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四人顶着气浪靠近那个荒芜的村落,确实与上一次不一样,只是刚刚靠近这里,巨大的悲伤与哀痛使他们感同身受,老于瞬间泪如雨下。

李韫玉将他扶去不远处的树下,又将何如己与刘月回拉过来。

他叮嘱道:“我们里应外合。”

何如己与刘月回一左一右拉住他,语气都是担忧,“阿韫。”

李韫玉笑一笑,“别担心。”

他轻轻拂去他们的手,义无反顾朝村庄里面走去。

“杀了她,就能多一份怨气!”村民们围成一个圈,眼含兴奋。

赵吟努力直起腰:“你们杀不死我。”

“不杀她,她也维持不了多久。等她消散了,我们再慢慢造一个死笼!”

赵吟喘着气问:“我的生命力去哪里了?”

有人笑道:“当然是给我们了!”

“你们又是谁?”

“我们是这里的村民,永生的村民。”

她抬头凝望他们,那些脸上的笑容让她反感,她明白这些并非真正的村民,真正的村民早在那一场瘟疫中丧生。

可她看到过他们倒地的场景,也见识过他们眼中的绝望,此时他们各个鲜活,赵吟顿生不忍。

她闭上眼睛,内心挣扎矛盾。

有一人蹲在她面前,脸上挂着和煦的神情,“你有什么遗愿?”

赵吟怒视过去:“我要出去!”

“你出不去的,一入怨障成枯骨,你在死笼里难道没有看到墙上的刻痕?”

赵吟想起谷仓墙上那些鲜艳不一的痕迹。

有人好心解释道:“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墙上的一条红线,起初是鲜红色,时间久了就会变成暗红色,任何人走到那里,都不会注意到。”

赵吟稳住欲坠的身体,艰难道:“我不会!”

那人哈哈大笑:“她说她不会,真是可笑至极!”

“因为我无惧无畏!”

她拔起剑,刺向那人的身体,他脸上大笑的表情定格,慢慢变成惊愕,然后枯萎,化作一阵黑烟。

头发由全白变成花白,赵吟慢慢直起腰,感受到生命力的些许回归。

人群惊叫着后退,她斜睨众人,“你们凭什么理所应当地拿走我的东西?”

黑烟旋转到她面前,又化作人形,在一边挑衅大笑。

不是人,所以杀不死。

赵吟的腰又弯了下去,头发再度变白。

村民聚集过来,嘲笑的声音渐渐多起,她毫不犹豫举起剑,挥向人群。

这里天朗气清,稻浪一阵又一阵,微风轻轻扑在脸上,空气清凉。

但是赵吟感受不到,她只能感受到逼人的怨气。

抬头看向天空,她意识到自己需要不断与他们争夺生命力,她放弃,生命力就消散,她坚持,就要不停战斗。

想要活下去,就要做神话时代的刑天,永远不屈。

人群中突然溢出一声叹息,赵吟循声望去。

一名衣着鲜丽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来到她面前。

赵吟谨慎地后退。

“姑娘,这里乃是世外桃源,实在不应大动干戈。”

“难道就在这里等着生命力消散?”

少女招了招手,几个男人走过来,化作黑烟远去。

手腕被套上一个木环,怨气带来的压抑感瞬间消失,生命力重新流回体内,赵吟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淡淡甜香,感受着微风的暖意。

“我叫陶鹊枝,我向你保证,这里不会再有人夺去你的生命力,但是你要放下剑。”

赵吟看了她一会儿,将剑放下,说道:“赵吟。”

树下的何如己刘月回还有老于翘首张望,李韫玉在他们殷切的目光中勉强笑道:“没办法。”

老于舔了下干涸的嘴唇,试图打破颓丧的气氛,“都饿了吧?”

这个时候,就算是饿也没心思吃饭,他们都摇头,可不知从哪里飘来一股肉香,勾得他们肚子接二连三地打鼓。

林久的大嗓门伴随而来,“我给你们带了烤兔肉!”

空旷的官道上,林久摇摇摆摆走来,手里提着几只烤好的野兔。

老于惊喜地瞪大眼,“你怎么回来了?”

林久挠着头,走回他身边,“思来想去,我还是让林河子带着钱先回去了……哎呀不说这个了,快来吃肉!”

老于重新从怀里拿出钱袋,偷偷塞到他手中。

林久“啧”一声,坚决地推了回去。

“现在我不为钱,只为心!”

焦黄的野兔肉冒着香气,李韫玉小心割下一些,用油纸包好,林久道:“吃啊!吃完了我再去打一只!”

何如己替李韫玉回答:“是给阿吟姑娘留的。”

大快朵颐的老于停了下来,背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篝火燃起,上面架着一口锅,热腾腾的茶在锅里翻滚,火灰里埋着一些红薯,林久面对众人,缓缓讲述何为怨障。

刘月回问道:“进去的人能出来么?”

林久道:“我爷爷说过一句俗谚——一入怨障成枯骨。”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村庄的方向,目光暗淡了下去。

“这位阿吟姑娘破了死笼,虽使这里怨气更甚,可目前来看,怨障内仍然有生命力流动,她暂时没有性命之虞。”

何如己惆怅道:“要怎么出来呢?”

林久道:“除非他们主动放人出来。”

一听此言,何如己惆怅更甚,这分明是天方夜谭。

老于建议道:“她没办法出来,我们可以试试击散怨障啊!怨障散了她不就出来了?”

李韫玉看看腰间的佩剑,又看向所谓的怨障,刘月回和何如己也按向腰间的剑,跃跃欲试。

林久制止住,“别试,怨气杀不死,灭不掉。”

他们又泄了气,“那该如何是好?”

“死笼网罗路人,汲取他们的生命力维持蜃影的幻象,又以幻象引诱路人。虽说死笼是根基,可破了还能再造,就像树根断了会再长,而蜃影本就是他们自我安慰的假象。”

李韫玉道:“所以怨障的根源是……”

林久神色凝重,“是怨障之心。”

余人不由自主坐端正,上半身都倾斜向他。

“怨气都是零零散散一股一股,并不会天然抱成团凝结成强大的怨障。一定有一股特别强大的怨气,能够驱使汇集周围所有的怨气,最终扭曲时空,造就怨障,而那股强大的怨气,就是怨障之心!”

他们听入了迷,只待有一句话来解开难题,可林久在这里戛然而止,让他们的心悬在半空,飘飘荡荡,上不去,坠不落。

他们同时问出了那个问题:“要怎么毁掉怨障之心?”

林久很是心虚:“我爷爷真没说过。”

赵吟被推进一个干净简朴的房间。

木床上挂着半旧的帐幔,被褥残留着阳光的气息,床头放着麻布衣裙,推开房间侧门,杂物堆了半间,旁边摆着木桶,正冒着热气。

赵吟擦着头发坐回床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热水洗去了几日的疲惫,让她得享片刻安宁。

剑竖在门边,只要有它在,她就不会害怕。

门被推开,陶鹊枝轻轻巧巧地走进来,坐在床边。

她手里拿着木梳,握住赵吟的长发,从发根慢慢往下梳。轻柔的动作使赵吟忍不住慢下呼吸。

良久,手被拿过去,上面细小的伤口都被涂上了药膏,清清凉凉。

做完这一切,陶鹊枝掩门离去,没有留下一句话。

好像真的允许她安安稳稳地生活在这里。

赵吟往后躺,倒在松软的被褥上,她都忘了在这里困了多久,也不知李春序和吴风依还在那间客栈吗?自己这么久都没回去,他们会担心吧?

在无端由的各种思绪中,她慢慢坠入梦乡。

醒来时,一地都是月光。可却分不清这是此时月,还是人间月。

从枕头下拿出那一枚云鹤发簪,赵吟将散落的头发梳理好,踏着月光走出屋外。

“阿吟姑娘,过来坐会儿!”

扭过头,陶鹊枝被火光映红的脸上带着微笑。

她坐在露天的火塘旁,手里拿着一些肉串在火上翻烤,脚边还有一个土陶罐,发出“咕叽”的声响。

坐在她对面的板凳上,一个肉串递到眼前。

赵吟笑着接过。

陶鹊枝端起陶碗,又盛出一碗汤。

热气熏到脸上,眼睛有点发热。温暖的鸡汤熨热了掌心,赵吟喝下一口。

陶鹊枝沉默寡言,忙完了就开始缝补衣裳,与赵吟相对无言,共享此刻的静谧。

稀稀疏疏的星子挂在夜空,周围宁静非常。赵吟突然好奇,这个话不多却细心周到的女孩生前过着怎样的生活。

没错,是生前。

似乎感觉到她心中所想,陶鹊枝突然抬眼,眼睛里平静无波,无悲无喜。

她说:“我想要你知道。”

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将带血的手指摁在赵吟额头上。

黑暗的四野突然出现剧烈的强光,在外面守夜的老于和何如己惊叫一声,喊醒营帐内的林久。

林久揉着眼睛钻出来,困顿的神情在看到亮光的那一瞬消失殆尽。

他说:“众怨之根!”

李韫玉与刘月回也走了出来,剧烈的强光使他们难以睁开眼睛。

刘月回道:“林久兄,这是什么情况啊?”

“我爷爷说过,怨障一旦形成,所有怨气便永困此地,他们制造出假象,同时也是自缚牢笼。现如今,怨障之心想要逃离!”

何如已被亮光刺出眼泪,“现在是逃出来了吗?”

“它本不能逃离,除非再有一个怨障之心。”

何如己明白过来:“她想把阿吟姑娘变成新的怨障之心!”

作者有话说:

又一个记忆深刻的女性角色出场了。陶鹊枝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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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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