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齐葭到了小区门口,找到了李述为她备的车,惊喜地看到李述也在车旁等着。还好这条巷子平时没什么人,否则现在的他应该是不会来的。
“你感冒都还没好,怎么也来了?”齐葭拉着箱子几步跑到了他面前,第一件事就是关心他的腰,“腰还酸吗?”
“休息一晚好多了。”他指着车后备箱说,“东西先放车上吧。”
话音刚落,司机立刻过来接过了她的箱子和背包。后备箱一打开,齐葭看到里面放着满满的礼品。
“这些是?”
李述道:“昨晚突然通知你要回家,我猜你肯定没时间准备东西,就替你给叔叔阿姨准备了一些年货。”
“哎呀,你这样可不好,会显得我从前很不孝顺。”齐葭没有告诉他,因为南燕不准她给家里花钱,所以她回家通常都只带自己的换洗衣服而已,就算买礼物也不过是给妈妈买条项链,给爸爸买副鱼竿什么的,从来没有这么隆重地回过家。
“那你就当是……”
然而不等李述再解释,齐葭突然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谢谢你,我的男朋友——不久后的。”
旁边的司机反应极快,立刻低头整理起早已摆放整齐的后备箱。
“不客气。”李述推开了她,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对她说,“快上车吧。”
司机大哥听到这话,停下了手上的忙活,关上了后备箱。谁知刚转过身叫了声“李总”,齐葭突然又用嘴巴偷袭了李述的脸。
撞了个正着的司机大哥猛然愣住,另外半截话也吞了回去。
“路上注意安全,一定把齐小姐安全送到家,辛苦了。”而李述则再度推开了她,若无其事地跟司机交代起来。
“好,李总放心,那齐小姐,我们走吧。”司机大哥不愧是被老板钦点的,也是临危不乱,说完就自己先坐进了驾驶室,远离了是非之地。
两次都没能让李述“破功”,齐葭很不服气:“不亏是李总,心态真够稳的。”
李述耸了耸肩:“听语气不像是夸奖。”
齐葭笑了:“你猜他过年喝多了,会不会把刚才看到的事一不小心当成八卦讲给他的亲戚朋友听?”
李述表示一点都不担心:“我有三个司机,你猜我为什么偏偏安排他送你回家?”
齐葭又问:“我突然提这么多东西回家,这么反常的事,我妈要是起疑,问我东西是谁买的……请问一下李总,我应该怎么说?”
“就说你买的。”
“我不!”她反对,“我要实话实说。”
李述提醒她:“你是回去过年的,不是回去吵架的。”
“谁说我是回去过年的?”
这话一出来,李述彻底“破功”了:“你什么意思?”
“再见。”齐葭没跟他解释,就上车了。
车才开过一个十字,齐葭就收到了李述发来的消息,她想当然地以为这条消息肯定是劝她不要说他们的事,打开才发现不是。
他只是拜托她:“有件事还没来得及说你就走了,总听你说叔叔的炸鱼做得很好吃,这次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带一些?我也想尝尝。”
她不得不佩服李述说话的艺术。一句话就彻底浇灭了她的叛逆。
她曾给李述讲过一个自己小时候的故事。有一年除夕夜,齐鸿飞住院,不会做饭的南燕在家折腾了六七个小时也没做出一道像样的年夜饭来,齐鸿飞就从医院偷溜回来为她们做饭。然而家里的食材被南燕霍霍的只剩下一些野生小黄鱼了,于是三个人就一起在厨房做了那年唯一的一道年夜饭——炸鱼。即使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可那天厨房里“滋啦”的炸鱼声、一家三口此起彼伏的打闹声,齐葭每每回忆起来,都是人生难得的幸福时刻。
从B市到J市,原本五个小时的路程,因为是除夕,开了九个小时,到家门口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南燕和齐鸿飞提前在小区门口等着齐葭,一家三口不停地感谢司机大哥。
虽然大哥在车上一再表示李总已经给了他大红包,但毕竟耽误了大哥和家人团聚,为表歉意,齐葭还是又从李述给她准备的年货里取了两瓶酒硬塞给了大哥,临走时还不忘提醒:“大哥,喝了酒千万别开车啊!”
“宝宝,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啊?妈妈那天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不要给我们买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南燕看着三个人手里提的大大小小的袋子,实在是为女儿的钱心疼。
齐葭早就在车上想好了理由:“这不是打胜仗了吗?多买点东西,我们庆祝一下!”
南燕和齐鸿飞也全程关注着女儿的绯闻事件,齐葭一挑头儿,两人就兴致勃勃地议论起来了,到最后因为说得太激动,站在家门口好一阵都顾不上开门,还是齐葭让他们先停一下,这才进了门。
家里的菜已经做好了大半,只剩三五个需要现炒的。齐鸿飞立刻进厨房“上岗”,南燕则是把齐葭提回来的东西全部放到该放的位置,一边放着还不忘唠叨:“以后不要再浪费钱了!你一个人在B市生活,爸爸妈妈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挣了钱就给自己攒着,别给我们花,我们都有工资,什么都不需要你买。”
“知道了。”齐葭应了一声,就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给李述发了一条消息,“我已安全到家,你在干什么?”
很快,他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回家就好,我在姐姐家。”
“代我向姐姐、姐夫还有小允说声新年快乐。”
“好的,我替他们谢谢你。”
他的回答很简单,以至于齐葭抱着手机,都不知道还能再聊点儿什么。
“葭葭,你在干什么?”南燕刚收拾好那些礼品,一回到客厅,就看见齐葭举着个手机正在发呆。
“我在看网友的评论呢。”齐葭关了微信,撒了个慌。
“洗洗手,该吃饭了。”南燕这次却没有接话,就去厨房给齐鸿飞帮忙去了。
这一晚,三人都很有默契,谁都没有提李述,都在小心维护着除夕夜团圆的快乐。
“葭葭,你买的这酒真不错。”三人干完杯,齐鸿飞刚喝了一口,就对杯中的葡萄酒赞不绝口。
“是吗?我也尝尝。”南燕也喝了一口,立刻眉开眼笑地夸她,“咦!这酒真好喝诶!既不涩也不酸,比一般的红酒果味更浓,我宝宝买的东西就是好!”
齐葭并不懂葡萄酒,但她知道李述买的肯定是好东西,也喝了一口,却只尝到满口苦涩。
今晚的年夜饭很丰盛,齐葭却独独指着那盘每年必备的炸鱼跟齐鸿飞说:“这个炸鱼的味道,我都快想死了,这次回B市一定要多带点儿。”
齐鸿飞一听女儿喜欢,高兴得恨不得现在就去再为她准备:“没问题没问题,爸爸再炸两大袋,全都给你装上,回去冻冰箱里慢慢吃。”
而齐葭和李述自那条消息后就没有再联系。齐葭不停地看表,直到电视里的众人终于开始新年倒计时:“三,二,一……新年快乐!”
还是没有等到李述发来的消息。
“葭葭,新年快乐!”南燕和齐鸿飞一起给她发了压岁钱。
“新年快乐。”她收下红包,又点开了和李述的对话框,打了“新年快乐”四个字,点了发送。
同一时间,李述也发来了消息:“新年快乐。”
齐葭看到这四个字,立刻就起身回房了:“妈,你和爸爸看电视吧,我困了,先去睡了。”
“你回家了吗?”边进屋边给李述又发了消息过去。
“对方正在输入”这六个字显示了足足一分钟,李述的消息终于过来了:“没有,今晚住姐姐家。你睡了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心想就这么一句话,也要斟酌那么半天?
“没有,还不困呢。”她三五秒就回了消息。
又是近半分钟的斟酌。
“那你在干什么?”消息终于过来。
“我在跟你聊天啊。”
过了一会儿,他回:“刚才在看电视吗?”
“刚才在等你跟我聊天啊!可是你让我等太久了!!!(委屈)(心碎)(大哭)”
这条消息发过去之后,对话框上方又开始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而输入了近一分钟,齐葭已经在补脑他肯定是在跟自己解释原因,他的消息过来了,却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你是不是在忙?”她问,否则回消息怎么这么慢呢?
这一次,连“对方正在输入”都没有了。
二十分钟前,在姐姐家洗澡时,李述又差点在浴室里晕倒,他连身上的水都没擦,就急急忙忙从浴室里逃了出来,打开卧室的窗户透气。
以往只要透一阵子气,那种濒死的感觉就会很快消失,可今天,或许是窗外太黑了,以至于他一看到那恐怖的夜色,就想到那晚的噩梦……
他被遗弃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孤独而绝望地蜷缩在角落,没人来救他。
门外,李遥一家三口突然的一阵欢呼让他意识到,零点到了。他抓起手机,点开了齐葭的头像,发抖的手总是按错位置,打了好几遍,才终于打对“新年快乐”这四个字。他不想向她诉说痛苦,只想祝她快乐。
同一时间,齐葭的“新年快乐”祝福也送达了。那一刹那,他就像虔诚的信徒得到了神明的赐福,真的快乐了。
他把手机放在腿上,用不听使唤的手指地在局促的手机键盘上吃力地跟她聊天,速度比平时慢好几倍。现在,他需要暂停一下,等紧张而僵硬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再给她回复。
然而齐葭的消息很快又过来了:“我那天跟你说,你就在原地等着我,我会主动走到你面前去,所以今天应该是我主动跟你联系才对,让你等了我一晚上,你能原谅我吗?”
没有及时回复的后果就是被她误会了。但这一次,她确实做到了她承诺的事,在主动走向他。然而他想的却是,她会主动走过来,也会主动离开不是吗?
目光再度飘向窗外,眼前又出现了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奇形怪状的鬼怪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他使劲拍打面前的白墙,哭喊着“救命”,然而手掌都拍肿了,喉咙也喊哑了,都没人救他。不远处有一扇没有上锁的窗户,那扇窗户并不高,那些和他个头差不多的孩子都能轻松地跳进跳出,他只要像他们一样跳上去,就能从这吃人的房间逃出去。可他两手扒着墙,十根指头的指甲都抠断了、渗出了血,两条腿还是站不起来。那些血抹在煞白的墙上,一道又一道惊心动魄的红,像倒在血泊中的人的呐喊。
这时,血腥味混合着墙面的石灰味和书本的油墨味进入了他的气管。气管开始痉挛,令他喉咙发紧、呼吸困难,就像是被实施绞刑的囚徒即将要被勒断了脖子。
他赶紧看向头顶那盏明亮的水晶灯,直到双眼被光线刺得酸痛流泪,才把自己从那噩梦里拽了出来。
身上冷飕飕的,T恤已经湿透了,不知道是洗澡时没擦干的水还是刚刚出的汗,亦或者都有。
和齐葭的对话框里五分钟前又多了一条新消息:“怎么不回消息?真生我气了?”
他活动了几下“复活”的手指,快速在对话框里打下:“没有生气。刚刚在跟姐姐姐夫聊天,才没有及时回复,今天都吃了什么年夜饭啊?”
齐葭看他回了消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我爸爸做了好多拿手菜,还开了一瓶你送的葡萄酒,他们俩尝了之后都特别喜欢,特别是我妈妈,从不喝红酒,但是这个酒她也能喝惯,还不停地夸我会买,我差点就要说出来是你买的了,最后还是忍住了。不过你放心,等我回B市前,就会告诉他们这些东西都是你买的,为你正名!”
“千万别说出来,我不需要正名,不要惹他们生气。”
“那不行,我必须要让他们知道!”
今天南燕一直夸酒好喝,齐葭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那一瞬间,她真想告诉南燕这是李述买的酒,想看南燕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是觉得尴尬呢?还是恼羞成怒要把那些东西全丢掉?但在阖家团圆的除夕夜,看着桌上那盘炸鱼,想到李述的愿望,已经长大的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维护住体面。
但她不能再委屈李述了,她也知道李述并不信任她,所以必须要让李述看到她现如今的态度。原本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做,但有时候走着走着,机会自己就来了,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
齐葭定了初六的票回B市,初五那天,父亲齐鸿飞家的亲戚全都来家里做客。南燕特地嘱咐丈夫做了一只龙虾,一条野生大黄鱼,又拿出除夕那天齐葭带回来的酒招待大家。
“大家尝尝,这是葭葭买的龙虾,说是澳洲龙虾。”
“这是葭葭买的大黄鱼,野生的。”
“这是葭葭买的酒,你们都尝尝。”
饭桌上,南燕像个得了奖状的孩子似的不断地炫耀自己的宝贝。
大家也都很赏脸,一会儿配合地伸出胳膊说这龙虾比手臂还长,一会儿又猜大黄鱼有三斤还是四斤,还不停地夸齐葭孝顺,句句都说到南燕心坎儿上,听得南燕是舒心顺气、眉开眼笑。
“葭葭现在真不得了,是我们齐家最会赚钱的了!现在想想,幸亏当初没有听我们这些老古董的话。”大伯喝得满面红光,笑声在整间屋子里回荡。想当初,齐葭要做健身博主,除了母亲南燕,大伯是最反对的那一个。
齐鸿飞也跟着附和:“是啊,时代发展太快,我们已经是被时代抛弃的上一辈人了,不能倚老卖老,有时候反而应该多听听年轻人的建议。”
齐葭的大伯母主动给南燕夹了一块焗蟹,说:“我们当初根本不懂什么网上直播,都不知道‘博主’是干什么的,就稀里糊涂地反对葭葭,你还怕葭葭给你丢脸,现在再看,丢什么脸?孩子多给你长脸!前两天不是还把一个明星给曝光了吗?等过完年回去上班,在办公室里你可以跟这螃蟹一样横着走了!”
这话把大家都逗乐了。南燕更是得意得合不拢嘴。话题又被大伯母引到了齐葭大战林远的事情上,饭桌上又是一番热烈且骄傲的夸奖。
正说得热闹,齐葭的婶婶突然插了一句嘴:“诶,我记得你之前也有过一次绯闻,跟那个残疾的什么总……姓什么来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