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豆娘咧嘴笑着,点头。

“就是现在的身份有点尴尬。”

江野逗完乐儿,手持肘子半晌都没缓过来,“本来当锦衣卫,已经被人骂朝廷鹰犬了,这下好了进了东厂给一群太监干活儿。”

“去东厂要是不累,也行的。”豆娘说。

江野,“不一样儿,我今几个连衣裳都换下来才回家,要是被熟人晓得我进了东厂,估摸着没人愿意搭理我了。”

豆娘,“为何?”

江野瞧了她一眼,勾了勾手指等她凑近才问:“你平日里说朝廷坏话吗?”

豆娘摇头。

江野:“......”

忘了,豆娘是个窝囊蛋,敢说谁的坏话啊?

“我打个比方,比如你今几个说了,我随时可以把你这句坏话记下来禀告给上头,那不死也得扒层皮,你怕不怕?”

豆娘一愣,手指握紧筷子,“那确实没人搭理你了。”

太危险了。

“昂,那衣裳是真好看啊!就是可惜了,不能天天穿着显摆。”

江野啃了口肘子,眼神瞟了她一眼。

他可是记得,这几日他回来的很晚,一进屋点灯换衣裳时,豆娘的眼都看直了。

要是天天穿,让她像上次那样主动勾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豆娘也颇为失望的点头,“那确实可惜了。”

吃完了饭又擦洗干净全身,江野见她还不唤自己上床睡。

更加确定了那套衣裳的魅力。

瞧瞧,女人也是好色且在乎男子仪表的。

*

江礼入仕后,豆娘发觉日子竟然能过的这般快。

卯时两兄弟就起了,到了酉时才回来。

她都不需要刻意避开江礼,等他回来时,江野也回来了。

就是周琳琅有些奇怪,白日偶尔除了去铺子一趟,基本上连门子都不出。

江府的宾客也比从前多了。

不是带这个礼品的,就是带那个礼品的,豆娘瞧着眼都花。

她几次瞧见江礼的客人恭敬有佳,“那就劳烦江大人了。”

“好说。”江礼回应。

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面她才反应过来。

江礼莫不是贪了吧?

那些‘礼物’又被他转头送了出去。

周琳琅每日打点着东西,但就是不与江礼说话。

直到这日、

“琳琅,府中事物逐渐繁杂,你一个人打理也吃不消,以后宾客往来你教教豆娘,她整日里闲着也是闲着,帮衬下家里。”

江礼手持着汤勺,眼皮子抬都没有抬。

话音落下,饭桌上的两个女子都愣住了,周琳琅夹菜的手停顿,瞥了一眼豆娘。

“礼哥,我不行,我没有管过。”豆娘连忙拒绝。

江礼,“没有管过才要学,琳琅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帮衬点。”

豆娘扑闪着眼睛,有些慌。

不由自主的看向周琳琅,“嫂嫂——”

“夫君可真是会体贴人,怕我累着了。”

周琳琅打断她的话,说话冷冰冰的,一点听不出情绪,她眸色不善的看向江礼。

江父江母哪能看出来周琳琅不悦了?搭腔道:“是啊!豆娘,你别推了,你学东西快着呢,帮帮你哥跟你嫂子,这每日两人忙的至今还分房睡呢!这可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大孙子哟!”

豆娘捏着衣角,不由自主的朝一侧看去。

但是跟前没人,没人帮她说话。

她就是再拎不清,也晓得这个家谁当家做主,江礼的人情往来,是他夫人该干的事情。

她去管算怎么一回事?

“礼哥,这不合规矩。”豆娘小声说。

江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府里忙碌你搭把手而已。”

豆娘不知道怎么回了。

嘴笨的要死,到底怎么拒绝啊!

周琳琅撂下筷子,“我吃饱了,爹娘你们慢慢吃。”

“哎!”江家二老连忙应和。

等人一走,江母回过味了,“她一天天不是看账本,就是看账本,也不晓得那账本有甚好看的,见她忙让豆娘分担分担,她怎得还不乐意上了?”

江礼没吭声,只是看向豆娘,温声道:

“她无事,你吃你的,不必多想。”

豆娘:“......”

她死死咬着下唇,恨不得将头埋进碗里。

心里带着不安,吃完碗里最后一口菜起身快速离开。

进了后院,她想给周琳琅解释一下。

“嫂嫂,我不管那个,我学不会的,你别多想,礼哥可能就是随口一说,转头就忘了。”

豆娘得到容许后,一进正屋便急切的解释。

“别多想?”周琳琅还没说话,丫鬟翠喜已经不满的开口:“这是当家主母的活计,一个妯娌凭甚插一脚?你让我家夫人怎么能不多想?”

豆娘晓得人家说得对,低垂着脑袋,“嫂嫂,我真不管。”

周琳琅瞥了她一眼,语气说不上好,也会说不上不好,“要怪也只能怪江家二郎没点子家业,让你闲着了,出去吧。”

豆娘眉头皱着,委屈巴巴的。

唇瓣张了合,合了张,实在不晓得怎么解释了,生怕越抹越黑,她只好出了屋子。

翠喜朝门口狠狠剜了一眼,不服气道:“夫人,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些,这哪有二房管大房人情往来的?这知道的晓得你们是妯娌,不知道的还以为姑爷找了个狐媚子!”

周琳琅手肘撑着塌上的小桌子,表情更难看了。

若真是狐媚子就好了!

偏生豆娘的身份尴尬,她不依不饶旁人只道她这个嫂嫂连妯娌都容不下,但真按江礼说的做了,她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

*

豆娘还在门外呢,丫鬟那些刺耳的话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

她深呼一口气,回了自个儿屋从匣子里掏出那枚金镶剌子,嘟囔:

“你怎得就没点家业?都怪你。”

豆娘要哭不哭的,说白了,她不是嫌江野没家业,而是今几个他没按点回来。

他不在,她又受委屈了。

与此同时、

‘没点家业儿’的本人,此时蹲守在闻笛家附近。

远远瞧见闻笛回来了,他猛地窜出来,“哎!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闻笛愣了愣,“忙。”

“忙啥呢?”江野嬉皮笑脸看着他开门,跟进了屋子才接着道:“忙着跟圣上唠嗑儿?”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

自从那日与圣上坐在一个赌桌上后,他就天天来找一趟闻笛。

结果、这人跟失踪了似得。

闻笛眉头微挑,意味不明的看向他,“你见过陛下了?”

江野没回应,直勾勾瞧着他,“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我把你当兄弟,结果你是大人物是吧?”

闻笛沉默一瞬,“你都知道了?”

“我还要知道什么?”江野笑了,被气得,“是不是你故意让我进锦衣卫的?你在朝廷是什么官?还有豆娘入了官册,是不是你搞得?”

宫里不管是找稳婆还是旁的,都不会在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

入官册,给宫里头干活那是经过严格挑选的。

豆娘来京城拢共当了那么一段日子的稳婆,名气都没彻底打出去,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入了官册?

他紧盯着闻笛,势必要问出来。

“嗯,江捕头这一身的好本事,在码头扛包多可惜?”

闻笛没反驳,直接认了,“至于豆娘......我看你们夫妻二人生活不易,顺带帮她一把,宫里头赏赐多。”

江野:“......”

“你特娘的!”他叉着腰怒骂了他一句,“我现在进东厂了!你晓不晓得?!”

闻笛倒了一杯水,装傻充楞摇头:

“是吗?我不知道,我不在朝堂,一直做得就是帮陛下物色新人罢了。”

江野一猜也是,锦衣卫遍布全京城,做暗桩的番子多得很,干什么的都有。

他叹了口气,“锦衣卫衙门是挺好的,但是东厂不好,你看能不能给我走走关系,让我回去?”

闻笛,“怎得了?”

江野,“今几个番头说,我哥当了官,以后让我盯着我哥。”

他瘫在椅子上,心里还是膈应得慌。

他再瞧不惯江礼,也不可能真去监视他哥吧?

“你不乐意?”闻笛问。

江野瞥了他一眼,“我能乐意?再怎么着那也是我哥,亲哥啊,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要是别人盯着他,他出了事情我心里至少过意得去。”

闻笛,“你之前不是说你哥是君子,他若没问题,你怕甚?”

江野一想到这些日子江礼收的礼,舔了舔下唇道:“人是会变的。”

闻笛,“我帮不了,我没那个本事。”

*

豆娘戌时才瞧见江野闷闷不乐回来的。

“翠喜,把厨房留的饭热一下帮我拿过来。”江野站在院子里朝刚从正屋出来的翠喜说了一声。

翠喜翻了个白眼,“我是夫人带来的,凭甚伺候你?”

“嘿~!”江野一愣。

自从上次与周琳琅达成共识,这些个丫鬟小厮变脸可快了,他要干点什么,还没干呢,就冲上来说:‘二爷,你要做啥你吩咐就是。’

这才几天啊!

又变脸了?

豆娘听见他的声音连忙出来,“你去洗洗,我给你热。”

江野点头应了一声。

等他吃着饭,豆娘才将今几个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又不是我想管的,我又不会,太欺负人了,礼哥一口一个我太闲了,让我帮衬家里,嫂子也阴阳怪气的,说咱们没份家业,让我闲着了。”

豆娘话都比从前多了,一遇到委屈就忍不住与他说。

江野嚼着饭听着。

听到后头,眼眸垂了下去。

脑子里闪过今几个番头的话:‘在咱们这儿,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事情办得好,升官发财,咱们可是天子亲卫。’

他太想升官发财了,但第一个指派的大活儿,就是他亲哥。

他不是不仁不义的人呐!

但是真去撒谎,谁知道盯着他哥的人又有多少?别到时候把他自己也搭进去了。

豆娘见他心不在焉的,搡了一把他的胳膊。

“我跟你说话呢!”

“我听到了,这事儿你别管了,再给你甩脸子,你让他们找我。”

江野说完,吃的更大口了。

豆娘见他这般,没多言语,只是心里还是不舒坦,今几个的江野没好好哄她。

不开心。

直到夜里她躺下,心里还是不舒服。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索性爬起来靠在床头想事情,江野说的轻松。

但到底他每日上值,她哪能一遇到事情,就说:‘别与我说,去与江野说。’

那岂不是更遭人白眼了吗?

她蹑手蹑脚的下床,趁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蹲在江野的面前,就这么瞧着他睡觉。

“你什么时候能出人头地啊?他们都瞧不起你。”

她轻声呢喃。

太贪心了,之前只想着与他纠缠,日子平淡下来,她想要的又更多了。

是一份安稳。

是分不了家,但江礼让她多管闲事时,她能说出‘我自个儿的家都管不过来’的底气。

豆娘抱着膝盖,一想到周琳琅说江野没份家业,她就心里酸楚,难过得要死。

寄人篱下,都是这样的。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没那么能忍了。

“江野,旁人说你一句不好,我都不舒坦,你要是跟礼哥有一样的待遇,你也有家业,谁让你爹不亲娘不爱,肚子里还装不了软饭。”

豆娘嘟嘟囔囔的。

跟个小耗子似得。

殊不知,此时的江野额头冒着虚汗。

梦里只有一个场景,他穿着飞鱼服,腰间别着绣春刀,身后跟着一大批番子站在江家门口。

‘江大人,东厂乃陛下亲卫军,我等也是奉命办事!抄家!’梦中的江野挥手。

江礼跪在大门前面如纸色,耳边都是爹娘的哭喊声:

‘儿啊!你们可是亲兄弟啊!你怎么能干出如此猪狗不如的事啊!’

而后画面一转,是豆娘。

她满脸泪痕,甩了他一巴掌道:‘江野!我真是看错你了!你怎么能这么对礼哥!人人都说东厂是走狗!你还不如狗,竟然踩着全家追求你那点荣华富贵!’

她尖叫,大喊:‘这个家散了!这个家被你搞散了!’

江野想解释,但如同鬼压身了一般,他死活动弹不得,嘴也张不开。

忽的!

他猛地坐起了身子,瞪大了眼眸大口喘息着。

随后看到了跟鬼一样的豆娘。

“你做啥!”江野不自觉得往后挪了挪屁股,心都要跳出来了。

豆娘也被他吓了一跳。

一个屁股蹲儿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吞咽着口水,磕磕巴巴道:“我、我睡不着。”

江野还未缓过来。

大口呼吸着,许久,才笑出了声音:“不是,你睡不着也不能这么吓人啊!”

本来梦里就是被她吓醒的,一睁眼还是她!

“我不晓得你会突然醒。”豆娘抱着膝盖弱弱开口。

江野:“......”

好好好,他不醒来就可以蹲他这盯着他了是吧?

江野指着她,腮帮子鼓了下,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懒洋洋的问:

“为啥睡不着?”

豆娘垂着眼没说。

“要我抱着睡?”江野舌尖抵了抵上颚,不确定的询问。

这张床榻,只有豆娘邀他时,他才能睡上。

豆娘抬起眼,脸颊只觉热热的。

“可以吗?”

江野哼笑出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扔到床上后,他两三下脱了上衣。

乌漆嘛黑的一片,许是豆娘夜里睁眼时间长了,竟能看得清楚。

再看一万次,她还是觉得江野这身子好。

比话本子里写的还要好。

“别看了,再看又得起立了。”江野微蹙着眉爬上床,“你又不给我睡,别老摆那一副看上我的模样,换旁人管你这那的,直接就给你办了!也是爷们人好啊!”

豆娘的脸瞬间垮了。

“那你确实人挺好的,不晓得的还以为你不行。”

江野用力一把将她搂过来,咬着她的耳朵,声音很是低哑:“我行不行你知道不就行了?嗯?”

豆娘臊得想挖个坑给自己埋了。

他怎么说话越来越直白了?

“我又不与你睡,我知道做什么?”她声音还没有蚊子叫的大。

江野眼眸暗了暗,唇齿离她远了些。

不停的捏着鼻根儿,“快睡吧姑奶奶,我真是不想跟你说话,一到夜里你说话刺挠的要死,没一句我爱听的。”

豆娘问:“你还有爱听的?你爱听什么?说来我听听。”

江野没吭声。

直接装睡。

他爱听什么?

他爱听的多了去了,比如她瞧得话本子里的:再快点,或者夫君,今几个妾身的鸳鸯肚兜好看吗?

而豆娘只会:我又不与你睡、下去、滚下去。

*

翌日。

晨光透进窗户,身旁的褥子还是温热的。

她伸手蹭了蹭,嘴角勾起。

这时、

江母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豆丫儿啊!你哥说让你先熟悉一下人情往来,让我来唤你,起了没?”

“起了,娘!我一会过去!”

豆娘连忙应声,穿好衣裳洗漱好后,她拽了拽衣角,决定支棱起来,一定拒绝这件事!

前院正厅内。

周琳琅拿着册子,“这是名单,这是往来的物件儿记录,这是耳房的钥匙。”

她一一点出江礼的东西,将东西往前推了推。

江礼扫了一眼,“辛苦了,钥匙你自己拿着吧,只是先让她学学。”

周琳琅没接话,只问:

“江礼,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江礼只是扫了她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劳烦夫人多上心,豆娘自幼乡野长大,什么都不懂。”

周琳琅微笑。

豆娘站在门口,这一幕尽数落在她眼底。

“礼哥,嫂嫂。”

“来了?坐罢,刚下朝回来,今几个休沐,也能多嘱咐你些东西。”江礼淡淡开口。

周琳琅没吭声,手里的扇子轻轻晃着,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豆娘捏着衣角,深呼一口气,“礼哥,我做不了,这事本身就是嫂嫂的活计,江野也没有家业,我学了这个也没甚用,况且我想着养身子求嗣,不宜劳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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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和离?夫君他目不识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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