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曾云茵扯了几次自己的衣角,可冬暖的手指像是钳子,抓得死死的。
她挤出一丝笑容,对隋澈说:“哪有什么感人肺腑,不过是说了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隋澈眉头深拧,眼神凌厉瞭向她,迫人的气势让曾云茵心中一紧。
好在他对她的耐心实在有限,停留在她身上视线转瞬即逝。
他看了眼周围嘈杂人群,俯身托住冬暖手臂,将她拉起,“这里人多吵闹,回去我慢慢和你说。”
隋澈不给冬暖拒绝的机会,冬暖即便不想配合他,还是像只小鸡一样被他拎起。
他一手拉一个,牵着姐弟俩往看台下走。
曾云茵脸色骤然变白,她跟在三人身后紧追而去。
谁料,这时主席台上的校长宣布运动会结束,看台上的家长三三俩俩起身,一下挡住她的去路。
她踮着脚尖,急切对着前面大喊:“隋澈,你答应过我的,我俩的事你不会告诉任何人。”
隋澈脚步未停,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倒是冬暖好奇回头看了眼曾云茵,这是她第一次从一个人的脸上这么直观地看到“心虚”这两个字。
她在心虚什么?
救人这么大的事还能说谎不成,那岂不是一戳即破。
她心不在焉被隋澈牵着往前走,一直把岁安送到班级站队的地方,才甩开隋澈的钳制。
岁安和两人道别,随老师和同学们回了教室,亲子运动会结束,下午属于学生们的运动会才真正的开始。
家长们任务完成,可以提前离校。
冬暖碍于在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和隋澈并肩往停车场而去。
有几位家长陪着笑,上前和隋澈寒暄,这次隋澈神色淡淡,疏离感明显。
都是在商场摸爬滚打的人精,敏锐察觉隋澈的态度与之前不同,非常识相地没再打扰。
上了车,冬暖表情瞬间冷下来,她双手环胸倨傲看向隋澈,等待他的解释。
隋澈双手握着方向盘,眼尾勾着笑意并不着急说话。
冬暖等了一会儿,眉头蹙起,“喂,你笑什么?”
隋澈很愉悦地侧眸,“暖宝,你在吃醋。”
这是他第二次叫她“暖宝”,冬暖听着腻歪得狠,佯装不舒服地搓了搓胳膊,“你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这么肉麻,别这么叫我,跟暖宝宝似的。”
她说完,注意到隋澈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后知后觉问他:“你不会不知道暖宝宝是什么吧?”
隋澈很真诚回答:“不知道,那是什么?”
冬暖无语,懒得再搭理他,扭过头扯安全带。
她越是表现出不开心,隋澈反而没由来的心情大好,主动把话题掰正。
“别听曾云茵的,我和她之间不存在什么爱情。”
冬暖假笑,“那就是和我们一样咯,”
“不一样。”
“是不一样,毕竟我俩没做过。”
隋澈揪起冬暖脸颊上的肉,“说什么呢?没有,我和她就没在一起过。”
冬暖扒拉开他的手,“痛啊,别动手动脚的。”她幽幽盯着他,“难道她没救过你?”
“救过。”
“你没有在她家公司面临困境时出手帮忙过?”
隋澈坦诚颔首,“有,但……”
“不重要,前女友而已,又不是婚内出轨,谁还没有个忘不掉的前任。”冬暖出声打断他。
她追问到这里,忽然意兴阑珊。
她不想知道他们曾经的细节。
也不想让自己动摇的心继续飘忽不定,隋澈的前女友管她什么事,她究竟在这计较什么。
谈感情伤钱!
隋澈原本气定神闲的神色蓦然一敛,剑走偏锋抓住她话里的重点,“你有个忘不掉的前任?”
“我在说你们男人。”她推了把他压过来的肩,“快点开车啦,我还要去趟电视台。”
隋澈轻挑了下眉梢,疏懒坐正,启动车子,“都请假了还去台里干嘛?”
“文臻老师来录节目,我去还笔记本。”她冷哼了声:“因为某个人,我白忙活了一场。”
隋澈目视前方,食指轻点方向盘,“你是真记仇,我怀疑「旅心」的事你能记我一辈子。”
冬暖鬼灵精似得晃起脑袋,“那可不,在我追逐梦想的道路上当一块绊脚石,恭喜你,成功上了我的小本本。”
“那我很荣幸。”隋澈勾了眼她,“怎么这么喜欢做主持人?”
车子驶出地库,炽烈滚烫的阳光霍然铺满整个车厢。
冬暖眯起眼,整张脸溺在光里,面上细软绒毛浮了一层光晕,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
“因为我要说话,说我爸妈永远无法说出口的话,要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上,说给全国的观众听,让爸爸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会为我感到骄傲。”
隋澈睫尾镀上一层金黄,听完冬暖的话,那层金黄漾起波纹。
如黑曜石般的瞳仁像是坠进清澈的湖水里,变得莹润透亮,化开一抹温柔。
“祝小骄傲。”
-
回到电视台,隋澈没有下车,冬暖拿着从文臻那借来的笔记本,又提了盒茶叶去找他。
她和文臻几次接触下来,已然熟悉,想着还有个人在楼下等她,冬暖放下东西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才进电梯卓晞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刚刚有人说看到你了,来台里了?不是在休息吗?”
冬暖靠在电梯壁上,“文老师来录节目,我来还他东西。”
“看新闻没?尤闵被传做三,不知道对「惊派」有没有影响?”
“如果是真的,对节目的影响只是暂时的,但她的职业生涯肯定是彻底毁了,不过跟我们这些小虾米没关系,不跟你说了,隋澈还在楼下等我呢。”
卓晞月窃笑两声:“哟,和你家老公哥哥这么形影不离的,他竟然还能亲自陪你去参加岁安学校的活动,说真的,他那种级别的大佬,自己儿子的运动会都不一定会参加。”
她声音压低:“他对你真不一般,跟我说说,你是不是玩脱了,这两天没上班,跟他在家不会没日没夜没羞没臊了吧,还记得我俩赌约吗,可还没过一个月哦,我的一次性内裤祝老板能包吗?”
冬暖本不想多说,可话题说到这儿,她实在没忍住,斟酌了下措辞,委婉道:“跟你说个事。”
一股浓郁的八卦味传了过来,卓晞月语气立马兴奋起来:“什么事?快说!”
“我和他昨天差一点点就,就……”
“全垒打了?”
冬暖害羞“嗯”了声。
“差一点点,那最后没成……是因为他不行?”
电梯门此时打开,冬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不是,我跟你说,他昨天可缺德了,拿他那块巨贵的手表诱惑我,说只要我答应他,那块表就送给我,是我最后关头把持住了。”
卓晞月一阵压抑的尖叫后,平复情绪说:“姐妹,吃口好的还有钱拿你不亏,别告诉我你心里还有温煦,清醒点,你俩不可能了啊,他现在可是顶流,和他在一起比当年的阻力还要大上千倍。”
“我没有,和温煦没关系,就是隋澈……你说他那样生活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会不会和很多女人睡过,这方面我有洁癖,没法过心里那关。”
卓晞月沉默了须臾,才说:“这还真不好说,要不你直接问问他?”
“这怎么问,问他‘隋澈你脏吗?’还是‘隋澈,你干不干净?’”
卓晞月捂着嘴笑,“说半天你是嫌隋澈脏啊?太子爷要是知道你不愿意和他睡的原因是怕他不干净,会不会气死啊?”
她说完等了好一会儿,冬暖那头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隐约呼吸声,她忙“喂”了两声。
然而依旧没有人回应她。
“冬暖?怎么没声音了。”她拿下手机看了眼屏幕,“奇怪,在通话中啊,冬暖?喂?”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蕴着怒意的男声:“好得很,祝冬暖!”
卓晞月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试探着询问:“隋,隋……总?”
“麻烦转告她,我要是再碰她一下,跟她姓祝。”
随即引擎声响起,片刻后,冬暖疑惑的声音传来:“车怎么走了?隋澈!”
“喂,晞月,我在地下车库,可能信号不好,听不见你声音了,先挂了。”
她刚准备挂断电话,卓晞月的声音再次出现,急切又仓皇:“冬暖!冬暖!”
冬暖又将手机放回耳边,就听卓晞月说:“刚刚怎么回事?怎么说着说着隋澈的声音突然出现了?”
冬暖望着远远离去的汽车尾灯,刚想骂出口的话蓦然收住,脑子转了一圈,浑身一僵。
“他开的是我的车,可能我离得近后直接连上车内蓝牙。”她舔了下嘴唇,不敢直面答案,小心翼翼问:“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完了!”
两个字,冬暖的心死了。
“我说你嫌他脏,还说你不跟他睡是觉得他不干净。”
她说完,两个人的天同时塌了。
冬暖深深吸了一口气,嘴唇紧抿,闭上了眼,缓了缓,又问:“那他说什么了?”
“说,他要是再碰你一下,就跟你姓,祝澈,没隋澈好听。”
“啊啊啊,我被你害惨了,财神爷生气了,你的一次性内裤黄了。”
卓晞月都快哭了,“冤枉啊!我哪知道说着说着听众变了。”
冬暖像是自我安慰般道:“没事没事,别慌,他很好哄的,我先挂了,先去把财神爷哄好。”
-
隋澈脸沉得要滴出水,看见冬暖从电梯厅出来的身影,没有犹豫一脚油门,车窜了出去,蓝牙断开,卓晞月的声音消失。
他嘴巴微张,深深的呼吸从唇间来回。
忽而,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亏他以为她是因为喜欢他喜欢的纯粹,才会拒绝爱意物质化,没想到打脸打得这么快。
他脏!居然嫌他脏!!
简直可笑!
这世上居然有个女人拒绝他是因为觉得他脏!
隋澈气得在空旷的车内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诡异得很。
一腔的怒火正愁无处发泄,刚出地下停车场,薛墨电话打了进来。
“隋总,电视台那边还是想保尤闵。”
隋澈声音如同结了冰,“可以,跟冯路海说,今越和齐峰在南江卫视所有的赞助,以及「惊派」的网播权我们都要重新考虑,如果这样,尤闵还能在电视上出现,你就可以收拾包袱回家了。”
说完他愤怒掐断电话。
薛墨愣愣看着自己手机,怎么感觉那个尤闵出轨,是给他们家老板戴了绿帽,生那么大气干嘛?
隋澈这边通话刚结束,冬暖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开始拒接,后来索性将手机调成静音。
冬暖攥着手机站在地下车库,彻底傻眼。
回到家,也没有隋澈身影,这是气很了,连家都不回了。
也是,他生来含着金汤匙,自小被众星捧月长大,周围人谁不哄着他,顺着他,哪有人当着他面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晚上岁安回来,他一进家门就迫不及待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奖杯。
奖杯是一个拔地而起的抽象几何体,由水晶和拉丝金属嵌套而成。
棱角经过精心切割,折射出冰蓝色的锋芒,看上去很有质感。
“姐姐,哥哥呢?老师表扬他了,说他是今天表现最认真积极的家长,还给他发了个奖杯呢。”
冬暖端起奖杯,上面用描金字体写着“最具风采家长奖”。
岁安的激动溢于言表,手中的奖杯又沉甸甸,愧疚感达到顶峰,她讪讪说:“他有事没回来,我拍个照发给他。”
她放下奖杯,用手机对着它拍了张照发给隋澈。
祝你冬不寒:[哥哥,猜猜这是什么?]
祝你冬不寒:[是学校颁给你的哦,最具风采家长奖,你也太厉害了!]
她的消息石沉大海。
吃完饭,冬暖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要和他道声歉。
她给瞿萧打了通电话,问他知不知道隋澈去向。
瞿萧说:“刚给我打了电话,说在LAN喝酒了,让我一会儿去接他。”
冬暖道谢,刚想挂,瞿萧又说:“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听他说话好像心情不大好。”
在他看来,现在隋澈心情的好坏和冬暖密切绑定,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能左右他的情绪。
“不算,是我单方面惹到他了,你把他具体包间号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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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暖来到包间外,轻推出条门缝,往里探望,就看见角落里,正和蒋峻笙一起喝酒的男人。
隋澈面无表情,蒋峻笙说些什么他也不做反应,只执着高脚杯漫不经心轻晃。
冬暖站在门外,撅着屁股往里看,身后突然突然有道女声说:“小姐,请问您是要进去吗?”
冬暖立即站直身体,回头看去,一个侍应生手里正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瓶洋酒。
“我来就好。”她说着将托盘接了过来,推门进去,径直走到隋澈面前。
隋澈眼皮轻掀,看见是她,稍愣了下神,不动声色挪开视线。
“哥哥,想喝哪个?我给你倒。”
隋澈捂住杯口,“够了,再喝就要吐了,吐了就要不干净了。”
冬暖被他话里有话堵了一下,陪着笑,“不会不会,哥哥怎么样都干净。”
隋澈脸颊因着酒意坨红一片,喉结上下一滚,半眯起眼,“是么?”
蒋峻笙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了个圈,忽而对正在打牌的乔迈启喊:“迈启,你不是说带了个什么仪器,要玩什么不心动挑战的游戏吗?现在拿出来试试?”
“阿澈不是说无聊,不玩吗?”
蒋峻笙说:“祝小姐来了,她说要玩。”
乔迈启这才注意到冬暖,把手上牌一扔,对桌上几人道“不玩了不玩了,走,去玩好玩的。”
他兴致勃勃把仪器搬来时,已经有两个男生在桌边坐好了。
乔迈启说起规则:“两人中,心跳飙升的那位要罚酒。”
规则很简单,他不用说大家也知道玩法。
两个男生分别连接上仪器,就开始互揭老底,抖搂对方劲爆的私密事,两人心跳轮番爆表。
又上来几组,各个无所不用其极,只想让对方心跳加速。
等气氛烘托的差不多,蒋峻笙把隋澈和冬暖推上桌。
不同于之前的花样百出,这一对诡异的安静,谁也不出声。
一旁看客们等急了,都出起馊主意,让冬暖刺激隋澈。
乔迈启说:“你哪怕突然叫一声,吓他一跳也行啊!”
冬暖仿若未闻,只静默看着隋澈。
“不是,你俩这样僵持到什么时候啊?”!
“你哥私底下有什么糗事我们不知道的,说出来呀。”
众人正七嘴八舌说着,端坐如山的隋澈手指突然攥紧,脸上的坨红更深几分,心跳骤然加速,不过几秒,心跳从八十直逼一百。
所有人莫名其妙,面面相觑,不知道好好的他怎么会突然输了。
隋澈无视周遭诧异目光与询问,端起桌上斟满酒的酒杯一饮而尽,眼神危险锁住对面的女人。
冬暖浅浅勾起唇,漂亮的眼睛弯起漂亮弧度,泛起琥珀色的光泽。
桌下的脚依旧不老实地钻进隋澈裤管,脚趾在他的小腿上轻轻勾缠描摹,骚动不止。
作者有话说:
SC:老婆大人,我干净,特别干净!!!冬暖:你说什么?我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