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胜利 通道关闭，

包围基地的水墙变成了一座冰雕。

天光穿过冰层折射出冷冽的蓝白色光芒,像一座从天而降的牢笼，将天罚的力量化身封死在透明的棺椁之中。

一面直径超过两公里的水幕,在短短十几秒内被冻成了一整块完整的冰雕，而且冻得十分漂亮。

漂亮得让人后背发凉。

她知道这不是谢知微的全部实力。这个少年刚才甚至没有主动发动攻击，他只是蓄了一下力，他的冰就替他封住了一面濒临崩溃的水墙。如果他全力出手呢？

如果他不只是在防守，而是主动攻击呢？

安立行不想去想象那个画面，因为她知道这个如果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实，而到那时候,站在他对面的敌人大概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小子……”安立行把雷鞭收回掌心，看着谢知微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真是个怪物。”

但她骂完之后，嘴角却弯了一下。

何煦的便宜弟弟是她们这边的怪物,无论何时想，都是个好消息。

广场中央传来何煦的声音：“凌霖！把水墙收回来，集中到核心区广场！”

已经不用了。安立行想,你的便宜弟弟已经把这事办完了。

她看见谢知微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穿过那些还在飘散的灰白色颗粒,精准地落在何煦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安立行几乎没听见。

“姐姐……”

那声呼唤里有一种与他刚才展现出的力量完全不符的东西。

那只是一个很久没见到想念之人的少年，在看到那个人还活着、还在战斗的时候,从喉咙里不由自主溢出来的声音。

安立行听见了。

她看着谢知微在冰墙折射的光芒下变得柔和的轮廓，忽然有点想笑。什么冰封暴君，什么蛮横残暴，在何煦面前不还是这副样子。

因为谢知微已经迈步走了出去,朝广场中央走去，朝他姐姐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又觉得速度不够，继而跑了起来，越跑越快。

那些灰白色的颗粒还在飘落，但它们在靠近谢知微周身范围的时候就自动被一层无形的寒气冻住，然后坠地。

安立行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声感叹了一句。

“好强。”

这声感叹不是因为谢知微的力量。虽然他的力量确实强得离谱。

也不是因为何煦的战斗力，虽然何煦能在胚胎核心里一刀一刀地捅穿对方的能量结构也确实够狠。

她说的“好强”，是说这两个人加在一起的样子。

一个在胚胎核心里战斗到最后一刻，异能全部耗尽，刀刃被腐蚀得面目全非，身体已经接近极限，却始终没有松开刀柄。

一个跨越两个多月的分离、不顾一切穿越荒原，逆行所有危险，在最后一刻从天而降，用一面冰封的水墙告诉所有人。

这场战斗，到此为止了。

而他们甚至没有提前商量过。只是各自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各自站在了自己该站的位置上，然后那些事和那些位置就自然而然地拼在了一起，严丝合缝。

安立行想，这就是所谓的羁绊吧，说不定人家前世是合作了一辈子的搭档呢。

不需要解释与计划，也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交流。

你在战斗，我就替你守住后方。

你撑不住了，我就替你封住整个战场。

你还在拼命，我就走到你身边去。

某种意义上，安立行也是真相了。

她踢开脚边一块被冻裂的混凝土碎片，朝廖正清的方向走过去。

那个精神系异能者还半跪在翻卷的混凝土板上，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洗衣机里被捞出来又被人踩了两脚。

“还能走吗？”安立行伸手。

廖正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远处何煦和谢知微的方向，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抓住安立行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能。”她说，“就是有点不想看。”

安立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的方向，笑了一声。“人家姐弟重逢，你有什么不想看的。”

“你不懂。”廖正清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白色粉末，表情很复杂，“我在情报系统里看过这小子的档案，何煦还我补充了点，写得可详细了。什么性格孤僻不善言辞但有礼貌，什么对姐姐有很强的依赖心理，什么异能天赋极高建议重点培养。”

廖正清死鱼眼：“你知道我当时看完的感觉是什么吗？”

“什么？”

“感觉跟看宠物饲养手册一样。”

安立行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得差点把自己呛到。

笑声在广场上回荡了一会儿才消散。那些被封在冰墙里的灰白色颗粒已经彻底停止了闪烁。

安立行擦掉眼角的泪水，调侃：“到时候别出现骗水小妙招、慢食碗、自做粮什么的。”

廖正清闻言，睨了她一眼，“听起来你很了解？怎么？想养宠物啊。”

安立行犹豫了一下，“……想。”意识自己说了什么，又慌忙补充，“你不觉得金瞳的何煦很像一只黑猫吗？！高傲的猫王，让众人心甘情愿的臣服！”

廖正清：“……？”

所以，这是她想养何煦了？

安立行看见廖正清的满脸问号，就知道对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她真的觉得何煦很像一只强大的金瞳黑猫。

遗憾的是，猫无法陪伴人很久，人也是。

——

谢知微跑过来的时候，何煦正把匕首从胚胎核心深处拔出来。

刀刃上的铜丝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金系能量在最后一刀之后彻底耗尽，冰晶外壳也碎了大半。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把只剩半截的匕首，又看了看脚下那具正在缓慢崩塌的巨大尸体，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膝盖弯下去的一瞬间，一只手托住了她的手肘。那只手的温度比常人低一些，指节分明，力道却轻得不像话，像托着什么一碰就会碎的东西。

何煦抬起头，对上了谢知微的眼睛。

两个月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五官的线条比之前更清晰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还有她身后那面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冰墙。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更轻，轻到只有她听得见。谢知微的眼神很复杂，满足又庆幸，还有些心疼，他终于确认自己走到了她面前、终于不用再隔着冰晶项链感知她的心跳。

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把他们隔开了。

何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怎么来了”，“园区那边怎么样了”，或者“你在来的路上有没有受伤”。

这些她都应该问，作为园区的协调者，谢知微的契约者，还有作为姐姐的义务。

好像……当初要做他家人的承诺，完成了不太好。何煦默默地想，心里升起一点愧疚。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何煦只是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力道很轻，轻到谢知微连眼睛都没有眨。

“下次不要一个人冲在最前面。”她说。

谢知微看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把她手里那把只剩半截的匕首拿过来，用自己的冰系异能在断裂处重新凝了一截刀刃，然后塞回她手里。

“姐姐冲在最前面，”他说，“我就在前面。”

何煦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开。她没有回答这句话，但谢知微通过共生契约感知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语言，但比语言更清晰。

她在说：我知道。

胚胎的尸骸在她们身后缓慢崩塌。

那些黑色纹路在核心被摧毁后彻底失去了活性，从皮肤上剥落，化为粉末飘散在夜风中。

黑色流体开始凝固、龟裂，裂缝里渗出的暗红色光芒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像烧完的炭火在灰烬中做着最后的喘息。

但那条裂缝还没有闭合。

何煦转过身，看向凹陷中央。胚胎的核心虽然被摧毁了，但它在崩解前撕开的那道裂缝还在。

裂缝不大，只有半人宽，边缘翻涌着灰白色的光雾，那是天罚之力与DT—7世界边界摩擦时发出的最后残余。

裂缝的另一端，隐约能看见一片荒芜到令人窒息的灰白色大地。

那不是属于人类世界的景象，那是神山屏障之外、被天罚彻底吞噬后的废土。

为什么地上的裂缝透过的景象会是外界的土地？空间折叠？还是说……

何煦想起了林东生那句话，如果杀了他，将不会有人知道世界的真相。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天罚本身就要降临，而时间提前是为了惩罚人类造神实验，那么世界为什么会毁灭？

她生存的地点不是蓝星吗？根据她记忆里面残留着的常识中，人类生活在蓝星上，一个百分之七十被水体覆盖的星球，太阳系的第三颗行星。

不，那是何念青的记忆。

何煦想起了何念青的存在时间，她是千年之前，便已经存在的异能者。

所以，蓝星的称呼已经过去了千年了吗？人类迁移了是嘛？就跟那些科幻电影一样。

何煦不禁猜测，她自己生活的地方是不是已经不在蓝星上了？比邻星b？还是说422b？

何煦收回了目光，她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这条裂缝，但也不能让它继续敞开。

“知微。”她说。

“嗯。”

“冻住它。”

谢知微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确认裂缝的尺寸和距离。

他只是在何煦话音落下的瞬间抬起右手，冰霜从掌心涌出，穿过凹陷中还在龟裂的黑色流体，穿过那些还在飘散的灰白色粉末，精准地覆盖在裂缝的边缘。

冰晶在裂口处层层叠加，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第一层冻住了灰白色的光雾，第二层封死了裂缝与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第三层在裂缝表面结成了一道厚度超过半米的冰墙。

暂时堵住。

何煦能感知到那条裂缝还在冰层后面微弱地跳动着，像一颗被按在水下的心脏，暂时翻不起浪，但不代表死了。

不过暂时够了。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广场。凹陷边缘的混凝土板上站着十几个人——孟昂、廖正清、安立行、那些从斗技场跟她一路杀到这里的斗士们，还有更多她从没见过的面孔，是棚户区被灰白色颗粒追赶到核心区避难的普通人。

他们站在冰墙折射的冷光里，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和血，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神是茫然的。

所有人都看着她。

何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她咽了一口几乎没有的口水，把喉咙里那股铁锈味压下去，然后用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通道暂时关上了。”

广场上安静了两秒，大家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的，他们不知道这个人造胚胎打开了连接神山外的通道，引进了天罚。

何煦换了句更通俗的，“我们赢了！”

然后有人开始哭，是那种被压了一整夜、终于可以松开牙关的低声啜泣。

哭声从一个角落传染到另一个角落，很快连成一片。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