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京夜 “我不会纠

第22章 京夜 “我不会纠

一大清早的,方才对视时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情愫,早已荡然无存。

孟绾甯下意识否认:“不是他弄的。”

话音刚落,她便觉手腕上一紧。

薄瑾杉的手指骤然收拢,力道大得像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她抬眼望去,只见薄瑾杉下颌线绷得死紧,脸色已黑了个彻底。

薄瑾杉坐起身,将她的手腕往外扯了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孟绾甯想往回抽手,却挣不动,只能嗫嚅着说:“是昨天拍摄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的。”

怕他担心,她又小声补了一句,“不疼的……”

昨晚光线昏暗,薄瑾杉又醉着酒,未曾留意,此刻晨光大亮,那道伤口上蔓延的红痕便无所遁形。

孟绾甯的皮肤太白了,白里透着粉,细皮嫩肉的,平日里养得有多么精细,这道红痕便有多么刺眼。

猛一看,竟有些骇人。

薄瑾杉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松开手,穿上拖鞋下了床,在床边踱了两步,随即弯腰撑在桌沿,按住了眉心。

宿醉过后本就头痛,此刻他心情不佳,周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寒意。

孟绾甯实在是怕了。

她刚跟薄瑾杉关系缓和了些,不想再惹他生气,尤其昨夜他还喝了酒,她怕他不舒服,怕他的胃出问题,简直怕得要命。

孟绾甯跪坐起来,往前伸长胳膊,搂住薄瑾杉的脖子,“我真的没事,你听我说好不好,不生气。”

手指沿着薄瑾杉的睡袍领口伸进去,孟绾甯摸着他的肌肤皮肉,紧致坚硬的手感,她手指在里面打圈磨着,安抚着他。

半哄半拽,终于把人拉着坐回了床边。

薄瑾杉再度扣住她的手腕,只吐出一个字:“说。”

孟绾甯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他,她是觉得有些自豪的,说话间的语气和表情都透着一股灵动的劲,好似受伤的不是她。

薄瑾杉喉咙滚了滚:“那两个人呢?”

“警察叔叔已经将他们绳之以法了。”孟绾甯郑重其事地答道。

听闻这话,薄瑾杉嗓子眼里闷出两声低笑,侧目看她,指腹抚摸着她手腕外侧的那块小骨头。

孟绾甯嘟嘴,额头抵在他后颈,娇嗔道:“你终于笑了,你吓死我了。”

“疼不疼。”薄瑾杉问。

孟绾甯靠着他,本想说不疼,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声音娇滴滴的:“现在有点疼了……”

“嗯,躺下吧,待会儿我给你涂药。”

孟绾甯乖乖躺下。

薄瑾杉给她盖了被子,起身脱下浴袍进了浴室,他洗得很快,出来时已换好了衬衫西裤。

或许是因为宿醉的缘故,他拿着药坐在床边时,孟绾甯从下往上看去,还能瞧见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

那不像是一朝一夕出现的,倒像是熬了很久,已经疲倦到了一定程度。

孟绾甯把手递给薄瑾杉,看他拿出生理盐水,熟练地清洗伤口,涂药膏,最后缠上一圈纱布。

他的动作太轻太柔,她本就还没完全睡醒,此刻在他轻柔的抚弄下,又眯着眼将要睡去。

后来是察觉到薄瑾杉松开了手,手腕上那片温热的触感消失了,孟绾甯才将醒未醒地哼哼着,揪住了他的袖口。

回笼觉的困意来势汹汹。

孟绾甯双眼迷蒙,要睁不睁的,因着困倦,那双眸子显得愈发水汪汪,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埋在薄被里,她定睛了好一会儿,视线才堪堪聚拢。

“你去哪。”她饱满的唇瓣微微动了动。

薄瑾杉勾起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去公司,你继续睡。”

孟绾甯瘪了瘪嘴,别扭地移开眼。

薄瑾杉最近似乎真的很忙,并不完全是因为跟她吵架冷战才早出晚归。她不了解他的工作,想要为他分担都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疲惫,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样疲惫的状态,有李蕴仪能陪在他身边,想来他为李蕴仪挡个酒,也是情有可原。

思绪反反复复,一来一去之间,孟绾甯便有些委屈了,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眼眶跟着红了一圈,又转过脸,直愣愣地望着他。

两人对视间,一阵风吹进来,卧室的窗帘晃动几下,那一方白纱轻轻扬起。

蘭园最初的装修是照着薄瑾杉的喜好来的,极简的黑白灰,冷色调,跟他这个人有些像。

后来孟绾甯住了进来,前前后后添了许多她喜欢的小摆件和小玩意儿,又因她总爱赤着脚跑来跑去,薄瑾杉便命人将整栋房子都铺上了厚重的地毯。

白地毯上支着玉兰花架,木质的藤编摇椅上搁着浅咖色的抱枕和毯子,毯子垂下一角,搭在扶手上,懒洋洋的。墙角立着紫檀木架子,上面摆着一把琵琶,一把折扇,还有一支上了年头的油纸伞。

孟绾甯跟大多数女孩都有些不同,她不热衷于那些奢侈的珠宝首饰,反倒乐于收集这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薄瑾杉纵着她,当真是惯得没边了。

孟绾甯一直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睛已经将全部的情意都诉说了千遍万遍。

“怎么要哭。”薄瑾杉垂眸看她,英挺的眉目间多了几分柔和。

“没有。”孟绾甯抿住唇,不肯承认,只是那眼圈实在红得厉害,映得眸子里的水光愈发明亮。

薄瑾杉的视线从她的眉眼缓缓梭巡到唇瓣,沉默了一会,片刻后才说:“再睡会吧,睡醒了收拾一下行李,带些清凉的衣服。”

孟绾甯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弯腰低头,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瓣,漆黑的瞳孔将她牢牢锁住:“下午飞深圳,带你一起去。”

*

孟绾甯印象里,深圳很热。

那种热与北京不同,尤其是五月中旬,热气混着湿气扑面而来,在外面走上两步,便堪比洗了一场澡。

大学时她曾跟着薄瑾杉去过一次深圳,只是短暂停留,未能深入体会当地的风土人情,这次也不知会在那里待上几天。

她给梁见微去了电话,说了说近况,梁见微让她安心准备与陆昭恒的拍摄。陆昭恒也好说话,孟绾甯说临时有事想请几天假,他并未多问,只让她回来后第一时间联系他。

安排好工作上的事,孟绾甯想了想,还是叫上司机,出门采购了些必需品。

路上接到柳诗茉的电话。

柳诗茉听说她晚上就要飞深圳,说什么也要陪她一起买东西。

孟绾甯在商场等了一会,看见柳诗茉挎着小包飞奔过来,于是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柳诗茉挽住她的胳膊,兴致勃勃地说:“绾甯,你做了这么一件大好事,怎么都不告诉我!”

孟绾甯“啊”了一声,傻傻地问:“我做了什么大好事。”

“我男朋友都跟我说了,昨天你救了一个小男孩,还帮着他们警局抓获了两名拐卖儿童的人犯,我一听就知道是你能做出来的事,他们说,要给你表彰呢。”

孟绾甯赶紧摆手:“表彰就算了吧,我没想到那是你男朋友的警局,歪打正着了,就当是上次找你们帮忙的谢礼了。”

柳诗茉不乐意了:“那可不行,咱们一码归一码,你说的请我吃饭,可不能赖账。”

“好好好,我的大小姐,我不赖账,那你等我从深圳回来,我好好请你。”

“好呀。”柳诗茉笑着,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嬉闹了一番。

柳诗茉陪她在商场里逛着,买了几件新衣服和配饰。

薄瑾杉的衣柜里几乎全是正装,平时也没个休息的时间,他给自己定制的衣服少有休闲款。

难得出去一趟,孟绾甯想看他穿得轻松些,便选了几件休闲的款式,她了解薄瑾杉的尺码,看上的几乎都让服务员包了起来。

柳诗茉跟在一旁不住地点头:“我们绾甯真是居家小人妻呀。”

孟绾甯捏了捏柳诗茉的胳膊:“少打趣我。”

柳诗茉笑得花枝乱颤,摸了摸她手腕上缠着的纱布,问道:“你这手是昨天伤的吧。”

“对呀。”孟绾甯晃了晃手腕,“蹭破点皮,光荣负伤了。”

“蹭破点皮至于包成这样。”柳诗茉大惊小怪道,“不是我说,你男人是不是有点过于紧张你了。”

孟绾甯给柜姐留了电话:“麻烦帮我送到停车场,联系这个电话就好。”说完,她才举起手腕,转头看向柳诗茉,“你怎么知道是他包的。”

“一看就是,你男人可比你细心多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最开始是怎么认识的,当时你就膝盖磕破点皮,他紧张得跟什么似的,直接给你抱车上去了。”

孟绾甯看了柳诗茉一眼,轻声说:“我自然是记得的。”

她没有对薄瑾杉是不是紧张她的行为作任何点评,只是握住柳诗茉的手,“茉茉,你不提还好,一提我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我就忍不住想,你现在这样幸福,我比谁都开心。”

“哎呀你真是肉麻。”柳诗茉故作生气地瞪她一眼,转过头时,眼睛里却有一闪而过的泪光,“你不要这个眼神看着我!”

孟绾甯还想说什么,被柳诗茉捂住了嘴:“别说话,你别说话!”

孟绾甯当然记得。

当初与柳诗茉相识的场面,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好的记忆。

那是大二的暑假,她与薄瑾杉在一起大约三个多月,正是热恋的时节,暑假便留在了北京,一边享受着恋爱的甜蜜,一边马不停蹄地做着兼职。

那天,她做完兼职,沿着亮马河往四合院走。

耳机塞在耳朵里,脑子里还在回放摄影师的话,说她镜头感不错,可以考虑多接一些平面,毕业后有机会签公司,正想得出神,余光忽然捕捉到河边一个女孩的身影。

那女孩站在河堤的栏杆外面,脚踩在堤坝边缘那窄窄一溜水泥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正是傍晚,暮色四合,水波在暗光里微微荡漾。

孟绾甯第一个念头是,她或许在看风景。紧接着,路灯的光恰好落在女孩的侧脸上,那是一张跟她同样年轻的脸,十七八岁,满脸是泪,眼睛红肿,表情空洞,看上去已经没有任何求生的欲望。

孟绾甯的心瞬间像被人攥紧了。

她刚要开口喊那女孩,还没来得及出声,那女孩就像一片失去了重量的纸片,无声无息地坠了下去。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激起一束水花,便彻底消失在了河面上。

四周没有其他人。

孟绾甯愣了一瞬,大约只有一秒,她便将身上的背包和耳机甩在地上,连鞋子都没来得及脱,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七月的河水是清爽的凉,入水的那一刻,孟绾甯被呛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呼吸。

女孩起初还在挣扎,后来慢慢不再动了,还没有漂远。孟绾甯朝着那个方向拼命游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女孩被抓住的瞬间有了反应,应当是溺水者的本能,她开始剧烈地挣扎,手臂胡乱拍打着水面,差点把孟绾甯也一起拽下去。

孟绾甯被她的手挥到了脸上,耳朵嗡嗡作响,只好绕过她的腋下,将人托出水面。

“别动,别动!我是来救你的!”孟绾甯的声音在水面上响起,话说得太急,又被呛了一口。

女孩大约是听到了,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身体软了下来。孟绾甯用自己唯一会的救生姿势,从后面托住她的下巴,努力让她的头露出水面,然后朝着岸边游去。

岸边不知何时聚集了几个人,有人大喊了一声“有人落水了”,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等孟绾甯游到岸边时,有好心人朝下面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和那女孩一起拽了上去。

上了岸,孟绾甯才发觉自己在发抖。

她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都在往下淌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狼狈极了。她抹了一把脸,将长发甩到胸前,拧了一把水。衣服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高耸的胸脯和纤瘦的腰。不知是不是在水中碰到了石头,她的膝盖破了一层皮,殷红一片。

那女孩躺在旁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了好几口水,然后就开始哭。

有好心人递过来两件外套,孟绾甯全都披在女孩身上,将她紧紧裹住。

等缓过来,孟绾甯第一时间翻出包里的手机,颤抖着拨出一个号码。

当那个熟悉且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时,孟绾甯才终于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真实感。她简单跟薄瑾杉说了情况,薄瑾杉让她们在原地等着,他马上过来。

旁边一直围着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小事就这么想不开……”

“还好有人看见了……”

“这姑娘可真是好人,又勇敢又善良……”

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过了大概十分钟,周围的人渐渐散去。

女孩的哭声终于小了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孟绾甯坐在她身边,柔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不用告诉我也可以。”孟绾甯说,“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你听不听都可以。”

河面上吹来一阵风,带着水腥气和夏天特有的湿润,路灯的倒影在水波里碎成一片,晃晃悠悠的。

孟绾甯望着那片碎光,缓缓开口:“我不会问你为什么要跳,因为我不想问,但刚才在水里的感觉,你应该还记得吧,那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拼命想吸气,吸到的却全是水。”

女孩的肩膀猛地一抖。

“很难受,对不对。”孟绾甯语调轻柔,声音却无比平静,“如果刚才没有人跳下去,你再过一两分钟就会彻底失去意识,然后你的身体会沉到河底,等别人找到你的时候,可能已经是第二天,甚至第三天了。”

女孩的抽噎声停了。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吓你。”孟绾甯偏过头去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两人湿漉漉的发顶,“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刚才离死有多近,近到你如果真的死了,甚至不会感觉到痛苦,但那些爱你的人,活着的人,会。”

说完这句话,孟绾甯忽然有些哽咽,但强忍住了,“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让你觉得死了比活着好,但我猜大概是感情的事,因为像我们这么大的女孩子,能让人想死的,除了感情,好像也没别的了。”

女孩终于有了反应,她猛地抬起头,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孟绾甯,嘴唇哆嗦了几下:“他骗了我,他说他单身,可他有一个在一起四年的女朋友,他一直在骗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我被他骗了,只有我一个人傻乎乎地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的……”

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像之前压下去的情绪,此刻全涌了上来。

孟绾甯安静地听她说完,等她呼吸平稳了一些,才问:“那个男的,你恨他吗?”

女孩咬着嘴唇,狠狠地点了点头。

“那你更不应该死,你死了,他顶多难过两天,第三天该吃吃该喝喝,该骗下一个女孩还是骗,但你父母呢?你朋友呢?他们的难过是一辈子的。你拿自己一条命,去换一个渣男两天的难过,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女孩愣住了。

孟绾甯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听进去了,“我们应该差不多年纪,对感情,我其实也没有多少经验,但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惩罚对方,因为到最后,伤的只有你自己,疼的只有爱你的人,那个人既然选择伤害你,就根本不会在乎你是不是会受伤。”

女孩低下头,安静地流着眼泪,像是在一点一点消化那些话。

孟绾甯问:“想开了吗。”

沉默了许久,女孩轻轻地点了点头。

孟绾甯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女孩又点了点头,抬起眼,声音里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真诚:“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孟绾甯朝她伸出拳头,满脸仗义的神情,“我叫孟绾甯,你呢?”

女孩低头看了看那只握紧的拳头,犹豫了一下,也握紧了手,轻轻碰了上去:“我叫柳诗茉。”

晚风习习,吹拂着两个女孩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角。

她们相视一笑,默契地对视,并没有说多余的话,但好像又都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

后来薄瑾杉赶了过来。

他看到孟绾甯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等看到孟绾甯膝盖上的伤口时,更是一句话没说,弯下腰,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孟绾甯挣扎了两下,羞得直捶他的肩膀:“还有人在呢……”

“我知道。”薄瑾杉强硬地将她抱上了车,侧头对一旁的王秘书吩咐道,“你负责带那位女孩去医院检查,再安全把人送回家。”

王秘书领了命,马不停蹄地去了。

方才面对柳诗茉时,孟绾甯有多么勇敢、多么清醒、多么仗义,此刻便有多么委屈、多么害怕。她坐在薄瑾杉怀里,揪着他的衣领,哭得不能自己,眼皮和鼻尖都哭得绯红一片。

说到底,她才十七岁,那些在外人面前强撑起来的胆量,一到了亲近的人面前,便全然溃散。

孟绾甯哭哭啼啼地说:“我刚才在水里,差点以为自己游不上来了,瑾杉,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胡说什么。”薄瑾杉给她披上一件外套,拿了条干毛巾擦着她的头发,“你的游泳是我手把手教的,怎么会游不上来。”

“我刚才在水里差点抽筋了,我就想着你教我的要领,幸好你教了我。我看过抽筋溺水出事故的人,我好害怕……”

“没事,不怕。”薄瑾杉抚摸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绾绾,你很棒,要相信自己,知道吗。”

孟绾甯点了点头,又抽泣了两声,忽然说:“我刚才说谎了。”

“说什么谎?”

“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她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惩罚那个人,我说谎了。”

薄瑾杉低下头,拨开她脸上湿漉漉的碎发,拿出手帕帮她擦眼泪,耐心地问:“怎么说谎了。”

“因为我想到我自己,想到你。如果你有一天抛弃我了不要我了,我不会纠缠你,但我会活不下去,可能也会去寻死。”孟绾甯忍不住哽咽,“我今天救她,其实是想救我自己。”

说完,她又搂住薄瑾杉的脖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薄瑾杉越听皱眉越深,捏着她的耳垂,说:“绾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八道,”孟绾甯紧紧抱着他,“你要是不想让我死,就不能离开我,你答应我。”

薄瑾杉简直被她这番无理的说辞弄得哭笑不得,怕她情绪波动起伏太大,只好依着她说:“好,我不离开你。”

孟绾甯觉得简直快要病入膏肓,恋爱越是甜蜜,她就越忍不住开始幻想未来的破碎。

或许是因为她真的没有真正获得过什么幸福,所以当幸福握在手中的时候,总觉得稍纵即逝。

但薄瑾杉没有骗她。

起码这之后的几年,孟绾甯被他宠上了天,日日如在蜜罐里,那些曾经说出口的无脑昏话,从那以后,也再没有成真过。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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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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