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京夜 “旧的不去

第59章 京夜 “旧的不去

再没了先前的亲昵温存。

余留在两人之间的,只剩下冷漠与疏离,甚至能触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孟绾甯扶着酸软的腰,胳膊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关系变成这个样子,该说的狠话全都说尽,该留的余地和退路,也没人想留。

薄瑾杉自然也不会再帮她清理身体,她也不好再借用薄瑾杉的浴室,便只能将散落在地上的毛线裙捡起来,默默穿回身上。

孟绾甯穿衣的间隙,薄瑾杉去外面接了一通电话,回来后,脸色愈发沉郁。

兴许是看她扶着腰艰难行动的侧影于心不忍,薄瑾杉走上前,将斗篷拿起来,不由分说地帮她穿上。

他身上还有残留的麝味,粗粝的手指抵着孟绾甯的喉咙,将斗篷最顶端的扣子系好。

两人在一起时间太久,这些照顾人的行为,早已刻进了本能,薄瑾杉似乎没有意识到,以此刻两人的关系,再做这样贴心照顾她的事并不合适。

孟绾甯没拒绝,她想,她应当是还贪恋这点仅存的呵护。

薄瑾杉脸色还是冷的,“太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孟绾甯垂下眼,掩盖住眸中娇媚的欲色和倦意。她累得骨头都是酥的,往日这时候,早就赖在薄瑾杉的怀里沉沉睡去。

“用。”薄瑾杉在这种事情上依旧强硬,“我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爸爸,有权保证它的安全。”

孟绾甯便没再推辞。

临出门前,她犹豫片刻,将床上铺开的纱裙卷起来,她实在想不通,自己的衣服为何会莫名出现在薄瑾杉平日休憩的床上。

那件纱裙染上许多汗液,还有一些她难以启齿的液体,纱裙很薄,这会全是透的,内里还有如她身上散发的幽香味道。

孟绾甯脸上潮红的余韵尚未褪尽,此刻又添一抹羞意,“衣服脏了,我带走,其他我的衣服,你要是觉得碍眼,就都扔了吧。那些衣服……都是你给我买的,我就不带走了。”

薄瑾杉站在她身侧,看她手中那团薄纱,喉结滚了滚,只“嗯”了一声,眼眸落在她身上,浓黑如墨,一眼望不到底。

孟绾甯没让他往外送。

深夜十二点,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灯光,夹杂着耳侧呼啸而过的风和漫天的飞雪。

石板路上,新雪覆着旧雪,一脚踩下去,吱呀作响。

孟绾甯怀里抱着纱裙,步伐歪歪扭扭,她怕跌倒,只能尽量放慢速度,到巷口的时候,库里南已经停了许久。

上车前,她拍掉鞋面上沾染的雪花,忽然停下来,回头朝来路望了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巷口闪过一个黑影,但再次定睛看过去后,却依旧是空无一人的茫茫雪夜。

孟绾甯没再留恋,弯腰上了车。

在车上被暖意包裹着,她忍不住吸了吸冻得有些发麻的鼻子。

司机是新面孔,之前未曾见过,大约是薄瑾杉已提前告知了目的地,见她上车也不开口询问,沉默地踩下油门,缓缓驶离。

孟绾甯靠在后座,内心一片空洞与茫然。

手机屏幕在静默中亮起,郁美华打来的电话,亮起的那一刻,电量不足的提示也随之浮现。

她之前调了静音,郁美华找不到她,不知打了多少通。

孟绾甯按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畔,低着声音叫了声:“妈妈……”

“绾绾,你终于接电话了,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还以为你怎么了,你到底去哪里找薄先生了,找没找到他?”

情绪不好的时候最听不得别人的安慰,孟绾甯强忍着翻涌的酸涩,说:“找到了。”

郁美华试探着问:“东西都还了?”

“还了。”孟绾甯顿了一下,“妈妈,我们……彻底结束了。”

没有消失,没有断联,甚至十分钟前,薄瑾杉还在她的身体里作威作福,那些□□液体一寸不落,全都让她吃了进去。

但现在,她却说着两人结束的话。

郁美华叹了口气,只说让她赶紧回家,其余的便没再多说。

挂断电话后,孟绾甯低着头,心里那股悲怆久久难以平复。

经过一处十字路口时,车窗上忽然被砸了一团雪,几个孩童正在街边嬉笑打闹,笑声隔着玻璃传来,听不真切。

孟绾甯向窗外望去,目光掠过路牌上“朝阳路”三个字,情绪忽然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任她再怎样压制都无可奈何。

这一瞬间,她已经毫无征兆地泪流满面。

顾忌着车内还有陌生的司机,孟绾甯只能用掌心挡着半边脸颊,咬紧牙关,不让喉咙里任何一丝呜咽倾泻出来。

命运兜兜转转,又转回了最初的地方,可她与薄瑾杉,却只能走到这里。

她刻骨铭心的初恋,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终于告一段落。

她的筋骨与血肉,在这个寒意弥漫的京夜,就这样被连根拔起。

告别得轰轰烈烈,剥离得彻彻底底。

小巷越来越远,他们终究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分道扬镳。

*

一个半月后,解放军三零五医院产房。

心电监护仪付出规律急促的“滴——滴——”声。

孟绾甯意识虚浮着,她额角的汗已经干涸又干涸,头发全都黏在头皮上。

距离进产房,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她所有的体力几乎都消失殆尽。

周遭的混乱声几乎都听不清,只能听到一声婴儿啼哭后,医生和护士沉稳又不失紧张的交谈声。

“难产,大出血,这姑娘太遭罪了……”

“血压还在掉!80/50!”

“加快输液,去甲肾上腺素泵入!”

……

孟绾甯浑身脱了力,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目光越过产房那道磨砂玻璃,望见外面有一道人影来来回回地踱着。

那身形像是郁美华,不用想也知道她该有多着急。

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孟绾甯还在担心宝宝的安危。

她的生产时间比预产期提前了一周,只因在家中摆弄花草时不慎跌了一跤,当场见了红。

郁美华还算是有经验,立刻打了急救电话,将她送至医院。

谁也没想到顺产会突然转为难产。

这二十多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熬煎,孟绾甯甚至在某一瞬妄想过,如果自己就这样走了,薄瑾杉会不会后悔,后悔当初那样决绝地将她推开。

可到了最后,那些繁杂的思绪已无力承载,整个世界都沉入了静默。

好在宝宝很健康。

七斤三两,男婴。

医生说是因为宝宝有些营养过剩,头围比想象中更大一些,再加上脐带绕颈,差点就出了生命危险。

孟绾甯醒来后,郁美华的泪就没停过。

柳诗茉也请了假赶来医院看她,一直守在旁边安慰郁美华,偶尔自己看得动容,就别开脸去缓一缓,等平复了再转回来。

“你以前可是最怕疼的……”郁美华连宝宝都顾不上看,拿着毛巾,给孟绾甯擦着手和脸。

孟绾甯知道郁美华是心疼她,打趣着否认:“哪有啊妈妈,你忘了当时大学报道,我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当时我可都没喊疼,要不我再给你摔一个?”

郁美华瞪她:“你这孩子,竟说这晦气话。”

“好了,不难过了,这还有个缠人的小婴儿等着你伺候呢。”

话题一岔开,郁美华的注意力便被引了过去。

柳诗茉扶着她坐起身,将婴儿车推近了一些。

孟绾甯低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戳一下宝宝的手指,眼神中展露出一丝雀跃,而后看看郁美华,又看看柳诗茉。

“好神奇……”孟绾甯说。

直到这一刻,她都不知道这么一个小东西是怎么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看着宝宝熟睡的面容,孟绾甯的心里愈发平静,那样薄的皮肤,在光线下几乎透明,偶尔醒来时,在空中舞动的小手和小脚,都如此的细腻,手指戳上去的时候,触感是软软的。

她甚至都不敢多碰他。

三个人正围着孩子静静看着,病房门忽然被叩响。

郁美华扬声说:“请进!”

没过多久,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陆昭恒两手提着满满当当的礼盒和水果,哪还有半分领导范儿。

“陆先生……”孟绾甯吃惊地张了张嘴。

距离上次见面已过去了将近小半年,记忆还停留在薄瑾杉对他大打出手的那一日,后来她这边变故丛生,也一直没能寻到机会好好向他道声抱歉。

“这位是?”郁美华和柳诗茉都站起身。

“我介绍一下,这是陆昭恒,陆先生。”孟绾甯介绍完对方,又指着身边人:“陆先生,这是我妈妈,郁女士,和我最好的朋友,茉茉。”

“郁阿姨好。”陆昭恒朝郁美华颔首,又看向柳诗茉:“你好。”

郁美华看着这个也就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男人,听着他毫无芥蒂的那声“阿姨”,转头看了一眼孟绾甯,嘴角抽动了两下。

她很快恢复自如,搬了把椅子,放他身边:“陆先生啊,欢迎欢迎,您快坐。”

孟绾甯问道:“你怎么会过来。”

陆昭恒坐下,姿态自如:“听说你在医院,就想着过来看看,这不快过年了,刚好送点年货过来。”

陆昭恒说到这,郁美华才恍然道:“哎哟还真是,不说我都忙忘了,还有一周就到除夕了。”

她低头戳了戳宝宝的鼻尖:“咱们也要辞旧迎新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番话里意有所指太明显,在场的人都听得分明。

他们这个圈子里,分手这样的事是无需昭告天下的,一传十,十传百,早在孟绾甯在钓鱼台国宾馆被薄瑾杉赶走的那夜,薄先生恢复单身的事便已悄然传遍了。

所以薄瑾杉说的也没错,她那晚半夜三更拿着东西去找他,说是要去还东西,但真要落在旁人眼里,可不就是上赶着去送一场分手炮么。

陆昭恒挠了挠额头,随便找了个话题聊开:“孟小姐往后是什么打算?”

孟绾甯低下头,看着宝宝沉睡的面容,那张小小的脸庞安然恬静,像一弯初生的月。

她笑了笑,那笑容中有释然:“我……可能会出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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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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