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京夜 “我怕你认
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孟绾甯睫毛轻轻颤了颤,像鸦羽拂过水面,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她抚了下长发,仿佛什么都没看到,若无其事地将薄瑾杉的手机放了回去。
然后坐在沙发边缘,沉默了片刻。
薄瑾杉醉得厉害,仰倒的脑袋蹭到沙发边上搭着的外套,外套掉在了沙发后面的地毯上。
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孟绾甯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将外套捡起来放好,这才去了厨房。
醒酒汤做起来不难。
家里的厨房常年备着新鲜水果,孟绾甯挑了苹果和橙子,洗净切块,放入冷水中,搁在灶上慢慢煮。水沸之后,果香弥漫开来,她又加了冰糖和蜂蜜。
汤还是热的,她盛在瓷碗里,晾了一会,等温度降到不烫嘴的程度,才拿了勺子,端去客厅。
薄瑾杉的胃药很多,有许多都是处方药,平时不能随便吃,像今天这样饮酒过量,只能先吃一粒奥美拉唑。
他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着眼,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孟绾甯拧开了沙发旁的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洒下来,在薄瑾杉的眉眼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晃了晃他的手臂,柔声哄道:“吃个药,喝了醒酒汤再睡,好不好。”
薄瑾杉没立刻回应,也不知听没听见。
孟绾甯耐心等着,手指搭在他手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
过了一会,薄瑾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嗯”,孟绾甯知道他是醒了。
她在薄瑾杉身后垫了一个靠枕,小心翼翼地扶正他的脑袋,让他半靠着沙发,而后盛了一勺醒酒汤,将一粒药放在里面,递到他嘴边。
孟绾甯手掌小小的,托住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继续哄他:“张张嘴。”
起初两勺还算顺利,薄瑾杉迷迷糊糊地张嘴,吞咽,眉心微蹙,但没有抗拒。
后来不知怎的,他忽然皱眉,抬起手臂在身前一推。
孟绾甯正端着碗,举着勺子凑在他嘴边,毫无防备,碗被猛地一推,从她手里飞出去,醒酒汤洒了一片,好巧不巧,正浇在她右手腕的伤口处。
碗摔在地毯上,往前滚着闷声响了两声。
孟绾甯抽痛,“嘶”得一声,她低头想去看,还没来得及动作,身后一条粗壮的手臂忽然伸到身前,力道十足地搂住她的腰,直接将人扣在了怀里。
薄瑾杉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
他的身体沉重灼热,隔着衣料顶着她,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
他的吻是烫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没有丝毫试探,全是攻城略地的霸道。
孟绾甯身量太过娇小,这样被他压着,毫无挣扎的余地,她好不容易从薄瑾杉激烈的舌吻下寻得空隙,喘息着说:“瑾杉,你、你喝醉了。”
薄瑾杉没有说话,低头看她躲闪的动作,不悦地皱眉,眼睛和唇瓣追着她躲闪的动作,鼻尖抵在她的侧脸上。
衣领很快被扯散了,薄瑾杉沿着她的下巴和脖颈,缓缓亲她。
太久没被薄瑾杉碰过了。
这个男人的所有,孟绾甯都太熟悉。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忍不住仰起头,细长的颈项绷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在这样亲密的时刻,孟绾甯脑子里不合时宜,忽然蹦出来李蕴仪的那条暧昧的短信。
她鼻尖一酸,扭着身子躲着薄瑾杉又愈落下的吻,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话一说出口,客厅里的喘息声瞬间没了。
薄瑾杉动作停了,他手臂撑在孟绾甯身侧,睁开那双被欲望裹挟的眸子,嗓音嘶哑,缓缓问道:“什么意思。”
孟绾甯别开脸去,咬着下唇,在这把烧的不是那么旺的火堆上又添了一把柴火。
她说:“我怕你认错人了。”
薄瑾杉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觉得我把你认成谁。”
说出口的话像泼出去的水,到这个时候,孟绾甯才有些后悔,她不该这样问的。
孟绾甯说:“我不知道……”
薄瑾杉把她的衣服扯上去,扶着额头半撑着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我们在一起三年多了,你说我能把你认成谁。”
过了好一会,孟绾甯才坐起身,慢慢靠过去,抱住薄瑾杉的胳膊,头抵住他肩膀,“我说错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条短信的误导性太强,孟绾甯心里介意的其实不是李蕴仪给他发短信,而是他到这个时候,居然还会为了李蕴仪喝酒伤胃。
他让她爱惜自己的身体,那他呢。
孟绾甯承认自己很嫉妒,嫉妒李蕴仪享有了薄瑾杉那么多的第一次,第一次牵手,第一次心动,第一次将一个人纳入未来的版图。
横亘在她跟薄瑾杉之间的,不仅有那十六岁的年龄差,还有他跟李蕴仪共同走过的那五年。那五年足够让她嫉妒的发疯,恨不得将那五年从薄瑾杉的脑子里完完整整地剔除出去,将那些记忆全部换成跟她有关的。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想着想着,眼眶就有些发酸。
薄瑾杉后来一直没说话,他喉咙滚了滚,手臂搭在脸上,眉眼间全是隐忍克制的烦躁。
这种时候,那股子不耐总会为他平添几分性感。
孟绾甯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怕他真的在沙发上就这么睡过去,只好靠近过去,晃了晃他的手臂,轻声说道:“回卧室睡觉好不好,我给你擦一擦。”
薄瑾杉低低“嗯”一声,算是回应。
但他一动不动,孟绾甯也不催,只安静等着。
后来终于撑着力气起来了,整个人却像没骨头似的,所有的重量都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孟绾甯架着他,还要防着他摔倒,踉踉跄跄地走上台阶,好不容易把他放到床上的时候,自己已经累出了一身的汗。
卧室里只开一盏小灯,光线昏昏暗暗的。
孟绾甯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回到床边,解开薄瑾杉的衬衫纽扣,帮他擦了脸和身上,后来想帮他脱裤子,手指刚摸上他的皮带,就被他捉着按住。
她抬头看过去,从这个视角,刚好能看到薄瑾杉的下巴和高挺的鼻梁,更加立体,像刀镌刻出来的一样。
薄瑾杉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缓了一会,捏了捏孟绾甯的手,说:“我去洗。”
孟绾甯帮他扶着上半身坐起来,“能站得住吗。”
薄瑾杉笑一声,“站不住你帮我洗?”
孟绾甯红着脸,抬起眼,小声说:“也不是不可以。”
薄瑾杉半眯着眼,摇着头笑了,“不用你,我酒量没那么差。”
他说着便起身,脚步虽然有些不稳,但还算能走。
孟绾甯在背后看着他,边脱衬衫边往浴室走,露出健壮的背肌和劲瘦的腰,古铜色的肌肤,肌□□壑分明,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着诱人的光泽,他似乎又壮了一些,大臂的宽度几乎能赶上她的大腿。
她不自觉吞咽一下,躺在薄瑾杉躺过的地方,床单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和温度,她深深嗅过,忍不住蜷起身子。
视线一直盯着浴室的方向,孟绾甯有些担心,担心薄瑾杉会不会摔倒,或者等他出来后,依旧像前些天那样,不顾她的求情,还是要回到次卧。
已经太久没有跟他同床共枕,孟绾甯觉得自己快要干涸枯萎,她迫切地需要拥抱亲吻和爱抚。
情和欲本就相生相存,孟绾甯不知道别人是如何,她只知道自己在那样小的年纪接触了欲,所有的第一次,都是这个男人带给她的。
对她来说,情和欲的同比增长应当是呈指数级的,她没办法将二者剥离开,就像她没有办法将薄瑾杉从她的生命力剥离开一样。
薄瑾杉很快洗完出来,他外面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领口大敞,里面隐约可见黑色的平角裤。
头发吹了半干,发梢还凝着未擦干的水珠。
他洗去了一身酒气,此刻满室的沐浴露的清冽香气。
看孟绾甯坐在床上,他也没多说别的,径直走到她身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嗓音有些含糊:“快去洗了睡觉。”
孟绾甯这才回过神。
薄瑾杉没再去次卧。
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地,等她匆匆洗完出来后,卧室里的呼吸声已经平稳了。
薄瑾杉似乎累极了,睡梦中眉头还皱着,偶尔鼻腔会溢出沉沉的气息,听上去既不痛快也不舒服。
即便睡着,这个男人也时常绷着一根弦,不能彻底放松。
孟绾甯不知道薄瑾杉的身上到底有多少责任和担子,他的事业做的太大,单凭她的了解,寰洲和寰海遍布全国各地,甚至在海外也有分部,上上下下几十万名员工,他又是家里的独子,整个薄家的未来都压在他身上。
有些事情,就算薄瑾杉不想管,但也身不由己,他冠了薄这个姓氏,代表的就不仅仅是他自己,而是整个薄家。
她在薄瑾杉身边躺下,浅浅触碰着他的眉毛,想将他眉间的褶皱抚平,自认为动作很轻没有吵醒他,却忽然被他捉住手指。
他没有睁眼,嗓音低沉暗哑:“别闹。”
说完,就将孟绾甯的手塞进被子里攥着,宽大的手掌覆上来,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拢住,攥得很紧,像是怕她再乱动。
片刻之后,薄瑾杉的手掌搭上了她的腰,掌心滚烫,贴在她腰侧的皮肤上。
孟绾甯挪动了两下,自然而然地滚进了他的怀里。
她没看错。
薄瑾杉确实比之前更健壮了一些,手臂上的肌肉轮廓更加分明,力道似乎也比之前更强悍,仅仅是这样搂着,她就快要喘不过气。
或许是因为白天确实有些累了,又或许是因为这个久违的怀抱太过安心,孟绾甯的意识很快开始模糊。
这一夜无梦,许久没睡得这么香,以至于醒来的时候,孟绾甯还有些恍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跟以往每一个独自难眠的夜晚相同,伸出手往旁边摸去。
掌心落在一片温热的肌肤上。
孟绾甯一顿,愣了片刻,才睁开眼,紧接着,目光便对上薄瑾杉那双深邃的眸子。
薄瑾杉不知醒了多久,眼底没有惺忪的睡意,只有一片清明而沉静的暗色,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浅浅地铺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那双眸色映得格外深。
孟绾甯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羞涩。
明明再亲密的事都做过,明明同床共枕过无数个夜晚,可此刻被薄瑾杉这样安静地看着,孟绾甯竟然觉得脸颊发烫,心跳也乱了节奏。
她不知所措地将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截红透了的耳廓。
手腕被人轻轻握住,那只带着茧子的指腹有些粗糙,在她腕骨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孟绾甯刚要握回去,就听到他不辨喜怒的声音:“跟陆昭恒出去一趟,就给我把手腕伤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