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亥时正。
长乐宫南廊庑隔房灯火通明,四处帷幕隔间此时还在分头斟查。
豆娘累得眼都花了。
到宫内都下午了,宫里人还挺好,没让她们空着肚子干活,查验一开始还挺快的,一炷香的功夫就一个人,但后头越来越慢。
在一侧记录的宫女也昏昏欲睡。
“娘子,慢些查,查是查不完的,接下来的这几日还得弄,不知道得弄多久。”
验身的女子一出去,执笔的宫女打着哈欠便说。
豆娘一愣,“不是说最晚明几个就能回去吗?”
“原本定的就几十个,结果皇后娘娘又指了些人,谁晓得啊!”
大半天的接触下,宫女瞧着豆娘是个窝囊的,也乐得跟她聊两句。
豆娘张了张嘴,她太累了。
宫里的饭还行,就是干活得跟驴一样干啊!
二两银子,她连眼都不敢眨,生怕出了问题给自己和江家惹了麻烦事儿。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得一段日子,她脑子都发闷。
若是多呆几日,江野说不定都以为她死外头了,皆大欢喜的就去找寡妇了。
豆娘打起精神,再累也是跟性命挂钩的。
她不敢含糊。
又查验了一个,外头便有太监喊:“登记在册快去回了掌事公公!”
宫女立马站起了身,撂下毛笔拿起册子便走。
豆娘‘哎’了一声,没喊住人,她想问今几个是在这小隔间里睡吗?
见没了人,她长呼一口气。
“这床塌都是贵人用的,我能躺吗?”
她不敢,进来的女子一个个花容月貌,身上的衣裳各异,如今刚三月就有穿薄纱的。
刚蹲下身子准备抱着膝盖小憩一会儿。
外面又有人喊了:“都结束没?都出来跟咱家走。”
豆娘一听这话又一个激灵,还有活计!
她心里有怨气,宫里的钱真得不好挣,叹了口气直起身出了隔间。
一长溜儿的队伍分成两列。
她在最尾端。
其他稳婆许是排她前头了吧?
脑子晕晕呼呼的,豆娘只想最后忙完让她在地上睡也成。
跟着队伍一直走,太监瞧见一溜烟儿的年轻女子自然也没多想。
领着一众人朝长乐宫正殿走去。
*
“朕的锦衣卫就是能耐啊!武艺高强就连赌钱也习得快。”皇帝扫过一众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长桌上摆放着不少的酒坛,有些年纪小的脸都喝红了。
此话一出,有些锦衣卫心里咯噔一下。
谄媚道:“还是陛下放了水。”
皇帝满意了,他确实放了水,除了......
眼眸懒洋洋的看向江野的方向,只见椅子早就不知道扔哪了,屁股下坐的是他装铜板的箱子。
两个箱子摞在一块儿,眼神还瞟着他没输出去的铜板。
他讥笑一声,“江侍卫,怎得没挑美人?”
他都不想跟江野玩,若不是每人都得轮一圈,江野挑了银钱他若不乐意显得他小气,不然他都想给他丢出去!
人是一个不要的,银钱倒是赢了不少。
“回陛下,属下不近女色,若不是年纪大了净身难,不然属下自当进宫日日为陛下效力。”江野嘿嘿一笑,比旁人还要狗腿。
皇帝:“......”
“再玩一圈,今几个就散了吧!小钳子,把朕的赌注都带上来吧!”
话音落下。
在正殿外候了一柱香的众人缓缓踏入殿内。
江野没抬头自顾自喝着碗里的酒,心里只觉锦衣卫里这些人都是色心上头!
怎么敢要皇帝的女人?!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若不是怕输了真扣月俸,他一次都不带赢的!
殊不知,人家赢了,皇帝说:‘朕瞧着这个画像不错,就这个吧。’
其他侍卫,‘陛下好眼光。’
他赢了,皇帝还未开口呢,他已经招手,“劳烦公公拿一贯钱过来,属下月俸一贯钱。”
皇帝刚抬起指画像的手缩了回来。
心里不悦,奈何江野偏偏赢的次数还很多。
旁人手里就一两副画像,他倒是两箱铜板......
随着莺莺燕燕踏入宫殿,豆娘低着头还晕乎呢,结果前面的人微蹲下行礼。
她也连忙照猫画虎。
“参见陛下。”
豆娘眼睛瞬间瞪大了,怎得突然见皇帝了?
此时脑袋也不晕了,心脏也活泼了。
她埋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不多时,一道慵懒肆意的声音响起:“免礼,美人们,今几个朕运气不行,把你们输出去了。”
豆娘:“?”
她也要输出去吗?
一众女子愣了愣,但没人敢说话。
“小钳子,瞧瞧朕的锦衣卫都挑了哪些人,等他们出宫时带走。”
懒懒散散的一句话,便决定这里好多人的命运。
豆娘低垂着眉眼,余光瞧到好多女子被带了下去,前头越来越空旷。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砰!砰!砰!”
浑身的血液凝固了一般,她身子都颤了起来。
这时、
“还有五个人呢......”皇帝咂舌,“你们真是好命,没被朕输出去。”
豆娘更紧张了。
一道目光投在她身上,皇帝蹙了蹙眉,那些老不死的安排人进宫,怎得连件好衣裳都不给人买?
就穿这样来勾引他吗?
“你!你们往前凑凑,让朕的侍卫看清楚些,还得再玩一圈呢。”
皇帝说完,扫过一群男子,说:“江侍卫,抬眼瞧瞧。”
挑一个走吧!
出了宫门扔了都行。
江野不太自然的抬起眼,连带豆娘的五个女子都上前了,豆娘腿都僵住了,还是太监推了她一把,她才靠近的。
只一眼。
江野傻眼了。
只见豆娘低垂着眉眼盯着地面,眉头皱在一起,身子都在颤。
“陛下,这把先与我玩行不行?”他急了。
虽然不知道豆娘怎么出现在这的!
但是可别被旁人给赢走了!
“哦?”
皇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豆娘,离得一近他才模模糊糊想起茶楼那日躲在江野身后的女子。
他扯了扯唇,站起身走近豆娘。
“朕好似没见过你的画像。”
豆娘磕磕巴巴道:“民妇、民妇是今几个来给各位贵人验身的。”
话音落下,太监也被吓了一身汗。
皇帝,“按规矩,无诏不得入内,此举是要被仗杀的。”
豆娘脑子嗡一声,吓哭了。
眼泪啪塔啪塔掉,第一次入宫命就丢这了。
更是没听出来江野的声音。
“不过朕今几个心情好,进了这个殿,就当朕的赌注吧。”皇帝恶劣的笑了笑。
江野见状长松一口气。
不过这口气儿松的早了,皇帝慢慢悠悠的落座,一手撑着脑袋揶揄道:
“再加些铜钱你抬得回去吗?你不近女色,倒不如把机会让给旁人。”
这狗皇帝挺坏的。
江野憋着一口气,说:“陛下,属下突然好色了。”
皇帝憋着笑,脸色却冷了下来,“玩朕呢?”
豆娘这会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抬起眼,见江野在的一瞬,眼泪更是啪塔啪塔的掉。
鼻子酸得紧,想擤鼻涕但不敢出一点声音。
江野讪讪笑着,“陛下言重了。”
“朕不为难江侍卫,这样吧,江侍卫赢了,朕给江侍卫指美人,输一局,江侍卫屁股下的筹码少一箱,两箱都没了提前出局。”
皇帝勾起薄唇。
豆娘眼巴巴的瞧着他,江野目光躲闪一瞬,点头。
“嗯。”
按规则,他最多只能输两次,两次过后江野便没了筹码。
骰子在骰盅内噼啪作响。
皇帝扣下骰盅的一瞬,江野也落了下来。
除去红四,皇帝其余点数9,江野点数14。
皇帝没有之前被他赢后的不服输,随意点了一个女子,“朕把你输了。”
一局接一局。
江野一把没输。
皇帝的脸色难看了下来。
直到江野瞧见皇帝的手指微动,他又摇了两下骰盅,他出老千了,这次出得有点大。
但没办法了,要把豆娘赢回家的。
“满园春!”江野掀开骰盅的一刻,离他近的锦衣卫惊呼出声。
豆娘不晓得那是什么意思,她不会赌钱,只能盯着周围人的反应。
这样子......应该是赢了吧?
江野目光瞧了她一眼,唇瓣微动,她看得懂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别怕。
小时候江野打架很猛,但经常双拳难敌四手,每次被他打了的熊孩子,都会‘埋伏’他。
他被四五个人摁着打时,豆娘总是吓得哭,想回去叫大人,还有熊孩子拦着她。
这时候江野就会用口型说:别怕。
然后找到机会摁住一个死命揍,直到把人都打跑了才罢休。
豆娘也不晓得,他小时候挨那么多揍,怎么还长这么好看的。
她瞧着江野,还泛着泪光的眼睛弯了弯。
她在笑。
......
皇帝没开骰盅,将骰盅往前一推。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散了吧,江侍卫你可以带着你的五个美人滚了。”
话罢。
他起身朝外走去,“去坤宁宫。”
贴身太监立刻尖着嗓子喊:“摆驾坤宁宫——”
*
等出宫门时都快丑时了。
天色黑得吓人,马车只把他们送到了宫门外,确保他们出宫就不管了。
此时。
一男五女一个大箱子,站在宫门口沉默了。
江野是与太监用铜板换了一些银子,又打点太监,就这,还剩下一箱。
豆娘低垂着脑袋,小声提醒道:“江野,家里没有地方让四位姑娘住了。”
四个女子瞧着江野的脸,倒也没吭声。
江野点着头,“我知道。”
瞧着这四个女人,他就头疼,说好的不能给豆娘赢个人回去,结果赢了四个......
好在豆娘这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安静乖巧懂事,但他还是心虚的要紧。
“爷,姐妹们在宫里头也是睡一张榻,您若是不嫌,先挤挤也行。”其中一个女子说。
豆娘窝囊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低着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她自然晓得今几个这四个怎么来的。
皇帝指的。
也是为了救她,但心里就是堵得慌。
“你不嫌,那你还挺能吃苦的。”江野干笑一声,弯腰将巷子打开,拿出八串铜钱。
“你的、你的、你的......”
四位美娇娘,“爷这是?”
“快走吧,我家里哪有地儿给你们睡啊!盘缠都给你们了,去哪儿都行,别找我就行。”江野赶忙摆手。
四个女子互相对视一眼,一人两贯钱就是二两银子。
江野见她们没动弹,“不够?”
美娇娘们没吭声。
江野虚空点了点她们,到底是没说话,又拿出四串子钱。
“这回真不能再给了,要是还不行,等回去让我嫂嫂给你们安排个烧火丫鬟的活计。”
美娇娘们:“......”
这次人走了。
他瞧着她们的背影,叉着腰长松一口气。
瞧着箱子里就剩下十几贯钱他抱起箱子,朝一侧的人说:“拉着我腰带,大晚上的别丢了。”
豆娘抿着唇问:“你就这么让她们走了?不后悔?”
江野斜楞她一眼,“我一个月月俸就一两多,我连......”
你都养不好。
话说到一半,他噎了回去,改口道:“咱啥家庭啊!一下带回去四个俏娘子?不得把米缸吃空啊?”
豆娘:“......”
哦,原来是穷闹的。
她指缝扣着他腰带的边缘,就这么跟着他走。
月色下,玄色衣裳衬得他身形极为挺拔,肩宽腰窄,这衣裳穿在他身上倒是合适的紧。
比白衣捕快服好看多了。
尤其衣裳还绣着繁琐的花纹,袖子不是大摆袖,黑色皮制护腕显得利落干练。
她小声说:“江野,你几时进锦衣卫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能知道啥啊?昨几个不是给我哥庆祝呢么?今几个第一天上任,也是运气好给你赢回来了,要是晚一天你现在估摸着在哪个色鬼床上呢。”
江野面无表情的开口。
豆娘:“......”
“礼哥中了全家都在庆祝。”她小声解释了一句。
忽的、她莫名想哭,原本她还要留在宫里头等明几个继续验身。
结果出了这事儿,江野花了两贯钱打点了太监,这才应了她提前出宫的事情。
她今几个一文钱没赚到,还搭进去不少银钱。
差点还把小命丢了。
豆娘越想越难过,哇一声哭出了声音。
江野:“?”
他一僵,咋又哭上了,他撂下手里的箱子,转身瞧着她。
“哎呦姑奶奶,咋又哭了?行行行,都给他庆祝呢,是我没提前与你说行了吗?别哭了。”
说着,他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指腹刮过她的眼泪。
豆娘哭的更大声了。
小脸都哭红了,眼泪唰唰唰的。
“江野,今几个我好累啊,一直要验身,吃饭都得一炷香之内吃完,其他婆子吃得老快了,我也只能吃得快,怕宫里人觉得我偷懒~!我今几个还没挣到银钱,还赔钱了。”
赔了好多,打点太监,给那四个女子的钱。
把她的小金库都拿出来,都不够还江野的。
江野喉结滚着。
见她哭得没完没了,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处时,衣裳上的花纹绣线有些硌得慌,但豆娘没心思管这个。
顺势搂住他的腰,哽咽着一直哭。
江野一手摁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拍着她的背。
轻声问:“你咋这老实呢?累了抽空歇歇,做慢点不会吗?”
豆娘呜呜呜的,“我不敢。”
江野:“......”
“莫哭了,你也就在我怀里哭了,松开我。”江野忽然开口。
豆娘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默默松开了他。
江野变了。
小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小时候她哭都会逗她开心,不像现在。
豆娘抹了一把眼泪。
江野手伸进腰带处的荷包内,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东西。
拉着她的手给她套进食指。
“这是什么?”豆娘不自觉看一眼,抽泣着问。
指环是金色的,上面镶着一刻怪异的石头,蓝色石头。
江野摸了摸她的食指。
夸张道:“这叫金镶剌子,今几个费老鼻子劲儿赢的。”
一开始他想都要首饰的,皇帝一句话就让他歇了心思。
说他十年俸禄当筹码。
他觉得赌一次就行了,万一输了,那以后别说养家了,糊口都难。
他也不能真一直赢啊!
剌子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听到金子了,哭都忘了哭了,打着嗝问:“金子?天黑我还以为是铜呢,真是金子?是金子我可不能收。”
至少现在不能收。
江野可没想跟她过,盼着她改嫁呢!
万一以后真分开了,这东西过于贵重了。
说罢,她便要去摘下来,江野拉着她的手紧了紧,半阖着眼盯着她,怕她嫌贵重,说:
“先收着吧,我又用不着,先替我保管,等我以后成亲,我再从你手上薅下来。”
豆娘:“......”
不光这指环,还有她腕子上的鎏金儿镯子呢!
她抬起眼盯他。
江野被她看得毛毛的,“嗯......我大抵是不成亲的,不成亲舒坦,想给我生儿子的寡妇一堆,用不着成亲。”
豆娘默了默,垂下眼不吱声了。
“不哭了?”江野。
豆娘摇头,不哭了,江野不喜欢她,在他跟前哭也变得没意思。
江野弯下腰将箱子抱起来。
“走吧,也不知道爹娘找我们没,要是找了不得找疯了?”
豆娘干巴巴的点头。
*
江父江母睡下得早,豆娘又没什么存在感自然是没发现的。
江礼发现了。
他让下人整个京城找着豆娘,自己也出门去寻。
都没找到。
过了子时,他回家想看看人回来没有。
东厢房的灯还是熄着的,他踏进正屋,“琳琅,有没有人回来传——”
话音戛然而止。
床榻旁烛火摇曳,周琳琅只穿着一抹绯色肚兜趴在床上,露出光洁白皙的脊背。
她侧头瞧了江礼一眼,轻声道:“夫君,二郎夫妻俩都不在,定然是在一起,你莫要着急了,说不准儿明个儿人就回来了呢?”
江礼站在房门口。
身子略有些僵硬,即使他们夫妻许久,睡觉也是穿着里衣的。
他移开目光,“你先睡,我再去找找。”
周琳琅很是大度的点了点头,随着江礼合上房门,她也不着急,夜里江礼总是会回来的。
候着就是了。
“江二郎带人去哪了?莫不是怕有辱门楣,带着豆娘走了?”
眉梢微挑,但她又觉得豆娘不会跟着他走......
她摇了摇头,从枕头下拿出话本子接着看,越看越面红耳赤。
脊背一直露着,也没觉得冷。
......
江礼是找了好多趟,回来时与豆娘两人撞上的。
他长松一口气,随后目光落在豆娘紧拽着的腰带上,玄色的衣裳他自然认得。
“去哪了?”他问。
江野抱着箱子,不悦的翻了个白眼,“带豆娘出去玩了一天,忘了说。”
他没说宫里的事情。
江礼沉声道:“以后提前说,今几个一直在找你们,小厮到现在还在外头寻你们。”
豆娘一听,心里颇有些愧疚。
“礼哥,对不住。”
江礼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摆手,“回去歇了吧。”
江野换成单手抱箱子,伸手牵住她的手。
笑嘻嘻道:“你忙完也快歇了吧,辛苦找我们了。”
牵着的手落在江礼眸中,他眼眸暗了暗,只是颔首,“嗯。”
温热的触感让豆娘眼眸不自觉垂下。
江野在男女方面是不当人的,但是他对家人挺好的。
尤其今几个在宫里。
她没抽回手,乖顺的跟他回了后院。
夜里擦洗时,隔着一扇小屏风,她小心褪下手上的金镶剌子。
直到都躺下。
她唤他,“江野。”
“嗯?”江野快困飞了,再等一会儿估摸着天都要亮了,他还得上值。
豆娘声音轻而小,“我今几个挺害怕的。”
江野闭上的眼睛睁开了,从地铺爬到床上,掀开被窝就钻了进去。
满身的疲惫感让他压根没想着跟豆娘扯皮。
伸手搂住她说:“那我抱你睡......跟小时候一样,没别的意思。”
豆娘沉默一瞬,被窝冷不丁钻进来一个人,还是温热的。
她不自觉往他怀里凑了凑。
“我知道,明几个上值,你也多偷偷懒儿,别累着了。”
给宫里人办事,不能累懵了,会出事。
江野没回应。
他睡着了。
许是一直在黑夜里,眼睛都适应了乌漆嘛黑的光线,她悄摸儿的抬起头瞧他。
只是看他的轮廓就觉得俊美的紧。
豆娘又从被窝里探出手,轻轻碰上他的眉眼,随后是鼻梁,最后到薄唇。
她想了想。
抬起头轻轻吻了下他的唇。
随后缓慢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淡淡的皂角味儿渗入鼻尖。
很舒心。
以前觉得江礼不喜欢自己,她心里只觉得酸酸的,是应该的。
但现在江野不喜欢她,她心里的藤蔓疯狂蔓延,每一片叶子上都写着:
纠缠。
即使纠缠。
豆娘为自己这种想法感到可耻,但又大胆的,希望着他可以永远找不到他喜欢的女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