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是他干的!

哪怕袁徊从未见过褚今钰的面容,可此刻他心中笃定,这件事,出自他手笔。

做完这些事后,他还能立于人群中笑吟吟旁观,此人的心机手段,当真阴狠可怖,令人胆寒。

不行,绝对不能乱。

对方既看穿了一切,他更要自持镇定,切不能乱了阵脚。

袁徊收回目光,抬眼见小厮对着昏睡的袁羡连连催喊,折腾许久,总算把人给叫醒。

男子从齿缝里透出痛哼,手下意识摸向隐隐作痛的后颈,眼皮颤了颤,终是睁眼苏醒过来了。

日光灼眼,瞥见头顶青天时,他茫然顿住半晌。

耳畔人声喧嚣纷乱,他侧过头去,骤然对上一张青白死寂的脸,眼珠子直勾勾对着他,眼球向外鼓胀,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把他裹住,袁羡吓得肝胆俱裂,一声惨叫破喉而出,撑着地面连连向后缩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光裸的上半身,和周围对他指点的路人,脑子乱得跟浆糊一样无法思考,他不明白,分明好好地在家中睡觉,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

尸体,都是尸体,是谁做的?

满目惨烈景象直教人胃中翻涌,袁羡实在不堪忍耐,俯身剧烈干呕起来。

伴随着阵阵呕吐声的,还有一股异样腥·秽气息四下飘散开。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男子下/身处,裤间已然湿了一大片。

不少人捂着鼻子嫌恶退避,袁羡这才察觉自己竟失禁了,一张本就扭曲的脸更是青红交加,难堪至极。

他怎么说都是馥城里头有身份有脸面之人,当众出了这般丑态,往后颜面何在!

“丢人现眼,还不快将他带走!”袁徊看见这一幕怒极,袁羡一人,将整个袁家的体面都丢光。

几名小厮上前托住男子,愣是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勉强将瘫软的人扶起。

元凝的视角看不见,只能听到些奇怪的声音,便愈发好奇了,恰巧觉出少年箍着自己的力道松了不少,她又动了心思,想转过头去看个究竟。

她刚有动作,就被褚今钰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咬牙冷哼:“姜元凝,你怎么一点都不老实。”

元凝眨了眨眼,咕哝道:“我又不是三岁稚童,哪就那么不经事了?”

少年将下巴抵在她发顶,闷声说:“不让你看,是怕这些腌臜东西,污了你的眼。”

元凝听了这话,知他所言不虚,索性歇了争辩的念头。

然而手却不肯闲着,暗地里摸到他腰间的银饰,勾了勾,拽了拽,试着将那银扣捋下来,往自个儿兜里塞。

在她将要成功时,头顶忽然落下一声低笑:“……摸够了?”

元凝倏地缩回手,眼眸闪了闪,随口胡诌道:“没摸没摸,手痒了,借你衣料磨一磨。”

很拙劣的借口。

褚今钰睥睨她一眼,到底没拆穿。

心神恍惚的袁羡被小厮半搀半扶带走,前脚人刚走,后脚官府差役匆匆抵达酒楼门前。

领头捕头见满地尸体,眉头狠狠皱起,快步上前拨开尸首手臂查看,只见每一具尸体臂间,皆刻着一模一样的刺青,是他们独有的身份印记。

他眼底眸光渐浓,心中猜出几分端倪,面上不动声色,将心绪尽数压下。

“袁老爷,此案事发于你的酒楼门前,与你脱不得干系,你须随我前往衙门一趟。”

“放心,我自当配合。”袁徊一声长叹,怒火与万千杂绪交织,百般不是滋味。

纵然他心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可面对官府公差,半句真相都不敢说出口。

他如何能道出是自己买凶杀人不成,反被对方先发制人,将他重金雇佣的人全数斩杀,还特意把尸身堆在他酒楼门口,存心令他百口莫辩。

思来想去,唯有扮作无端遭横祸的无辜苦主,吃下这哑巴亏也无妨,才能最大限度摘清自己,不被祸事牵连。

捕头命一众差役将尸身尽数抬回衙门,召仵作勘验,临走前,他抬眼扫过围观人群,留心有无异样动静,这才率众离开。

袁家酒楼经此一出,宣告即日起暂且歇业几日,闭门不纳宾客。

围观百姓三三两两散去,酒楼门前不复喧闹。

褚今钰松开元凝,她回身望去,现场空荡荡一片,只剩几缕血迹残留。

“走了,回去。”少年盯着她后脑勺唤道。

元凝点了点头。

几人回到客栈,正值晨时时分,刚坐下片刻的功夫,店小二就把各式膳点端上桌。

钟为砚把玩着手中杯盏,沉吟须臾,若有所思望向少年:“莫非是褚公子的手笔?”

四下静了一息。

褚今钰既不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微微勾唇,不过一瞬的神情,对面之人了然于胸。

“想对付我,可惜不够格,我不还他一份礼,岂不是辜负了他的好意?”他慢悠悠说着。

话虽未说全,但钟为砚和钟眠都是通透人,凭三言两语,将其中关窍猜了个七七八八。

“是袁羡派来的人?”钟眠低声揣测。

钟为砚闻言,摇头笑了笑,语气温和却笃定:“未必是袁羡,他这人,没这般脑子去算计。依我看,更像是他们酒楼东家,袁碌的父亲,在现场时,我观察到他面色几番变幻,着实耐人寻味。”

少年轻挑眉梢,笑道:“你说得不错,我也认为是那废物他爹。”

“褚公子,你将事情闹得这么大,就不怕引火烧身?”男子关切问。

褚今钰一手摩挲着腰间被她摸过的银扣,一手托着下巴,满不在乎:“怕什么?”

“他想告知官衙实情,得有那个脸。雇佣杀人,本就是重罪,他再蠢,也不至于仇人没除掉,先把自己折进去。这笔账,他应该算得比我清楚。”

钟为砚缓缓点头,“不愧是褚公子,旁人遇上你,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他心里多了点计较:眼下酒楼乱作一团,还未缓过劲儿来,若趁热打铁将他的根基给一一拆了,当永绝后患。

不知姑父那边,有动作了没有?

*

魏铮得到消息后,眉宇都舒展了,直道袁家就是活该。

暗害他儿一事,拖了这许久,是时候该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不过他仍未着急出手,接下来的几日,他亲自去客栈,听往来食客闲谈,道袁家酒楼门前出了凶案,是不详之地,晦气得很,往后再不敢踏足了,恐会沾染霉运。

魏铮唇角微扬,心中有了盘算,再添一把火,遣了人四下散布,袁家酒楼菜品价高且粗劣难以下咽,门前又曾染血光之灾,两桩事一并传开,满城尽是酒楼的负面闲话。

袁徊这边已经是焦头烂额了,他原本想着歇业几日,待众人将此事淡忘再重新开张。

没成想外头流言愈演愈烈,如今莫说用膳,便是打门前经过的人,都嫌晦气,个个绕着道儿走。

他隐隐觉得,背后怕是有推手。外边那些话传得太快太整齐,绝非巧合。

可他现下分身乏术,哪里腾得出手去查个水落石出?当务之急,是先把酒楼的声誉拉回来。

若是继续下去,不出旬月,酒楼必亏空难支,只能关门。

袁徊病急乱投医,放低了身段,推出一堆便宜到赔本的菜式,盼着贪便宜的老百姓能赏脸踏进门槛,别让这招牌彻底砸了。

然则成效甚微,门前依旧冷落,只有零星两三个食客登门,比那庙里的香火还要稀薄。

偏巧在这个节骨眼上,府里也乱成了一锅粥。

小厮看管不力,让袁碌趁乱溜出了府。

他原是个痴傻的,做起事来更没个分寸,先抢了街边顽童的糕点,与他厮打起来,拿石头砸破了人家的头;闯了祸慌不择路,他那一身横肉跑起来地皮都跟着颤,毫无头绪闯奔,左边的干货摊翻了,右手的布匹架倒了,中间还捎带脚把一个卖菜的老妇撞出去三步远。

摊主们的叫骂声、孩童的哭喊声以及瓜果滚落的闷响混作一团。

一桩桩一件件,眨眼工夫便捅到了官府衙门前头。

百姓们闻之,无不啧舌,对着袁家各种非议指责。

紧接着,又有陈年旧事被人揭了出来。

不知是谁,将袁徊当年纵容袁碌胡作非为的底细,一五一十地抖了个精光。

大家这才晓得,袁碌可不是头一回作恶:早年间便在街市上殴打小乞丐,打得人家满身是血,无人敢管。

还曾拦过良家女子的去路,对人家动手动脚,逼得她几度寻死。

这些事当年被袁徊拿银子压了下去,如今被人翻出来,口口相传,就差贴着告示传遍大街小巷。

百姓们气红了眼,骂声一浪高过一浪,恨不得将袁氏父子拖出来大打一顿泄愤。

添了这“纵子行凶”的罪状后,人人对袁家酒楼避之不及。

袁徊本还指着靠降低菜品价位拉回点客流,这下可好,连最后几个贪便宜的客人,也都不肯再来了。

书房内,男人听了小厮的汇报,气得将桌上砚台、账册、纸笔等物件稀里哗啦全扫落在地。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止不住剧烈起伏,面色更是铁青到极点。

可那满腔怒火烧到顶点,却倏地塌了下去,他跌坐回椅中,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目光散落在满地狼藉上,眼底尽是颓败之色。

完了,都完了。

他忙活了这么久,全都白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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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苗疆少年身中情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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