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京夜 “狐媚子。
那几人的聊天还未停歇。
孟绾甯手指攥住裙子,紧紧握住,又松开,真丝裙面上留下一片丑陋的褶皱,那褶皱如此刺眼,仿佛就是别人眼中她与薄瑾杉的关系一样。
“也不知先生到底是怎么选上她的。”
“还能怎么着?胸大呗。男人嘛,都需要解决生理需求的。”
“是啊,再说了,先生压力那么大,那种连感情都谈不上,纯粹就是发泄。”
“而且啊,越是这种看上去冷冷清清的女人,床上越骚,还指不定会玩什么花样呢,上不了台面的。”
“就是狐媚子嘛……这种人啊,放在古代那就是青楼女子,放在现代那就是夜总会小姐,这怎么跟李小姐比呀。”
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像一根根细针,密密地扎进孟绾甯的皮肉里,不见血,却疼得钻心。
“我也觉得李小姐好,跟先生站在一起就般配。”
说到这儿,她们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谈论什么不可言传的秘闻。
“你们听没听说?今天李小姐可是在咱们大楼里待了一整天呢,说不准这会儿也跟先生在一块。”
“可不是嘛,早上来的时候我都见到了,一整天都没出来。”
“一天都能干什么呢?我好好奇呀。”
“我也好好奇呀……”
此起彼伏的嬉笑声响起,孟绾甯坐在那里,几乎一动不动。
“诶,我喜欢这个裸粉色的甲油,拿来给我涂涂。”
“好看吧?可撕拉的,你手白,涂上肯定好看。”
……
孟绾甯低下头,望着怀里抱着的保温桶,一颗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落在盖子上。
晶莹透明的泪珠,在美人鱼的童话里,那将是一颗稀有绝美的珍珠,可此刻,它却像是一切不堪的罪证。
恋爱本应是你情我愿的美好情缘,其中的快乐与苦楚,愉悦与悲愤,都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旁人如何评判,本不作数。
可孟绾甯心里无法接受。
这比上次在霁月台被那几个男人赤裸裸地打量更让她难受。
如果说上一次只是在那些不堪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那这一次,便是将所有的难堪毫无遮掩地袒露在世人眼前,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剩。
孟绾甯自认一没偷,二没抢,与薄瑾杉相识相知相恋,也从未利用过他的地位和权力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今天不过是偶然来到他的公司,与那些人不过一面之缘,她们便能在背地里编排出如此荒谬的论断。
这一切的恶意,竟来自同为女性的一群人。
她们外表光鲜亮丽,可那不过是虚假的假面,戴久了,面具便长在了脸上,演着演着,就暴露了本来的面目。
孟绾甯觉得难以理解。
知行合一,于她而言尚且不算艰难,而这些学历与层次看上去比她更高的人,却与老祖宗的教诲背道而驰。
实在是谬哉。
正听着,那几人忽然安静了。
大堂里瞬间鸦雀无声,只余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
“电梯来了来了。”孟绾甯听见她们低声说。
余光里,那几人已经站起身,面朝斜前方电梯的方向。
看上去像是总裁专属电梯,指示灯从三十五层的数字直接降至一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孟绾甯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他瘦了,也憔悴了,眉间皱着,走出来时还将拳头抵在唇边,侧过脸咳了一声。
孟绾甯的心瞬间揪在一起。
方才那些难听的话,在看到薄瑾杉的这一刻,全都化作了乌有。
孟绾甯提着保温桶,正要迎上前去,唇瓣微微张开,那个卡在齿间的“瑾杉”还没来得及唤出口,紧跟在薄瑾杉身后的女人往前移了一步,并排走在了他身旁。
是李蕴仪。
如前台那几人所说,李蕴仪这一整天都跟薄瑾杉待在一起。
孟绾甯还维持着提保温桶的姿势,垂在耳侧的长发随着她往前迈步的动作颤动了几许,发尾也随之扬起。
可她忽然停住了,没有再往前靠近。
薄瑾杉和李蕴仪并排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众高管,王秘书和钟曼姝也在其中。
他们没有朝大堂的旋转门走来,而是拐了弯,径直往尽头的一扇小门走去。
李蕴仪一直走在薄瑾杉身侧,手臂随着说话的节奏抬起又落下,似乎在探讨什么要紧的事,薄瑾杉一直沉默地听着,偶尔给句回应。
步履匆匆,神色焦灼,倒像是配合默契的伙伴。
孟绾甯便没了上前的心思。
她失落地垂下眼,愣在原地,四周来往的人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在她耳边呼啸而过,唯独她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前台那几个工作人员显然也看到了她,嘴唇动了动,叫了声:“孟、孟小姐”。
随即瞥见薄瑾杉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便没再管她,坐下继续闲聊。
最后还是手机铃声将孟绾甯从凝滞中唤了回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外地的。
孟绾甯起初没接,对方执着地又打了第二遍。
“是绾甯吗?”听筒里传来一道女声,隔着电流,一时辨不出是谁。
“我是。”孟绾甯说,“你是哪位?”
“我是方秋秋呀!好久不见了,绾甯。”
“秋秋?”
“对啊,是我。”女孩明媚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我今天来北京出差了,你现在有时间吗,咱们一起聚聚呀。”
“有时间,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方秋秋发来一个定位,孟绾甯没有让徐胜从停车场过来,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赴约。
*
方秋秋是她的大学室友。
粗略算来,自毕业后也不过分开了不到一年的光景,可那些青葱岁月,恍惚已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那时她们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方秋秋与孟绾甯共用一架楼梯的对床。
方秋秋不是北京本地人,老家在东北,学的摄影专业,大约是东北人骨子里淌着黑土地的爽利与幽默,她格外讨人喜欢,孟绾甯也跟她更聊得来一些。
宿舍里还有两位女生,喻霜和吴晓棠,两人都是北京本地人,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带着京城姑娘骨子里的矜贵与疏离,眼底便不大装得下孟绾甯这样从小地方来的人。
刚开学那会儿,她们的关系还算和睦。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军训的才艺表演上。
孟绾甯与喻霜同专业同班级,白天站军姿、走正步,到了晚上,教官便组织方队的新生围坐成一圈,玩击鼓传花。
鼓停时,花球在谁手里,谁就要站到人群中央,表演一段才艺。
说实话,那样的场面着实有些社死,对当时的孟绾甯而言,心里是有些打退堂鼓的。
但郁美华自小的教育理念颇为奇特,家里条件不好,母女俩相依为命,小时候连吃饱穿暖都是问题。后来郁美华出去打工,赚了些钱,回来第一件事便是给她报了舞蹈班和音乐班,美名其曰苦了什么都不能苦了孩子的教育,如果不通过学习考试改变阶层,她们这辈子都只能住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孟绾甯也没想到,从小被郁女士逼着学的那些才艺,刚入大学便在军训时派上了用场。
那天,花球恰巧传到了孟绾甯手里。
她穿着迷彩军训服,在夜色下,白皙的肌肤映着夜色,像一捧新雪,隐隐发着光,一双微微上挑的眸子扑闪扑闪,胸脯挺起,腰肢纤细,出场时便来了个侧翻,身段优美,落地平稳。
全场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掌声和叫好声一波接一波,响彻操场。
隔壁方队的同学也被吸引了过来,操场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孟绾甯有些羞涩,低头一笑,摘下军训帽,用发簪将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
她跳了一曲傣族舞,脑后的发簪是带了巧思的,最后旋转的动作里,她反手取下,一袭长发如瀑泻下,随着旋转的腰肢在风中飞扬,极尽灵动美妙,恍若天仙下凡。
全操场的同学几乎都在欢呼呐喊,有人甚至扯着嗓子吼:“女神!女神!”
那声音直冲云霄。
一舞终了,孟绾甯羞涩地捂着脸,小跑着坐回了原位。
旁边坐着喻霜。
那一刻,喻霜看她的目光已经变了。
如果说之前那目光里是平静中夹杂着轻蔑,那么此时,那双眼睛里便藏了隐隐的怒意。
孟绾甯后来想过,或许喻霜将她当成了潜在的假想敌,因为在她跳那曲傣族舞之前,喻霜也表演了才艺。
喻霜唱了一首歌,虽然也赢得了同学们的好评,但与孟绾甯那种引发全年级新生围观的轰动相比,终究是差了不少。
大抵在喻霜心里,是觉得孟绾甯抢了她的风头。
后来的那几天军训,喻霜一直跟她明里暗里较劲。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正是最渴望被注视的年纪,何况她们都是艺术生,从小在气质上便拔尖,在家长和同学的艳羡里长大,到了军训场上,想要获得别人的关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甚至会自然形成以某个人为首的小圈子小团体。
喻霜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她们与教官撒娇卖乖,吸引教官的注意,趁机多讨来几分休息时间,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获取一种比别人享有更多特权的优越感。
孟绾甯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从未享受过什么特权,烈日炎炎下,她一直顶着太阳站着,哪怕头晕目眩,也从没开口说一句不行。
可她从小体质就差,这样高强度的训练对她来说简直是酷刑,第三天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教官怕孟绾甯晕倒,特地将她叫出去,让她去旁边的树荫下休息。
等到方队集体休息的哨声响起,孟绾甯听到以喻霜为首的那几个人,站在离她不远处的位置,脚尖踢着石子,话里有话地嘀咕着:“狐媚子,就会勾引人。”
喻霜接过话头,道:“你没听教官刚才怎么说呀?脸色不好,别晕倒了,手舞足蹈的时候怎么不见脸色不好呀。”
“那不就是想让教官关注嘛,真是心机。”
她们的眼神甚至没有看向孟绾甯,可那些话,分明是冲着她来的,甚至还过分地学起了她那晚在操场上跳的傣族舞,只是姿势和动作都故意扭曲得怪异,像是肢体不协调似的。
孟绾甯没有作声,默默地离开了那片树荫,归入了队伍。
那日不过是个小插曲,孟绾甯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从不主动挑起事端,后来的一段时间也算风平浪静。
喻霜虽与她不和,但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免不了要打交道,便也没有过多的摩擦。
真正的冲突爆发,是在大一下学期。
那时,距离第一次见到薄瑾杉已经过去了半年。
孟绾甯偶然与薄瑾杉重新建立了联系,得知他当时已经离婚了。
那一次,她带着薄瑾杉在校园里逛了一圈,请他吃了食堂,薄瑾杉作为感谢,送了她一条手链。
Graff的钻石网球手链。
一条镶满钻石的手链,看上去款式不是特别复杂。
孟绾甯不知道那条手链的价值,不敢贸然收下,薄瑾杉却说:“你带我重返校园,我很感谢你,只是一个简单的小礼物,不需要你回礼,不要有心理负担。”
听着薄瑾杉这句话,孟绾甯想起郁美华曾经教过她的那些事。
如果拒绝了对方送的礼物,那就表示不想与对方建立联系,如果对方是比你高出很多地位的人,拒绝了对方的示好,就不会被对方纳入自己人的行列。
她千想万想,都不想让薄瑾杉觉得自己是在拒绝他。
想着这番话,孟绾甯咬了咬牙,说了声谢谢,这才收下了。
那条手链的价值,孟绾甯是回了宿舍上网搜索之后才知道的。
昂贵得让她心惊。
怕弄坏了,从那天起,她就一直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子里,再也没有戴过。
孟绾甯心里暗暗惦念着薄瑾杉,对他送的礼物也百般爱惜,虽然不戴,却会时不时站在柜子旁,打开盒子,静静地望着那条手链,唇边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抚过那些细碎的钻石。
没想到,她这番举动,入了喻霜的眼。
喻霜当时丢了一块手表,据她说,那是父亲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价值不菲。
丢表的当天,喻霜便当着宿舍四个人的面,将矛头指向了孟绾甯。
“这块手表虽然对我来说算不上特别贵重,也就十几万,但毕竟是爸爸送我的成人礼,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喻霜这样说着,视线刻意落在孟绾甯身上。
“如果是你们当中谁不小心拿走的,现在交出来,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喻霜早就看孟绾甯不顺眼了,家境贫寒,却又清高,上课从不迟到早退,对老师彬彬有礼,在她看来,穷人是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教养的。
所谓穷生奸计,总归是有源头可溯的。
孟绾甯坐在书桌前,嚼着面包看专业书,没有吭声。
方秋秋性子向来直来直去,最受不了这种阴阳怪气,当即怼了回去:“你指桑骂槐说谁呢,不就一块破表,谁稀罕。”
“谁稀罕谁心里知道呗。”喻霜的目光盯着孟绾甯,可孟绾甯的无视反而让她更加恼怒。
方秋秋毫不客气:“喻霜,你差不多得了,别整天一副别人欠你钱的模样,这一屋子人都跟你无亲无故,没道理整天忍受你的臭脸。”
吴晓棠一直抱着手臂,背靠着书桌,沉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方秋秋踢了踢孟绾甯的凳子腿:“绾甯,别搭理她。”
孟绾甯扬了扬手里的面包,看了一眼方秋秋,小声说:“我在呢,我看书呢。”
方秋秋看她不像受欺负的样子,摇头笑了笑,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床。
那场无端的指控不了了之,直到喻霜发现了孟绾甯的手链。
那天,孟绾甯从图书馆回到宿舍,推开门,看见喻霜正站在她的床下,手里拿着那条手链。
孟绾甯向来温软,开学之后从没跟人起过冲突,就算喻霜三番五次向她挑衅,她也从未与之争吵过。
可是,薄瑾杉送她的东西不行。
她猛地冲过去,一把将手链抢了回来,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攻击性:“你在干什么。”
“你还说不是你偷了我的手表!”喻霜气急败坏,指着孟绾甯手里的手链,厉声质问,“你这条手链是哪里买的?”
情况特殊,孟绾甯并不想透露自己与薄瑾杉私下有联系,她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都透着拘束,嘴唇动了动,却半晌答不上来。
这副模样落在喻霜眼里,便是做贼心虚的铁证。
“说啊!哪里买的?有胆子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没胆子承认吗!”
喻霜说着,顺手拿起孟绾甯桌上的专业书,猛地全挥到地上,“整天装装装,装什么装!现在装不下去了吧?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说!”
孟绾甯攥着那条手链,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这时,方秋秋和吴晓棠回来了。
方秋秋一进门便看到喻霜站在孟绾甯床边大吵大闹,顿时冲了过去,把孟绾甯护在身后,指着喻霜:“你想干什么?”
吴晓棠皱起眉:“发生什么事了?”
喻霜眼睛都红了,“她那条手链,二十万!就凭她,能买得起这种东西?肯定是偷了我的手表去变现买的!”
吴晓棠转向孟绾甯,语气听不出偏向:“绾甯,你要是拿了霜霜的手表就承认吧,大家都是室友,别把关系弄得这么不好看。”
方秋秋毫不退让:“你有证据吗?”
喻霜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声调骤然拔高:“她这条手链还不是证据吗?她一个乡下来的,恐怕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二十万是多少钱,现在她手里拿着这条手链,还不是证据吗!”
喻霜口齿伶俐,宿舍本就不大,被她这一吵,更觉逼仄闷塞。
孟绾甯的脑子被她吵得嗡嗡作响,思绪却在这片混乱中陡然清明了起来。
她想起薄瑾杉。
他们见的次数不多,可仅有的几次见面,她便从他那里学到一个道理,不要陷入自证陷阱。
孟绾甯捡起地上的书,抚平那些被压折的书页,缓缓开了口:“你说是我偷的,证据呢。”
方秋秋立刻跟上,叉着腰帮腔:“对啊,证据呢。”
“这条手链是我的东西,是通过什么途径获得的,我有保密的权力,但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这条手链,绝对不是你所谓的非法渠道得来的。”
喻霜不依不饶,嗓音愈发尖锐:“你就是做贼心虚!”
孟绾甯没有理会这句话,冷静地说:“你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构陷我诬赖我,我警告你,如果再有一次,我会去告你诽谤。”
方秋秋听得瞪大了眼睛,回头朝孟绾甯竖起大拇指,忍不住感叹:“果然,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的。”
孟绾甯没有接话,只拉起方秋秋的手,侧过脸对喻霜说:“麻烦你从我的桌子前离开,我要休息了。”
喻霜站在原地,几乎是目瞪口呆。
她自认一贯伶牙俐齿,却没料到今日竟没能说过这个平日里温温软软、从不与人起争执的孟绾甯。
临走前,喻霜怒气冲冲地朝孟绾甯撂下一句狠话:“你、你给我等着!”
方秋秋扯着孟绾甯的胳膊,朝她挤眉弄眼地笑,眉眼间全是扬眉吐气的快意。
从那之后,孟绾甯与喻霜算是彻底结下了梁子。
好在没过多久,她便与薄瑾杉走到了一起,平日里周末都被他接走,留在宿舍的时间少了,见面的次数自然也少了,矛盾便也随之淡了许多。
方秋秋是帮过她的,所以毕业后,孟绾甯仅剩的联系不多的人当中,便也有方秋秋的一席之地。
虽比不上她与柳诗茉那般亲密无间,但比喻霜和吴晓棠还是要强得多。
*
方秋秋发来的位置,是一家酒吧。
孟绾甯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闪烁的霓虹招牌,隐约听见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她还是给徐胜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已经离开寰海总部,另有安排,让他不必再等。
徐胜多问了一句她在哪,又解释说如果让她独自离开,先生会怪罪的。
孟绾甯回:那你就说是我偷跑出去的。
这话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孟绾甯自己也知道,包括此刻站在这家酒吧门前,那就更是赌气了。
孟绾甯清楚什么方式最能激怒薄瑾杉,可她偏偏今天就选了这个方式。
她拎着那只碍事的保温桶,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被浓烈的烟味呛了一下。
孟绾甯何曾来过这种地方,只好捏着鼻子,沿着墙边那条昏暗的小路往里走。
从入口到酒吧内部的甬道漆黑一片,她好几次险些被绊倒,心里渐渐打起退堂鼓,几乎能想象到薄瑾杉知道她来这种地方后雷霆大怒的模样。
可还没等她孟绾甯反悔,一张熟悉的面孔便出现在了酒吧正式的入口处。
方秋秋穿着吊带和超短裙,脚蹬一双黑色皮靴,头发烫成了羊毛卷,像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看到孟绾甯,方秋秋差点在原地蹦起来,随即冲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兴奋地喊道:“绾甯!好久不见,我想死你啦!”
孟绾甯被她的情绪感染,也笑着回抱她:“好久不见,秋秋。”
“你最近怎么样啊。”方秋秋拉着她往里走。
“我一直都挺好的。”
“诶,你这是什么。”方秋秋戳了戳她手里的保温桶。
“我煮的梨汤。”孟绾甯顿了一下,举起保温桶,“你想喝吗。”
方秋秋皱起鼻子嗅了嗅,“你做的啊,那我要尝一下。”
她拉着孟绾甯来到一个卡座,卡座里还坐着几个男男女女,见孟绾甯来,纷纷抬起头打量她。
“都是我一起出差的同事。”方秋秋指了指那群人,又双手括在嘴边,大声介绍道,“这是我大学室友,孟绾甯!”
众人纷纷点头致意,算是打了招呼。
孟绾甯跟着方秋秋坐下,打开保温桶,从里面拿出勺子递给她。
酒吧里太吵了,说话声几乎被音乐吞没。
孟绾甯望着前方的舞池,一群妖冶的男人女人正跟着音乐疯狂摇摆,动作幅度很大,有些人甩着头,像是要将所有的烦恼都从身体里甩出去。
方秋秋喝了一口梨汤,贴在她耳边大声说:“绾甯,你厨艺还是这么好!”
孟绾甯只笑了笑,没有接话。
太久没见了,即便当初与方秋秋关系不错,此刻却也发现,能聊到一起的东西并不多。
方秋秋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递给她:“想喝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孟绾甯也抬高了一些音量,说:“谢谢。”
她点了一杯酒精浓度略低的荔枝水果酒,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心里隐约有一丝期待。
荔枝果酒很快被服务员端了上来,孟绾甯浅抿了一口,一阵清香甘甜的滋味在舌尖上绽开,比想象中好喝多了,几乎尝不出多少酒精的辛辣。
又坐了一会儿,孟绾甯看着方秋秋喝酒喝的逐渐迷离的眼神,晃了晃她的手臂:“我去趟洗手间。”
方秋秋摆摆手:“去。”
洗手间的位置在最角落,有些不好找,中间要穿过众多卡座和那座沸腾的舞池。
这种场合里,多的是浓妆艳抹的女人,反而像孟绾甯这样清纯无害的,甚至连妆都不化却白得发光的,越能勾魂摄魄。
孟绾甯一路小跑去了洗手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很快,那帮人将她堵在了洗手间门口。
孟绾甯洗了手出来,一抬头,便看见门外站着几个男人,顿时警惕起来。
她想直接离开,可为首那个染着黄毛的男人却往前迈了一步,恰好将她要离开的路堵死了。
孟绾甯心里慌了一瞬,很快平静下来,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那男人挑起嘴角,自认为露出一个放荡不羁的笑容,开口便是轻佻的语气:“妹妹,自己一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