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宋予荷面上一热,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唇,眼波微漾,“你胡说什么。”
温热的掌心覆上来,淡淡的脂香漫入鼻息。赵元隐没有躲闪,就着她的动作,轻轻吻上她的掌心。
宋予荷感觉到掌心湿漉漉一片,慌忙收回手。
“你小点声。纪风,就是春猎跟着我那个侍卫,就在隔壁。”
宋予荷说完,怕赵元隐多想,又补了一句,“兄长不放心,特意安排的人。”
赵元隐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原来是他。不过放心,他已经睡了。”
宋予荷满心疑惑:“睡了,怎么会这么早?”
赵元隐点头:“嗯,约莫还要睡很久。”
宋予荷狐疑地看着赵元隐,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不会是,用了迷药吧?”
赵元隐笑道:“我看他也挺累的,你就大发慈悲,让他多歇歇。”
宋予荷震惊:“我大发慈悲,看他被你迷晕?”
赵元隐低低一笑,并不辩驳,手臂骤然一伸,稳稳揽住她的腰,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宋予荷身子骤然悬空,下意识伸手攥住他的衣襟。
晚风拂动荼蘼翠绿的藤蔓,簌簌垂落。
赵元隐迈步,将人放在荼蘼架下的秋千之上。
宋予荷身子微微一晃,心口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赵元隐转到宋予荷身后,一手攥住秋千绳索,一手轻轻贴在她背上,不疾不徐地推着。
一下接着一下,携着轻软的晚风,直晃得宋予荷浑身松弛。
宋予荷任由身子随秋千缓缓起落,她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慵懒:“没想到,你还会做秋千。”
赵元隐温柔的嗓音自身后贴过来,“早前见这片荼蘼架下空荡荡的,便想着你坐在这里荡秋千的模样,晚风吹拂,裙裾翻飞,一定很美。”
说罢,他微微加了手上的力道,秋千缓缓升高。
耳畔风声轻吟,视野一点点宽广起来。
宋予荷抬眼,越过层层叠叠的荼蘼青蔓,望见高耸的院墙,摇曳的树影,倒悬开来的暮色,残阳熔金,云霞漫过天际。
晚风掠过她的长发,吹散了连日积压的所有烦闷。
这一刻,世间万般纷扰皆与她无关,只剩暮风晚霞,与眼前的安稳。
赵元隐慢慢收了力道,秋千晃荡的幅度渐渐放缓,最终停了下来。
宋予荷下意识张开双臂,等着他将自己抱下秋千。
赵元隐垂眸,并未伸手去揽她,反倒俯身压了过来。
秋千依旧微微晃荡,木架不住轻颤,半悬的失重感缠上来。
宋予荷下半身随着木架轻轻摇晃,虚浮得无处借力,只能慌忙倾起上半身,手臂急切地环紧他的腰,将身体紧紧贴向他,才不至于从晃动的秋千上倾跌下去。
温热的唇辗转厮磨,暮色把两人的轮廓揉成一片朦胧。
等两人用过晚饭,天色已晚。
赵元隐摆明了是想在这过夜,磨磨蹭蹭的,一会假意帮着洒扫,一会忙着烧水,直到外面宵禁了,才终于消停下来。
屋内依旧保留着原来的模样,两张床,中间隔着副挡帘。
赵元隐知晓她要搬进来,早换了新的床单,收拾得干干净净。
方才在院内,心绪纷乱,宋予荷还不觉有什么不妥。
待到二人梳洗完毕,褪去外衫,身上只余下一层薄薄的素色里衣,只觉屋内气氛徒然变得有些温热起来。
从前也不是没有这般共处的时刻,可彼时二人中间尚隔着一层分寸,她也坦荡自在。而今两人心意已然互通,总觉得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局促。
宋予荷拢了拢身上的衣襟,想起赵元隐此前睡在靠窗的位置,问:“你睡哪边?”
赵元隐目光扫过屋内床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睡外间便好。”
宋予荷眉间掠过一丝讶异:“外间并无床褥,要如何安歇?”
赵元隐道:“把院里那把藤椅搬进来,凑合一晚便是。”
宋予荷不由得抬眼望他,“放着好好的床不睡,你去睡藤椅?”
赵元隐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那层单薄里衣衬出柔和的身形轮廓,他眸光暗了几分,嗓音沉了些,“阿荷,我也是男人,你该对我有些防备的。”
宋予荷脸上一热,耳根像被火燎过,偏过头去:“此前不都是这样的……”
“那怎么能一样,”赵元隐语声沉沉,带着几分暧昧,“此一时彼一时。”
宋予荷被她看得心怦怦跳,转身快步进了里屋。
赵元隐低低笑了笑,去到院中将藤椅搬进来,轻轻落上门栓。
藤椅窄而硬,他躺下去,臂膀无处安放,只好枕在脑后。
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院里清新的草木香,吹在脸上本应是凉的,可他只觉得燥热。
里间垂下的帘子并不严实,里屋不时传来几声轻响,是宋予荷辗转翻身的动静,偶尔伴着一声极轻的低吟,隐隐约约飘过来,勾得他心神总是往里屋飘。
鼻尖时不时漫过来一缕她身上淡淡的脂粉与沐浴过后的清润气息,明明人不在身旁,那股气息却缠在周遭,挥之不去。
眼下多事之秋,赵元隐原不放心她,只想着在外守候。没料到他都刻意退到了外间,还是压不下心底的悸动。
他在藤椅上反复辗转,时而挺身前倾,脊背离了靠背,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藤木扶手,时而又颓然向后靠回。可无论何种姿势,浑身的躁动都无处安放,寻不到半点安稳。
夏夜闷热潮黏,薄薄的里衣早被细密的薄汗浸软,湿漉漉贴在脊背与肩头,黏腻难耐,愈发撩得人心神焦灼。
赵元隐似乎再也受不住这份煎熬,抬手撩开垂落的帘幔,缓步踏入里屋。
月色从窗棂细细淌入,落在床榻上熟睡的少女身上。
宋予荷侧身卧着,长发散落在枕间,呼吸匀长,胸口随着起伏,薄薄的里衣下,轮廓被月色勾勒得朦朦胧胧。
赵元隐在床边站了片刻,喉头微动。
他缓缓坐下,手指轻轻从她垂在被褥外的指缝中探过去。
十指相扣,少女掌心沁着凉润的温软,那凉意从掌心渗进去,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将他满身的燥热压下去半分。
一室月色寂寂,赵元隐就这么静静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不肯挪开分毫。
宋予荷一夜无梦,醒来时,赵元隐已不见踪影,为她准备好了早饭。
用完早膳,宋予荷稍作收拾,便动身出城,去往城郊搭设粥棚赈灾。
韩灵犀一行人早已在此等候汇合,等到的时候,宋予荷看到陆昭云也自发搭起了粥棚。
宋予荷与陆昭云相互看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权作打了招呼。
连片的棚子烟火袅袅,可周遭弥漫着的沉郁之气,还是压得让人心头发沉。
放眼望去,城郊旷野之上,全是逃难而来的灾民。不少人满身泥污,面色枯槁,老人扶着枯枝,孩童被大人紧紧抱在怀里,饿得连啼哭都微弱无力。
韩灵犀看到她来,拉着她道:“阿姊,多亏你这个提议,不然我们都不知,这次灾情竟然如此严重。”
沈青君叹了一声,“是啊,你看这情境,真是让人心酸。”
郁金跟着道:“咱们这些人平时里在城里,竟不知世间还有这样的惨状。”
几人正各自感怀,韩灵犀眼一瞥,伸手拽了拽宋予荷的衣角。
宋予荷抬眼望去,竟然看到了一身宽身素衣,腹中明显隆起的赵元琼。
宋予荷有些意外,“她怎么也来了?”
郁金直言:“此次黄河水灾,鲁郡公负责督办赈灾,她可不得来做做样子。”
韩灵犀眉头紧紧拧起,压着声音,“鲁郡公什么脾性,京中谁不清楚。府中日常一席便可耗去上万钱,终日流连宴乐,何曾见过民间饥寒。”
宋予荷目光扫过眼前衣衫破烂的百姓,眸光沉沉,“这般奢靡之人,圣上却偏偏将赈灾督办的差事交予他,实在让人费解。”
说罢,眼见官道上逃荒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忍不住走上前,向几名流民打听官府赈粮下发的情况。
一问之下,宋予荷心底便是一沉。
接连数人,口径几乎如出一辙,只听闻朝廷调拨了大批粮食下来,可自他们逃到这里,半粒官粮也未曾见过。
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枯枝,嗓音沙哑干涩,“官府说会放粮,我们日日等,夜夜盼。可等来等去,始终不见粮仓开仓。有同乡说,运粮的车队早就进了城,却不知粮食去了何处。”
说话之时,宋予荷余光一瞥,正见赵元琼朝这边看来,对上她的目光,神色微变,飞快转过头去。
……
夜色垂落,赵元隐照例来到古水巷的小院。
宋予荷见他过来,同他说起白日城郊粥棚的情形。
“一开始我还在想,许是这次灾情牵涉太广,粮草转运调度耗费时日,来不及下发到灾民手上。可我接连问了好几个逃难过来的百姓,竟没有一人领到过半粒赈灾粮,更有不少人,甚至全然不知道朝廷已经拨下赈济的粮食。”
赵元隐眉目微敛,缓缓点头:“此事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宋予荷眼底浮起一层疑虑,“你说,这背后会不会藏着别的勾当?”
烛火跳动,赵元隐一张脸半明半暗,“我明白,你是想借机抓住鲁郡公的把柄。这般事古来有之,州郡到县衙,大小官吏上下串通,层层克扣分走赈灾粮银,早已是屡见不鲜。”
“只是这种勾当,他们向来行事隐秘,一边威逼利诱压制灾民不许乱言,一边还要向朝廷虚报情况瞒天过海。”他话锋一转,“鲁郡公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心思狡诈,行事滴水不漏。倘若他当真要打这批赈灾粮的主意,必定会筹划出万全之策,把一切痕迹掩盖妥当,断不至于留下这么多显而易见的疏漏。”
宋予荷也觉得赵元隐说得十分在理,疑心自己是不是想得多了。
几番思索无果,窗外夜色愈发深重。
宋予荷轻轻叹了一口气,“夜深了,此事急也急不来,明日再慢慢打探便是。”
赵元隐微微颔首,也不再继续深究。
二人简单梳洗完毕,吹熄烛火,各自上床歇息。
夏日闷热,有赵元隐在外间守着,宋予荷心底安稳,索性将窗户敞开。
凉风吹着,她虽翻来覆去想着白日赈灾的惨状,终究抵不过倦意,昏昏沉沉阖眼睡去。
睡意浅淡,噩梦转瞬席卷而来。
梦里天地晦暗无光,暴雨倾盆而至,滔天洪水奔腾翻涌,四下遍野尽是百姓的哀嚎哭喊。
宋予荷孤零零站在大雨中,浑身被冷雨浇透,眼睁睁看着汹涌的洪水朝自己狂奔而来。
就在巨浪即将吞噬她的刹那,天地骤变。
暴雨洪水尽数褪去,周遭光景骤然扭曲更迭。
脚下是锋利的乱石,四下荒草疯长,山风穿绕崖壁,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响。
宋予荷浑身骤然僵住,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直直窜上后颈。
这是……上辈子殒命的那个崖底。
夜色如墨,两道身形隐在暗影深处,一步步朝她逼近。
宋予荷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冻僵,巨大的恐惧扼住她的喉咙,她拼尽气力,向着死寂的黑暗绝望呼喊,“阿朔。”
暗影之中,寒光骤然一闪。
锋利的刀刃被高高扬起,那人发出一阵诡异阴恻的狞笑,“赵元隐已经死了,你也去死吧!”
“不要!”宋予荷猛地睁眼,骤然从床上坐而起。
外间的赵元隐本就浅眠,听到屋内那一声惊呼,几乎是瞬时从藤椅上起身,连鞋都来不及穿稳,大步撩开帘幔冲进里屋。
床榻上,宋予荷长发散乱贴在汗湿的颈肩,胸口剧烈起伏,纤细的身子还在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眼底残留着未散的漆黑惊惧,瞳孔微微涣散,显然还没能从方才的噩梦里抽离。
赵元隐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前,:“阿荷?”
熟悉的嗓音响在耳畔,终于将宋予荷游离的神智轻轻拉回几分。
宋予荷缓缓抬起涣散的眼眸,看清眼前的人影,再也撑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死死将人抱住。
赵元隐轻声安慰道:“没事,阿荷。是梦,别怕。”
宋予荷听着他真切的安慰,劫后余生的惶恐尽数化作贪恋,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就这样静静相拥片刻,胸腔里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几分。宋予荷才微微松开些许,额头依旧抵在他肩头。
两人身上都只裹着一层薄薄的里衣,没有半点阻隔,肌肤紧紧相贴。
她一身噩梦惊出的冷汗微凉,混着他身上温热的体温,在闷热的夏夜之中纠缠在一起,空气中逐渐漫开一层暧昧的气息。
赵元隐缓缓抬手,掌心托住她泛着薄汗的脸颊,指腹摩挲她发白的嘴唇。
怜惜混着心口翻涌的情愫,他缓缓俯身,吻落了下来。
宋予荷刚从噩梦里挣脱出来,失而复得的情绪翻涌心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情回应。
她主动攀上他的脖颈,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便会如同梦境之中那般彻底消散。
赵元隐本想浅尝辄止,吻得温柔而克制,却一下被她的热情彻底点燃。吻势骤然加重,手臂箍住她的腰,顺势将她抵在敞开的窗沿。
晚风吹乱她满头青丝,宋予荷微微仰头,乌发顺着肩头垂落,散落在窗棂之上。
他的吻来得急促缱绻,辗转纠缠。宋予荷眼底漾开一层濛濛水光,浑身骨肉都软了下来,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死死攥住冰凉的窗棂,勉强撑住自己。
唇齿的缠绵已经难以消解心底翻涌的情欲,赵元隐的唇缓缓挪开,细碎灼热的吻落向耳后,再顺着颈侧,慢慢落到细腻的锁骨之上。
宋予荷被吻得意乱情迷,神智昏昏沉沉,浑身酥麻燥热,长长的眼睫湿漉漉颤个不停,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视线都有些涣散。
她气息破碎,断断续续,从喉间溢出一声绵软的呼唤:“阿朔……”
赵元隐浑身血气瞬间尽数翻涌上来,烧得四肢发烫,理智摇摇欲坠,伸手探向腰间,去扯自己的衣带。
窗外一阵阵聒噪的蝉鸣骤然撞入耳膜,尖锐清亮,一下将赵元隐濒临溃散的理智拽回。
他浑身猛地一僵,强行压下眼底汹涌的暗色,稍稍退开半寸,目光落在她袒露的肩头,喉结重重滚了两下。
“一身汗,我去冲凉。”他嗓音沙哑,寻了个由头,匆忙退了出来。
宋予荷恍惚垂眼,才发觉身上的里衣早已松散滑开,衣襟堆在胸前,半边莹白的肩头,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朦胧的月色之下。
她脸上烧得滚烫,忙将衣衫拢好。
夜凉如水,庭中树影被晚风拂得来回摇晃。
赵元隐走到院中水井旁,打了一桶水,将自己从头浇了个遍。
他闭了闭眼,反手给自己一耳光。
阿荷只是做了个噩梦,有些恍惚,他怎么能趁人之危呢?
作者有话说:
别打了,反正你下次还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