平金和打籽。”

孟绾甯上手体验了一下,看似简单,其实很难,她怎么都绕不好金线,陆昭恒还笑着提醒她绕的方向不对。

体验结束之后,孟绾甯跟在陆昭恒身后,继续往里面走。

工坊里展示的京绣作品还有许多,刚才孟绾甯看到的牡丹和彩蝶是其中之一,还有蝙蝠、桃、葫芦、假山等等,寓意各不相同,陆昭恒介绍,说:“有纹必有意,有意必吉祥。”

寓意总归都是好的。

从京绣传习创新工坊出来之后,孟绾甯跟着他们一行人,又去了燕京八绝博物馆、剧装厂和工艺美术博物馆。

一整个上午,几乎把北京城从北到南跑了一个遍。

返程的时候,陆昭恒把公务车留给一众女生,自己单独坐了轿车回去。

公务车是红旗的,低调的牌子,不张扬,但独具气质。

孟绾甯在车上听她们几人聊天,话题聊着聊着就到了陆昭恒身上。

孟绾甯生出几分好奇,问道:“陆先生为什么会对京绣这么了解。”

一上午的参观几乎都是陆昭恒在讲,从古至今,如数家珍,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副驾驶的一位女生转过头来,解释道:“跟我们的工作有关系,我们是做文旅的,非遗传承又是文旅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孟绾甯点点头,这样解释也不奇怪。

先前在工坊里开玩笑说差点被孟绾甯香晕的那位女生,也开了口:“不完全是,我听说陆先生这是家族传承,他母亲年轻时是工艺美术厂的绣工,主攻绒活,靠的就是手上功夫。”

孟绾甯恍然大悟,“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孟绾甯说:“我刚才绕不好金线,陆先生一眼就看出来错在哪里了。”

那位女生说:“那看来是了。”

孟绾甯问:“那他母亲现在还在做这一行吗?”

那位女生摇摇头,说:“不清楚,听说后来陆先生的母亲去了南方,他又在这个圈子里,慢慢就没人敢提这些事了。”

她说完,从后面握住孟绾甯的胳膊,说:“孟姐姐,你可千万不要说这些是我告诉你的,拜托拜托。”

孟绾甯了然地笑:“放心吧。”

车辆行驶至西长安街,孟绾甯看了眼窗外,有两名高中生骑着共享单车,校服被风吹得一鼓一鼓,他们在非机动车道逆行,被路边值守的交警扣了下来。

眼见着离府右街越来越近,孟绾甯收回目光,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陆先生说带你去尝尝我们单位食堂。”

“会不会太麻烦。”孟绾甯之前听薄瑾杉在电话里提过一些,无关人士拜访,要提前报备,手续流程繁琐,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

“不会,我都提前办好了,孟姐姐放心就行,你可是我们的贵客,陆先生说要好好招待,”她说得理所当然,随即又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遗憾,“我是四川人,本来想带你去吃宜宾驻京办的,但是陆先生说不能违反规定。”

孟绾甯笑道:“宜宾驻京办,我还真没吃过。”

川菜口味辛辣,她的口味这些年跟薄瑾杉日趋接近,鲜少吃辣。

旁边另一位女生听不下去,逗趣她:“陆先生都说了孟小姐比我们年龄都小,你还一口一个孟姐姐,还当自己是小孩呢。”

“你懂什么,我这是尊称,再说了,年龄重要吗,不重要,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我们永远都十八岁。”

车上顿时笑成一片。

前面司机大哥也笑了,他们明显认识,说道:“可不能有一个算一个,我有自知之明,我可不是十八。”

女生笑着说:“王哥,你学坏了,连你也打趣我。”

公务车最后在东二环朝阳门北大街放慢了速度,驶至泊车区停了下来。

孟绾甯坐在中间一排,率先下车。

外侧道路很干净,行人不多,大门处有武警把守。

进门查验身份后,孟绾甯就跟着他们一同进去。

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庄严肃穆,行者匆匆,氛围有些说不上的紧张,但心中又自觉燃起一股蓬勃的朝气。

好似有魔力。

食堂是自助餐,种类齐全,按需取量。

孟绾甯吃不多,又惦记着薄瑾杉时常多让她吃的那几种食物,这样一算下来,其实也没多少能吃的。

用过餐后,简单休息片刻,才开始拍摄。

工作人员为孟绾甯准备了三套服装,她一一看过去,手抚过其中纂绣的花纹。

一套是海水江崖的白衬衫,传统衮服下摆处的海水江崖纹样,从传统底摆位置提升到左肩和右侧下摆,藏蓝、墨绿和局部金线,既保留京绣的华贵感,又适合日常穿着。另一套是团云如意卫衣,明代最具代表的四合如意云纹,大小不一的云朵错落排序,放弃传统大红大绿,而是用了月白和淡金,像是年轻人与历史对话。

孟绾甯看到第三套,手指不经意捂住了嘴巴。

那是一件蝶恋花旗袍裙,传统凤穿牡丹的变体,一只蝶落在左肩,一朵牡丹从腰际蜿蜒至裙摆,色调是胭脂红、藕荷粉和青灰色的结合,内敛清雅,简直像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感觉怎么样?”陆昭恒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见她看着那件旗袍,说道:“我说了是命中注定,现在信了吗。”

孟绾甯回头,看到陆昭恒正垂眸看着她,两人的距离有些近,近到她几乎能看清陆昭恒唇边细小的胡茬。

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与陆昭恒拉开了距离。

手里还捏着那件旗袍,孟绾甯耳廓红了,低声说:“很美。”

她耳朵很白很小,耳垂饱满圆润,红的时候显得有些可爱。

陆昭恒偏开视线,将脚本递给她,说:“先提前熟悉一下,待会就开始拍摄。”

孟绾甯接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三套服装,对应三个拍摄场景。

孟绾甯这才体会到陆昭恒上午带她走那一趟的用意。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博大深远,跟一个项链、一个手镯的呈现方式完全不同,如果只是简单的告诉她脚本,那拍出来的效果势必是空洞的。

她走了一上午,看了那么多京绣的作品,此刻再看到这三件服装,仿佛能看到老师傅在刺绣时那穿引过的一针一线,那是历史和岁月的沉淀,经久不衰。

现场来了许多专业的妆造和拍摄人员,用一间休息室里做了临时化妆间,第一个正式拍摄的场景是在工作场合里,从前往后架起了摄影机。

孟绾甯扮演的是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她身着海水江崖白衬衫,坐在办公桌前,偶然翻阅到一本京绣宣传手册,由此了解了这项传统文化,深受感染,于是开始查询资料、阅读书籍,一步步走进那个金丝银线的世界。

镜头从她的手中拿着的京绣宣传手册切入,慢慢移到她的衣服上,给了京绣纹样一个特写。

台词不多,大多是在跟同事科□□绣的渊源,再就是给制作工坊打电话联系,约时间要去实地观摩学习。都是一些日常的情景,拍摄效果要的是一种轻松自然的状态。

孟绾甯不是专业演员,她不知道该怎么演,只能凭借自己的理解和感受,尽力把脚本上那些铅字变成真实的情绪。她把自己想象成那个偶然发现宝藏的年轻人,把那份好奇和心动,一点一点地揉进眼神和台词里。

大约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短短两分钟的片段拍了不下百条,陆昭恒最后终于点了头,说:“过了。”

孟绾甯终于松一口气。

时间有限,分秒必争。

几乎没怎么休息,直接就到了第二个场景的拍摄地点。

这次选的是胡同露台。

下午正值阳光最烈的时候,远处是故宫角楼的金顶,孟绾甯穿着改良的京绣卫衣,走进日常生活。

她扎着高马尾,在胡同里骑单车,在露台上吃下午茶,镜头定格在卫衣上的团云如意,金线在阳光中闪烁,却一点都不违和,年轻肆意,从容自在。

孟绾甯进入状态,一条比一条更好,这次没用多长时间就过了陆昭恒那一关。

五月的北京,刚下过一场雨,虽然还没到烈日炎炎的时候,但温度依旧有些高了。

孟绾甯穿着卫衣,有些出汗。

拍摄结束后,陆昭恒递给她一瓶水,“辛苦了,孟小姐。”

“谢谢。”

孟绾甯没客气,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瓶。

陆昭恒手伸在半空中,他原本等着,以防孟绾甯拧不开瓶盖,好替她搭把手,结果她干脆利落地自己拧开了,倒显得他有些多余。

陆昭恒摇头笑了笑,“你真是……”

孟绾甯擦了下嘴巴,“嗯?”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孩子的哭闹声。

孟绾甯循声望去。

大概二三十米开外的地方,一个中年妇女正拽着一个小男孩的胳膊往前走。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留着板寸头,脚上的一只运动鞋已经掉了,光着的那只脚踩在粗糙的石板路上,但他似乎完全顾不上疼,因为他在拼命地往回缩,身体往后仰成一个弓形,用全身的重量在抵抗那个中年妇女的拖拽。

“走!快走!”中年妇女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尖锐,“再不走我打你了啊!”

旁边经过的路人以为是谁家的小孩不懂事在跟家长闹腾,没有人上前去管。

孟绾甯皱了皱眉,毫不迟疑,抬脚就走了过去。

陆昭恒见状,叫着几名工作人员,一同跟在孟绾甯身后。

“您是孩子家长吗?”孟绾甯走到那个中年妇女面前,问道。

中年妇女大概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一件花色有些俗气的短袖,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她看到孟绾甯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迅速从不耐烦变成了警惕,拽着小男孩胳膊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

“我是孩子家长,孩子觉得天热非要闹着吃冰淇淋,不给他买就闹腾,真是不好意思,吵到你们了。”

她拽着男孩就要走,不远处停着一辆面包车,男孩一直在挣扎,“啊啊啊”的大喊大叫得一直哭,听不清说的什么。

孟绾甯觉得有些奇怪。

男孩身上的衣服被中年妇女的动作带的往上卷,半个肚子都露在外面,中年妇女嘴里骂骂咧咧的,一直说:“吃什么冰淇淋,哪有钱买冰淇淋。”

孟绾甯还想往前跟,被陆昭恒拉了下胳膊,“别人的家事,我们就别管了。”

“我觉得不太对劲。”

孟绾甯挣脱陆昭恒拉着她的那只胳膊,小跑了两步,到了他们跟前,“我能跟孩子说句话吗。”

她说着就朝前伸出手,想要握住男孩一直伸在半空中的手,结果那中年妇女猛得一转身,眉目突然狰狞起来,“你要干什么!”

男孩还在哭,嘴里啊呜啊呜的,孟绾甯突然听清他喊的是什么,他在喊“妈妈”。

“我不干什么,你把他弄疼了,先松开他。”

孟绾甯跟孤儿院的孩子打交道那么久,知道孩子在抗拒陌生人的状态下会有什么样的应激反应,这位小男孩完全符合。

中年妇女吼道:“我自己的孩子疼不疼我能不知道吗?!你安的什么心!!”

孟绾甯拽住那男孩的胳膊,想往回拖,结果中年妇女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扯住她的手腕,拧着往外一甩。

车上紧跟着下来一个男人,见她们二人跟一个孩子在这拉扯,顿时嚷嚷起来,“你干什么呢!”

中年妇女喊:“快来啊,这人要跟我抢孩子。”

陆昭恒听到这声动静,知道事情不妙,招呼了身边一个人赶紧报警,随后叫着其他几个人一同跟上前去。

两拨人就这样对峙着。

拉扯推搡之间,中年妇女不小心松开了孩子,孟绾甯见缝插针,直接将孩子抱在怀里,往后退了几步,拍着孩子的肩膀,说:“不哭了不哭了。”

孩子立刻搂住孟绾甯的脖子,哭着喊:“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孟绾甯心里揪着:“不怕不怕,这就带你去找妈妈。”

吵闹声太大,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中年妇女直接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大伙给我评评理啊,这女人抢我孩子啊,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车上下来的那个男人也在一旁起哄:“对啊,我们管教自己家孩子,你插什么手,真是多管闲事。”他说着就要跟孟绾甯抢孩子。

孟绾甯抱着孩子一直往后退,跟陆昭恒说:“报警!这孩子一直在叫妈妈,他们到底是不是孩子的亲生父母,让警察来做决断。”

陆昭恒说:“放心吧,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一听到警察,男人和中年妇女明显愣了一下,中年妇女随即又开始哭:“凭什么报警啊,凭什么报警,你抢我孩子,还报警,你真是神经病!”

旁边有围观群众说:“对啊,你抢人家孩子干嘛。”

又有人插嘴:“谁抢还不一定呢,万一是拐卖儿童呢。”

一听这个,人群嗡得一下炸了,你一言我一语的顿时哄闹起来。

不远处有保安大爷,见这边有人聚众闹事,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保安大爷问:“怎么了这是,都别围在这儿。”

“这位女士说她跟这个孩子是母女关系,但孩子一直在哭着叫妈妈,我觉得不太正常。”孟绾甯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那个中年妇女的反应,对方的眼神在躲闪。

“请你出示一下孩子的身份证明,或者你手机里有孩子的照片吗,能不能证明你们的关系。”

从中年妇女的反应中,孟绾甯几乎可以确定,中年妇女绝对不是这个男孩子的亲生母亲,但她毕竟不是警察,没有执法权,按理说没有资格要求对方出示任何东西,但是不能让人把孩子带走,只能尽力拖延时间,等着警察来。

中年妇女开始慌了,她从地上爬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在说着什么神经病、多管闲事之类的话,但身体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保安大爷也是个有眼力劲的,看到此情此景,立刻叫了人,把中年妇女和跟着她的那个男人围起来,不让两人有逃跑的机会。

不到十分钟,警察就来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了解了情况之后,把他们几人都带回了派出所。孟绾甯和陆昭恒作为目击者和第一介入人,也跟着去了。

派出所里的事情处理得比孟绾甯想象的要快得多,民警通过系统查询,很快就联系上了小男孩的父母。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孟绾甯听到电话那头一个女人的哭声,撕心裂肺的那种,一边哭一边喊:“我的清清。”

清清的父亲在电话里说,孩子已经失踪一天了,他们报了案,找了无数地方,孩子的奶奶因为急火攻心已经住进了医院。

孟绾甯听到那些话的时候,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偏过头去,不想让太多人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

中年妇女和男人的身份很快被查清,他们是团伙作案,有两次拐卖儿童的案底,刚出狱不到半年,不知道又从哪里盯上了清清,趁孩子在小区楼下玩耍的时候把人带走了。如果不是孟绾甯今天拦住了他,清清现在可能已经在几百公里外的某个县城里了。

清清的母亲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孟绾甯正在民警的指导下做笔录。她听到派出所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声和清清带着哭腔喊“妈妈”的声音。

孟绾甯签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做完笔录出来,看到清清被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紧紧地搂在怀里,两个人都哭得不成样子。清清的父亲站在旁边,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连嘴唇都在抖。

清清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来,看到了孟绾甯。小男孩的眼睛是红的,但那劲头看上去却很倔,他朝孟绾甯伸出手,奶声奶气得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不客气。”孟绾甯蹲下来,拍了拍男孩的头顶。

清清的父母再三感谢过孟绾甯和陆昭恒,然后带着孩子离开了,离开前还一步三回头,朝他们说谢谢。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八点。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后面,天色很暗,乌云压顶,空气里有一股要下雨之前的潮湿气息。

经历了这么一番惊心动魄,孟绾甯和陆昭恒并肩走在路上,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走了一小段路之后,陆昭恒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孟绾甯被他看得有些莫名,也停下来,刚要开口问他怎么了,就发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手腕上。

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腕划出了一道红痕,伤口不深,但有些长,大概五六厘米的样子,兴许是被那中年妇女的指甲划伤的,边缘不太整齐,有一点点血迹渗出来,在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整个过程都太投入了,完全没感觉到疼。

“你等一下。”陆昭恒手指了下不远处的一家药店。

孟绾甯还没来得及说不用了,陆昭恒已经转身走了过去。他不到两分钟就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透明塑料袋。

两人在路边长凳坐下。

陆昭恒从袋子里拿出碘伏和棉签,在她面前蹲下。孟绾甯自然地托起手腕,让他给自己涂药。

涂完药后,陆昭恒没有立刻起身,两人静默对视片刻,突然心有灵犀般,同时偏过头笑了。

*

孟绾甯回到蘭园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她开门时用的左手,右手腕上的碘伏已经干了,在白皙的肌肤上泛着黄,伤口周遭红彤彤的,甚至有些肿,看上去有些骇人。

她抬起手,忍不住吹了吹。

孟绾甯将包包放在玄关柜上,低头换鞋时看到薄瑾杉的鞋子。

她没想到薄瑾杉今天回来这么早。

正四处望着在屋里寻人时,闻到一股有些浓烈的酒味。

孟绾甯心里一沉,顾不上换衣服,赶紧进屋去找人。

客厅里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色,她看清半倚在沙发上的男人。

薄瑾杉阂着眼,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扶着额头,半弓着腰,斜倚在沙发角落。

他的外套胡乱地搭在沙发边缘,领带顶端被扯开,松垮地挂着,最顶端的两颗衬衫纽扣也解开了敞着,呼吸声有些沉,酒味不断地飘至孟绾甯鼻中。

等孟绾甯适应黑暗,看清他皱着的眉头,慌着叫了声“瑾杉”,飞奔过去,跌坐在他面前的地毯上,抓着他的胳膊,问道:“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薄瑾杉听见她的声音,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不甚清明,他沉沉地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孟绾甯以为他醉到认不出自己。

过了好一会,他脸色越来越阴沉,突然开口,嗓音嘶哑得像是在碎石子上碾过,他质问道:“几点了,不回家。”

孟绾甯轻声解释:“我去拍摄了,早上跟你说过,本来想早点回来做饭,结果临时出了些状况……”

薄瑾杉似乎在反应她说的话,隔了好一会都没再发出声音。

喝了酒的人,反应好像是会迟钝一些。

孟绾甯抬起手掌,贴在薄瑾杉的胃上,隔着衬衫布料,给他揉了揉,又捧着他的脸,语气关切地问:“怎么不说话了,胃里是不是不舒服。”

薄瑾杉再度闭上眼,没有回答,只皱眉,沉沉吐出一口气。

孟绾甯知道他这是难受,急匆匆地起身,将他扶着躺好,“你躺着,我去拿药煮醒酒汤。”

她正要去开灯。

黑暗里,薄瑾杉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孟绾甯本无意去看,可视线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落了过去,等她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茶几边,拿起了薄瑾杉的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的脸,将她的眉眼勾勒得异常清晰。

是一条短信,李蕴仪发来的。

寥寥两行字,安静地躺在屏幕上。

“瑾杉,晚上谢谢你替我挡酒,早休息,祝安。”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读者宝宝说薄总和绾宝像纣王和小狐狸,本作者表示这个形容很贴切(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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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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