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罗昭锦这衣裳不是自己脱的,是孟成煊硬扯下来的,急切之下,小天印定是滑落裙带,被甩了出去。
她不曾听见东西落地的声音,料想它就落在床榻之上。
完蛋了,要是明儿被他捡了去,这还了得。
罗昭锦当即又爬起来。
她得立刻去把小天印拿回来。
小心翼翼出得门,往道长房间走了几步,然后差点儿被吓个半死。
——小满正从罗振平房间出来。
两个做了坏事的女人,再次被对方抓了包。
小满愣着不敢动,已是傻了。
罗昭锦脸皮厚一些,转瞬挺胸抬头,一脸镇定:“你跟振平交换房间啦?”
小满连连点头:“对,交换了。”
小满说谎的功夫实在差她许多,声音都是颤的,哪如她臭不要脸。
罗昭锦又问:“起夜?”
“嗯,是,对,起夜,忘、忘了备恭桶。”
罗昭锦点头:“那你去吧,我睡不着,随便走走。”
小满:“我、待我出了恭,一会儿就来服侍夫人。”
“不必,我想一个人。”她转过身,给小满机会溜。
小满拔腿就溜掉了,罗昭锦也紧随其后,一个闪身回了道长的屋,扑到床边去。
手在床上又摸又找,她把道长身上该摸的不该摸的,都摸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在哪儿呢,能跑哪儿去啊!”她急得叨叨。
半晌,实在是找不到,又怀疑是不是落在路上了,只好出了门去找。
门再次关上,孟成煊睁开眼。这才感觉后背似乎压着什么东西,伸手掏出来看,原来是先前送她的小天印。
好容易才有点儿瞌睡的,被她摸了个清醒,险被挑逗起来。
她可真有本事,总让他乱。
罗昭锦还是没找到她的小天印,又想,会不会掉在床底下了。要是在床底下,那倒也不必着急了,道长未必发现得了,她另找时候去拿就是。
很晚了,又大动一场,罗昭锦实在熬不住,到底倒了床,一觉到天明。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孟成煊的门就被咚咚敲响了,他匆忙披衣开门,见门口站着陆小满。
“何事?”
小满一脸着急:“道长,夫人屋里闹鬼了!昨儿晚上吓得她不敢睡,在院儿里逛,求道长过去看看。”
孟成煊转身拿了桃木剑,便随小满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罗昭锦就溜进了屋,再次一通好找。
奇怪了,床下也没有呢?
她又把床缝、柜子底下全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见。
正当她掀开被褥,撅着个屁股趴在床上费力寻找,屁股后头忽而冒出一个声音。
“夫人在找什么?”
雷霆乍响。
听这雷霆声音,怎么像是孟成煊嘴里出来的呢,她僵硬着脖子转回头,见道长挑眉看着自己。
她尴尬但从容地从床上下来:“我,那个……我找猫,雪奴又跑不见了。”
“你的猫会在我床上?”
“它那个……它……呃……它喜欢钻被窝,你知道的嘛,它就喜欢和你争床。”
该死,说这陈年旧事作甚。
罗昭锦早晚要打死自己这张嘴。
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数落起雪奴:“你说它一只猫,这臭毛病,也太那个了……是吧。”
“哪个?”
“讨打。”
是吗?雪奴要是听见,十条小鱼干儿都哄不回来。
孟成煊侧过身,指着窗外:“你的猫在那里。”
罗昭锦顺他手指看过去,看见雪奴正趴在房顶,舔它那一身长毛正舔得暴躁。
毛脏了可以舔,锅黑了可舔不白。
“啊,它居然在那儿,一大早就上房,我看我骂它去!”
罗昭锦挽了袖子便要开溜。
“夫人房里不是闹鬼吗?”
罗昭锦这才想起,自己好像太置身事外了,赶紧一哆嗦:“是啊,我昨晚吓得睡不着,半夜跑去院子里逛,还撞见起夜的小满呢。
哦,对,道长不是去帮我捉鬼了么,怎的又回来。”
孟成煊看她这装样都看习惯了,心平气和:“法器忘了拿。”
“哦,那快拿了去呗。多谢道长,要是没有道长,我今儿晚上怕都没地方睡了。”罗昭锦大夸起来,恭维之语不断。
孟成煊拿了东西,两人一道就要出门去。
“对了,”他忽而停住脚步,从袖子里拿出个东西,“这个是夫人的吧。”
小天印!
罗昭锦看着他手里捏着的东西,想不承认都不行,当场两颊烫得能烧开水。
“它……它……”
“它怎掉在我房间了。”孟成煊问。
“我不知道呀,它昨儿就丢了。可能……也许……是雪奴叼过来的吧。”
厉害,雪奴要是听到,二十根小鱼干都哄不回来。
孟成煊捏着小天印,看她一脸强装的镇定——她还是不肯定认,昨晚曾经和他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坏事做尽。
他便也觉得没意思,笑了声:“昨晚贫道喝了酒,依稀记得是夫人扶我回去的,后面竟就醉忘了。这小天印,许是那时候掉到我房里的。”
罗昭锦大松口气,一脸恍然大悟的:“原来是这样啊,可给我吓的,要是丢了如何是好。这可是道长送我的,护身辟邪之物,难怪昨儿丢了后,晚上房里就撞鬼了。”
这瞎掰的口才,孟成煊一万个佩服。与她纠缠着实没意思,可又好奇起来,她到底还能瞎掰出多少谎话。
便又是一句:“可它怎落在我床上?被我压着,睡到天明,压得我背上一片红印。”
罗昭锦满头大汗:“对啊,怎么落在道长的床上。”
孟成煊挑眉,看着她。
罗昭锦把脑子的沟沟壑壑都要犁了一遍,也没犁出个恰到好处的理由。
孟成煊看她脸色变了,看出来她的极限就在这里,再往下,脑子掏空都编不下去。
便笑了声,口吻打趣:“许是夫人扶我上床,不仔细晃落到床上的吧。”
罗昭锦:“是啊,有这可能。”伸手,“道长可否还我。”
“自然。”把小天印递给她。
罗昭锦伸手去拿,却拿不动,他两指捏着并没有松。
“道长?”
“下次小心,这先前乃是我心爱之物,你要,我才割爱的。”
罗昭锦一脸抱歉:“嗯,我一定好生保管,再不敢弄丢!”
他这才松了手,罗昭锦捏着小天印,可算是松了气,仔细看,那穿孔的绳子断了。
难怪,他会以为是不小心掉落的,还好凑巧断了,不然还得解释在裙带上套得结结实实的,怎么会掉。
两人这便一道出了门,装模作样地在她房间驱了一番鬼。
事了,道长便就回去,婉拒了她一道用饭的邀请。
到此,昨夜的事才算过去,罗昭锦瘫在矮榻上,越想又越觉得不对劲——明明昨夜被用了强的是她,她吃亏,又担惊受怕个什么劲儿。
她好亏,太亏了!他做了好坏好坏的事,却一点儿都不记得。
罗昭锦闷气好一阵。
算了,睡个回笼觉吧,昨夜真是折腾得够呛。
正有此打算,忽见罗振平拖着小满进了来,两人手牵着,小满吊在后头,却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看这架势,罗昭锦的回笼觉一时半会儿睡不了。
樱桃本在一旁伺候,见二人像要说事儿,捂嘴笑着默默下去。
“姑姑!”罗振平憨笑着走来,硬把小满拉到身边贴着,“姑姑,我要娶小满!”
罗昭锦瞌睡全无,连忙正襟危坐,感慨这两人速度真快:“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没问你,我问小满。”
罗振平差点儿咬了舌头。
小满突然被点名,埋着个头不敢抬:“我……”
罗昭锦没催,耐心等她“我”了半天,可也没等她说出句囫囵话来。
急得罗振平先耐不住:“你不是答应了吗,怎又不说话。”
有他这般催促,小满最终憋出一句:“全凭夫人做主。”
罗昭锦看她浑身僵得像木头,失笑:“你的婚事,你自个儿做得主,你母亲做得主,”摇头,“我,做不得主。”
罗振平急了:“姑姑,你不是说替我张罗的吗!”
“知道你急,但你给我闭好嘴,不然滚出去。”
罗振平扯下腰带,把嘴勒住,非常乖。
很好,罗昭锦这才转与小满说起:“你的婚事我做不了主,可你若是受他逼迫,我倒能替你做主。”
“没有。”小满摇头。
“那就是允了?”
小满又不说话。
罗振平急得想扒拉捂嘴的布。
“夫人,我不敢高攀。”小满低着头,到底还是说了想法。
罗昭锦听得这句,噗嗤笑了:“你哪门子高攀,他算什么东西,他爹都不要的,远远打发到我这里来,谁能把他牵走,我真是要谢天谢地。”
罗振平:“……”也不用说真话吧,他在小满面前还是要脸的。
陆小满惊讶听到夫人这样说,看看罗振平:“公子是好人,十分算个东西……不,十分……反正十分好。”
“是吗,除了能打架上房,没看出别的好。你倒说你高攀,他要是我儿子,那还勉强算得上。”
罗昭锦就不点破他们晚上那些事了。单论一点——她若是小满的娘,打不断罗振平的腿,非气死不可。
人家好好的姑娘。
这小子再喜欢,怎能骗上床去。
只是木已成舟,小满也不能说全不接受,她才勉强愿意替侄儿促成婚事。
但小满现在显然还有顾虑。
大概存着什么样的顾虑,她昨晚听了墙角,也猜得到个七八。
“上嫁吞针,这我知道。我曾嫁作皇家妇,连生死都一度被人捏在手里,只会比你更懂这里头的苦。”
为了侄儿的婚事,她今儿就掏心掏肺说一回。
“夫妻之间,还要分个尊卑,我嘴上不说,不代表我心里不烦。”
“小满啊,你因是伺候我,便将自己的位置摆得低,当振平半个主子,实则我今儿与你结了月钱,你就与他是一样的了。你们若成了亲,想回临安就回临安,也轮不到我这姑姑伸手管你们家事。”
罗振平再憋不住,一把拉下捂嘴的腰带:“我不回临安!小满不放心她娘,我与她承诺,要把她娘当我娘孝顺。反正家里有大哥了,大哥什么都好,爹娘眼里只有他这个儿子。”
嘟囔起来。
罗昭锦白他一眼——一碗水端不平,有时候也不是父母的错,遇上这么个混球儿子,很难不偏大儿子。
当下就不在小满面前数落他了。
罗昭锦说到这里起了身,去钱匣子里拿了一块碎银,过来放进小满手里:“拿去,这个月的月钱与你结了,从今往后我就不要你伺候了。”
“夫人!”小满急了,夫人曾那样解救她,她发誓要效忠夫人的。
“你做我侄媳妇,倒更方便孝敬我了呢。”罗昭锦笑说道,“这笔账我可算得清楚,倒是你,小我四五岁罢了,一下子降了辈分儿,是得掂量。”
小满捏着那轻飘飘一块碎银子,这月钱结了,她的腰就该直起来了。
做夫人的侄媳妇吗?什么辈分不辈分的,有什么好在乎的,但听起来,似乎与夫人亲近许多。
她刚把郭庆踢出心里,说不出喜不喜欢罗振平,只是不讨厌他罢了,有时候看到他就想笑。
他这个人虽然混蛋,可有时候又很好,以至于她并不反感他对自己那样。
但她却能明确自己喜欢夫人,相信夫人,夫人是真心实意希望身边人好的,从不当婢女太监低人一等。
若夫人做长辈,必不会欺负她。
“好,我应,我嫁给他。”
罗振平高兴地跳起来,想抱小满转圈儿来着,又不好在姑姑面前放肆,憋得脸似猪肝。
罗昭锦笑:“好,既然小满答应了,那等回去,我就替你上门提亲。”
“多谢姑姑!姑姑,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姑,我要把你供起来!”
“我还没死。”
罗昭锦摆摆手,“滚吧。”她还要睡回笼觉呢。
罗振平拉着小满,欢天喜地地跑走了。
罗昭锦望着他俩背影,不觉嘴角上扬。真好啊,成了一对儿。
转瞬,门口走进来孟成煊。
她笑容猛收:“道长?”
孟成煊:“法器落这儿了,过来取。”他径直走过来,拿起桌上一个铃铛,“打搅了。”
转身便走。
冷冷淡淡的,竟是半点客套的笑意也没有。今早还不这样呢。
罗昭锦觉得奇怪,忽而心头凉飕飕的——他是不是听了墙角?
她刚才说,做皇家妇很难,讨厌夫妻还分个尊卑。
坏了,她偷听墙角,报应来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还有两章就结束了,本来想一起发出来,就不吊大家胃口了,但最近身体不适,头晕目眩出虚汗,医生说是气血双虚继而引起低血压,让多休息少动脑。番外还没有存完,但我也只好减少码字时间,后面的更新就放慢速度了。番外更新随榜,没榜隔日。感谢耐心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