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京夜 “我们好聚

第58章 京夜 “我们好聚

孟绾甯怔了一瞬,才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撞进薄瑾杉的眼底,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往日总能盛满让她沦陷的宽阔与宠溺,此刻却平静无波到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眼神在薄瑾杉身上梭巡,没有看到新的伤口,不禁舒一口气。

“我来还东西。”孟绾甯听到自己娇柔的声音,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镇定一些。

薄瑾杉没有应答,将还未吹过的头发掀至脑后,拿从小方桌上拿起金丝眼镜戴上,又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白色衬衫随意披上身。

他正要解开腰间的浴巾,余光瞥见孟绾甯一眨不眨的眼神,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那两个字落下来,孟绾甯先是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薄瑾杉是在赶她出去时,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红。

曾有过那样的亲密无间,如今就连洗澡换衣这样的寻常事都要避开,这样的心理落差,还是刺痛了孟绾甯的心。

“我换衣服。”薄瑾杉皱着眉补了一句。

孟绾甯抿着唇低下头,固执地站在原地,偏偏不肯挪动半步。

沉默对峙了片刻,薄瑾杉揉了揉太阳穴,眉间似有隐忍之意。

“算了。”他扯出一抹匪里匪气的笑,当着孟绾甯的面,直接扯掉浴巾,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条黑色平角裤,又当着孟绾甯的面,不紧不慢地穿了上去。

坚实的腿部肌肉毫无遮掩地映入孟绾甯眼底,过往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她耳根霎时烧了起来,这下红的不仅是眼眶。

她所有的反应都被薄瑾杉尽收眼底,听到薄瑾杉嗤笑一声:“你就这点出息。”

孟绾甯平复着呼吸,别开脸,赌气般把手中的牛皮纸袋递过去。

薄瑾杉没来得及穿其他衣服,就这样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牛皮纸袋,一时没接。

“还给你。”孟绾甯说。

薄瑾杉越过她的手,坐在床边,从桌角摸到一盒烟,手指在烟盒上敲了两下,低着头含混地问:“什么东西。”

孟绾甯尽力让声音平稳:“这是你给我妈妈的所有的银行卡,存折,还有各种房产、股权转让协议,你的钱,我一分都不要。”

话说到最后,尾音里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她其实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从容。

牛皮纸袋一直举着,手臂都酸了,看薄瑾杉依然没有要接的意思,孟绾甯只好将它放在床上,往他手边推了推。

薄瑾杉眉心紧锁,抽出一支烟衔在唇间,打火机的火苗窜起来的一瞬,他像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终究没有点燃,只合上打火机,将烟拿下来搁在了桌上。

牛皮纸袋里的东西,他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毕竟是来还东西的,东西都送到了,那就没了再留的必要。

孟绾甯看他迟迟未应声,说:“我来这里没别的意思,不打扰了,我先回去。”

“没别的意思?”她刚转过身,薄瑾杉就在她身后冷冷开了口。

孟绾甯脚步顿住,干脆利落地说:“没有。”

薄瑾杉胸膛滚出一声低笑,语气玩味:“既然没有,那你脸红什么?”

孟绾甯转头瞪他,眼睛亮盈盈的,满溢着羞愤难当,从看到他扯开浴巾的那刻起,脸颊到耳尖就已染上了绯红,怎么也藏不住。

薄瑾杉感受到她的目光,只留半张侧脸对着她,垂眸看着牛皮纸袋,喉间溢出一声叹息,随即起身朝她走来。

孟绾甯节节败退,一直被逼到墙角。

她的后腰抵住墙面,感受到从上方喷洒出的男性气息,腰窝处平日又酸又胀的地方叠加上一层酥麻。

“你干什么……”她伸手抵住薄瑾杉的腰腹,阻挡着他进一步的接近。

薄瑾杉只披着衬衫,没系扣子,完整的八块腹肌上纵横着刀疤,再往上便是那只白皙的小手,从他的角度,余光刚好瞥见斗篷下圆润的弧度。

他垂下眼,看着孟绾甯通红的眼皮与轻颤的睫毛,喉结缓缓滚了一下,一时什么都没有说。

窗外忽然刮起了风,从风起的速度能感受到外面的寒意。

但屋内却是暖意熏人。

孟绾甯穿的太厚,领口间那圈毛茸茸的狐狸毛一直蹭在面颊上,脊背湿漉漉的黏在毛线裙上,说不清是因为暖气太充沛出的汗,还是旁的什么。

“我干什么?”薄瑾杉单手撑在墙面上,俯身靠近她,说:“我倒是想问你干什么,借着还东西的名义来找我,怎么,还不死心?非要来送场分手炮?”

孟绾甯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他,眼睛一眨不眨,却迅速盈满了泪。

她始终强忍着,不肯在薄瑾杉面前泄了这股劲。

但薄瑾杉的表情实在太让人心痛,他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想得更难堪一些,那眼神中,只剩欲望,毫无感情。

一滴泪,无知无觉地沿着脸颊缓缓滚落,孟绾甯甚至连说什么话反驳都不知道。

“这么看着我,我说的不对?”薄瑾杉又靠近一些,几乎是跟她鼻尖贴着鼻尖。

“不对……”孟绾甯咬牙强撑着,浑身开始发抖。

她眼神往上掠去,距离太近,两人呼吸缠绕在一起,但却没了往日的缱绻难分,反而让人觉得难堪。

“不对吗?”薄瑾杉哼笑一声。

下一刻,孟绾甯身上的斗篷被粗暴扯开,她惊呼出声,双臂交叠在身前,挡着毛线裙下诱人起伏的身线。

薄瑾杉直接将她翻转过去,揉着她的裙摆,全部堆在腰间,她怀着八个月的身孕,但从后面看去,腰肢仍然盈盈一握。

毛线裙下的肉色丝袜被扯落,薄瑾杉手指摸过去,湿漉漉的一小块布料,正黏在她身间。

“看看我就变成这样。”薄瑾杉暗哑着嗓音,“骚货,怀着孕,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还要来勾引我。”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那样下流,无耻,将她的自尊按在地上摩擦。

孟绾甯羞辱地哭出声。

“你混蛋……”她控诉,但声音却因为薄瑾杉指腹的抚摸愈发软腻,已经酸得快要直不起腰。

“嗯,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有多混蛋。”

薄瑾杉说着,扶着她的腰,将她推倒在床上。

他将孟绾甯剥了个干净,丝毫不怜香惜玉,掌住她的两侧膝弯,抚摸过她每一个敏感细微的角落,看她挣扎,捂着潮红的脸,想逃又无处可逃的模样。

“混蛋……”孟绾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她手指无助地在床面上乱拨,触碰到薄被下掩着的一角,扯出一片薄纱。

那是她之前穿过的纱裙。

薄瑾杉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撑在她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反应,“我是混蛋,那你呢,孟绾甯,你到底是傻还是蠢,别人现在巴不得离我远远的,你还不死心?还往我这凑什么?”

孟绾甯喘着气,声音不成形:“我……你以为我想来凑,我就是来……还钱。”

薄瑾杉黑着脸,抬手将那碍事的牛皮纸袋扫到了地上:“你以为这些钱是给你的?别多想,那都是给孩子的,这是流着薄家血脉的孩子,我怎么会让他吃苦?”

“给孩子的……我也不要……我的、我的孩子,我自己养!”孟绾甯瞪着雾蒙蒙的眼,断断续续地跟他顶撞,那眼神漫着缠人的娇,媚得万物都无可比拟。

“谁的孩子?孟绾甯?”薄瑾杉铁了心刺痛她:“既然是薄家的种,我就不允许他在刚出世时吃苦,你也可以当作是你的孩子,两岁前,你可以养他,但之后……”

孟绾甯呜咽着,好半晌才意识过来薄瑾杉话语间的含义。她慢慢睁大眼,泪混着汗一同落下,“混蛋……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她听明白了,两岁前,孩子自动归妈妈所有,但两岁后,他不会对孩子的抚养权放手。

薄瑾杉冷哼一声:“我确实是混蛋。”

他转过身,贴着孟绾甯的鼻尖,两手扣住她的小腿,平角裤的边缘摩擦着她的脸颊。

孟绾甯被压着,手掌无意识地抚过薄瑾杉坚实的大腿,声音全都闷在布料间。

薄瑾杉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来回蹭着她的鼻尖,她便嗅着那让人心潮澎湃气味,颤抖着大腿,把自己弄得一塌糊涂。

后来好不容易放开她。

孟绾甯喘着气,圆滚滚的腰腹因呼吸而微微晃动,薄瑾杉皱着眉托住她,替她寻着支点。

“我不会把孩子……给你的……”孟绾甯眼皮和脸颊都是红的,她半阖着眼,跟薄瑾杉放狠话。

“你说了不算。”薄瑾杉黑着脸挺进去。

孟绾甯好半晌说不出话,指甲深深陷入薄瑾杉胳膊上的肌肉中。

“我才……二十一岁,我这么年轻,我可以自己赚钱,而且以后我会……再给孩子找一个年轻的爸爸。”

薄瑾杉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贯得她是那样重。

孟绾甯失神着,目光虚无得看着这个她住了许久的屋子天花板,听到淅沥一片。

她像是不知羞耻,等过了最沉溺的那股劲,继续说着伤人的话:“我们也会像……现在这样,我、我们还会有……我们的孩子……”

薄瑾杉狠狠盯着她,盯着她迷离的眸子,盯着她嫣红的唇瓣,然后低头,狠狠嘶咬上去,咬得破皮流血,吞噬着她的一切气息和话语。

孟绾甯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凝着血珠的唇瓣一刻不停歇:“这些年你花在我身上的钱,我会一分不差地全都还给你,你的臭钱……我一分都不要。”

薄瑾杉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以为你能还得清。”

是啊,她怎么能还得清。

即使她不想承认,也早已跟这个男人交融得这样彻底,那些放在明面上的钱尚可计算,可那些隐形的,她又如何还得清。

孟绾甯固执地说:“还不清我就慢慢还……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十年……”

薄瑾杉忽然笑了,“怎么,还想借着还钱的名义,跟我牵扯不清。”

“也对,”他点点头,肯定地说:“我从一开始就小瞧你了,不是吗?”

“是。”孟绾甯没否认,她手指抵着唇瓣,压抑着喉间的哭声,眼泪平静地划过面颊,“看在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陪你睡了这么久,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算我求你最后一件事……”

孟绾甯虚弱着嗓音说:“既然分手,那就无需再有瓜葛,我不要你的钱,如果你不需要我还钱,那我也再不会打扰你。”

她这般轻易,将他们二人的关系定了性。

仿佛这四年的纠缠,不过是一场可以轻描淡写揭过的梦。

就在孟绾甯毫无防备的时候,两侧腿弯卡在薄瑾杉的手肘间,健壮的身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孟绾甯连哭喊都是变形的,无助的颤音断断续续,灭顶的爽感让她恐惧又害怕,脚趾蜷作一团,甚至在薄瑾杉毫无动作的时候,就已经缴械投降到失去思考的能力。

这次结束,她足足沉浸了两分钟。

薄瑾杉一直看着她,看着她如何嘴硬又情不自禁地沉溺其中,感受着不停喷洒的潮涌,绵延不断,好似不会停歇似的。

孟绾甯虚虚抬了下眼,望见眼前的金丝眼镜,又穿透那层镜片,望进那双冷淡的眸子。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俯视,是神佛对凡人的施舍,而那抹佛性的隐藏面,是他紧皱的眉和难耐的喘息,又为此平添一丝匪气。

她早就该明白的。

又或者说,她其实一直很清楚,她和薄瑾杉之间,不过是一场朝露般易逝的风月梦。

与薄瑾杉相恋四年,被他捧在手心里宠着、护着,有时她会恍惚,忘了自己和他的身份,其实是云泥之别。

他们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可薄瑾杉对她太好,温柔与甜蜜织成的假象,总让人明知是火,还是忍不住扑上去。

孟绾甯不是没担心过、恐惧过,只是她想,这般浓烈的爱意,就算做一次扑火的飞蛾,也值了。

只是她骗得了自己,却骗不了旁人。

四年的恋爱,对她而言是满心甜腻,但对于旁人而言,她只不过是薄瑾杉养在外面的小情人。

李蕴仪这么说过,薄夫人这么说过,就连薄瑾杉的公司员工也是如此统一的评价。

而薄瑾杉,他口口声声承诺的要娶她,也不过是一场浮云,他终究是要回到他的世界,娶门当户对的女人做妻子的。

而她,孟绾甯想,她根本就不属于他的世界。

现在不属于,以前不属于,以后也不会属于。

他们二人,从一开始,就是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是她费尽心机,拼了命的挤进薄瑾杉的世界,如今又被抛弃,怎能说不是咎由自取。

这一瞬间,黄粱一梦催人醒。

梦醒了。

她就该彻底离开了。

窗外狂风骤起,乌云蔽月。

门窗被风吹的框框响,打破了室内难得的宁静。

薄瑾杉离开她的身体,床边陷落片刻,她抬起眼,见薄瑾杉随意披了件浴袍,神色矜贵冷漠。

他墨色沉郁的眸子凝视着她,散着睡袍腰带,倾下身来,拇指按住她的唇,声音带着微凉的哑意:“看在你陪我睡了这么些年的份上,刚才你求的事,我答应你,但你想好了?绾绾,我只问这一次。”

孟绾甯挣脱开他的手,眼睫颤动,托着虚浮的身子起身,扯过方才不小心拽出来的那件薄纱。

她将薄纱披在身上,纱下细腻光滑的小腹隆起,她强忍住泪:“嗯,我们好聚好散。”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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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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