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劝说
时笙请了几天假,在静山居照顾了林秋野几天,见他的情况都算稳定下来后才重新回到工作室工作。
韩安生和徐商聿都心照不宣,默契地当作那件事什么都没发生过,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闭口不言。
但韩安生很快却能细微地感受到,时笙近来总有些沉闷寡言也心不在焉。
她这些时日来再没有去过Decuria那边了,也闭口没再提过陆淮予相关的人和事。
实验室的学弟妹们感觉到了,连Decuria的总监高璐都曾打电话来询问她何时再过去坐班。
时笙只称“It’syou”上线后目前一切的数据反馈都很稳定,所以她想趁机休整一段时间,若Decuria那边若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联络她的,她可以远程解决。
高璐坚持不过只好应了。挂断电话后,时笙怔怔望着试验台角落摆放着的一瓶“It'syou”的样品出神。
恰逢韩安生推门走进来送文件,看她怔然发呆的样子不禁微怔,视线随着她的目光落在那瓶“It'syou”上时也不禁暗叹。
她每天都将自己的时间都排得满满的,每天都很忙碌的样子。
白天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工作、调香;晚上照顾林秋野。
即便再忙,也抽出空来带他去复诊。
可韩安生却总觉得她是故意将自己安排得很繁忙的样子,像在躲着什么。
一次实验室又加班得晚了些,学妹们在晚饭时闲聊,“诶,你说……陆总今天会不会又给我们点宵夜呀?”
“应该会的吧!他不是每次都会来犒劳我们。”
“说起来,陆总好像也好一阵没动静了……”
韩安生当即心跳瞬快转头去看时笙的态度,就见她恍若未闻般在自顾自调配一管香水。
细小的滴管与试管捏在她的手中像个精密的仪器一样,指尖都不曾抖一下,全神贯注半点未受干扰。
只是等当天收工时,学弟妹们正遗憾陆淮予今日竟破天荒地没有送来宵夜。有人去收今晚时笙的成果时,才发现她数据都错了。
韩安生就此就又陷入了一场极大的纠结。
当初,当她刚得知时笙和陆淮予曾经的往事时,她真觉得这两人还是老死不相往来得好甚至很想将陆淮予揍一顿;
这回又横插了林秋野这一档子事,虽然她知晓林秋野也并不算无辜,但转瞬又觉得如果这件事让他们两人拉开了距离,那也未尝不好;
可她看到她最近的状态,她忽然又自我怀疑她这样做是否是对的?
作为占据了全知视角的她的友人,她自然是由衷希望她好的。
可当她所谓的“为她好”却让她陷入了难过,那她又与当初伤害到她的陆淮予有何区别?
这天韩安生下班独自一人走出实验室,遥遥的竟看见陆淮予。
已是深秋了,陆淮予独自一人站在泛黄的秋叶里。
一身黑色大衣挺括,颀直挺拔,黑眸冷峻,几乎是与泛黄秋景融为一体。
韩安生当即心里咯噔了一下,干干朝他笑笑道:“呵呵……陆总。”
她觉得她还是不要跟他多说话为妙,打完招呼匆匆便走。
“韩小姐。”陆淮予却在她身后叫住她,“我听徐商聿说,你都已经知道了。”
韩安生当即刹停了脚步,抿唇站在原地像纠结再三,最终还是忍无可忍般折回来噔噔噔地到他面前,“陆总。”
她索性装都不装了,开门见山便道:
“既然你也知道我知道了,那好,我有话不妨直说了!我觉得你和笙笙以后还是不要有关系得好!你和笙笙以前的事,我那时还并不认识你们所以无法管、也管不着,但也知道那都已经是曾经的事了,既然有些事都已经结束了,那何必还要互相打扰互相伤害呢?”
“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我承认从我们来到北江起,你的确帮助也照顾了我们许多,但无论这些是出于你对笙笙的愧疚也好还是弥补也好,我都觉得你没必要这样做。如果我早知道这一切的话,当初就一定会阻止笙笙的,我想如果笙笙有记忆的话,也一定不会再接受你的!你认为呢?”
陆淮予静垂睫,秋日的阳光筛过他低垂的长睫在他冷白面颊上投下两片阴影,神色也看不出情绪地说:“笙笙……她最近还好吗?”
“好得很!”韩安生立刻恶狠狠地道,但说完总不免有两分心虚。
他再次抬起眸来,面色平静,平静得几乎趋近于一种岑寂,但语气却很郑重,“我来,是想对你说。很感谢你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她,也谢谢你,对她的维护与照顾。”
“我是为了笙笙!”韩安生没好气地道。
“我知道。”陆淮予平静道:“但,追回笙笙,是我这些年来一直想要做的,也不会轻易放弃。所以我这次也是想冒昧恳请你……能否继续帮我保住这个秘密?哪怕是为了笙笙。”
韩安生胸膛一鼓更觉得有些气意了,冷语斥道:“都这样了你还要继续是吧?你是真不怕我把这一切都告诉笙笙,让她彻底厌恶你远离你么!”
“重新追求她,并不是我想要弥补对她的伤害或是愧疚一类。”陆淮予始终语气诚恳眼眸平白,“当年的事,我难辞其咎,也无可辩解。我不奢求她的原谅,只希望能有一个重新认识她的机会。”
“你说的没错,那些过去的事都已经是过去了,所以我才更想要证明现在与未来。我所祈求的这个机会……不止是对她的,也是对你们的,也希望你们这些由衷盼望笙笙好的友人能够给我这个机会。”
韩安生抿唇盯着他竟有点被他说动摇的感觉,想了想时笙近来的一些状态,又道:“那如果,其实她并不需要你做的这些。如果有一天她恢复了记忆……十分憎恶你让你走呢?”
“那我会离开她,也会……永远祝福她。”仅仅只是一个可能性,陆淮予声色却低了,垂着眸许久许久喑声说:“但在这之前,我总是要,坚守一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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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韩安生回到静山居别墅,就听见时笙和林秋野正在吵架。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你一直都是故意的是吧?你一直都在故意装病!也一直在偷偷训练没有放弃比赛,你的伤一直拖着没好也是你自己故意弄的!对吧?!”
“时笙,我只是……”
“秋野,我很忙,我每天都很忙很忙!我也是真心希望你能快些好起来的!所以就算再忙我也争取每天都抽出空来陪你复诊为你做顿营养餐,可你却怎么能故意糟践自己的身体呢!”
“怎么了怎么了?”韩安生一进院门就听见了屋里传来的激烈动静,连忙进门换下鞋子走上前来,“你们这是吵什么呢?”
“你问他!”
时笙气急了,整张脸都绷成了青白色,一指对面的林秋野疾声说。
而林秋野的面庞涩白得可怕,被打翻的药箱散在一旁,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原来是这些时日,时笙一直照料着林秋野的伤势,却始终不见好转。
时笙奇怪也担忧,明明只是普通的脱臼,他的右臂关节却还肿得像刚受伤的时候,她生怕是医院误诊,这些天来为他查询各种资料寻找其他专家都搞得焦头烂额。
哪知她今天临时有事,中途临时回静山居取东西。
进门时,就见林秋野正死死地咬着一根布条用尽全力将右臂狠狠地撞在墙上!
时笙当即大惊失色尖叫,对上林秋野一瞬错愕与仓皇的脸。
韩安生也惊了,她知晓林秋野那日主动摔出去,所藏的心思大抵是为什么,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偏激。
见他不说话,时笙又问:“秋野,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当做没发生过。”
林秋野脸色泛白,神色还隐忍着些忍痛似的狼狈与苍白。
他唇角又滞涩地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道:“抱歉。”
时笙胸膛重重鼓了一下终于忍无可忍,斥道:“我管不了你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上楼。
过会儿韩安生独自一人走到时笙的房门前,轻手敲动房门推门而入,“还在生气?”
时笙正坐在床边翻动着一沓资料,闻言抿了抿唇不予作答。
但忍了忍好像还是没忍住,一把将那堆资料重重摔在床边,“我真不知道现在这些小孩儿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韩安生不禁失笑拾起几页随手翻了翻,都是营养餐的餐谱和北江骨科的专家。
有一些话反复萦扰在她心头,她踯躅了少许还是缓声问:“笙笙,你知道……秋野其实对你有点意思吗?”
时笙原还震愤的眸忽微漾了一下陷入沉默。
时笙并不傻,那些被藏在细枝末节处从未被宣之于口过的隐晦情愫,她即便再迟钝,在无数个日夕相处的细节中,也能够感知到一二了。
只是……
忽叹了口气,时笙下巴搁在膝上微微出神。
林秋野与时笙之间的关系较旁的异性而言或许会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那年在英国街头的偶然相帮,是她出于对异乡同胞的援手,其实也是她内心的一点影射。
她似乎一直也在期盼着,期盼有什么人或事能够如她帮他那般,在混沌迷雾中拽住她的手……
起初在英国,她其实很迷茫,也有些害怕。
记忆的一点点空白、精神上的空落,都让她有种漂泊无措的感受。
而人在异乡,身边如果能有一个长着家乡人的面孔、说着家乡话的人的陪伴与帮衬,那力量,是很强大的。
他替她打跑过对她不礼貌的混混;警告过半夜来敲她房门的醉酒汉;
那两年来她从家到学校的路上,她也一直都知道有他默不作声的保护跟守。
同时她也知道他身世的可怜,明白他的辛苦与不易之处。
对他有不期然的怜悯。
所以,在她当时要回国、他苍白着脸向她保证一定会将钱还给她时,她才会对他说:“林秋野,你去过中国吗?”
有一段时间里,她甚至觉得自己跟他是同病相怜的。
因为他总说自己就是阵风,没有归属、不知来处,也不知会吹向何处。
而她又何尝不是?
多少次午夜迷茫,她坐在露台看星空莫名心痛得想哭,都不禁自问:她是谁?又为什么来这里?又是否……遗忘了什么?
屋中的台灯泛出安静浅黄的光,时笙下巴搭在膝上沉默,许久喃喃道:“安生,你说……我是不是做的很差劲?有时候,明明对有些事情很明白,可却为了粉饰太平而佯装不知……”
韩安生听她这样说,明白了,暗暗叹了口气又缓声问:“那,陆淮予呢?”
时笙弯长的睫轻颤了一下,原本不想谈。但心底辗转了许久许久,还是轻轻说:“他……其实很好。”
她似乎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声放得也极轻。
“我总是觉得他很熟悉。也陌生。忍不住靠近……却也害怕靠近。可靠近了,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会被刺伤似的,所以……”
因为害怕,所以在心里千万次地拒绝过;
可拒绝过后,却又莫名地觉得难过。
一千次地推开,但一千零一次见他走向自己时还是不由自主的心生喜悦。
然后无数情绪在心头交织如搅,一点一滴一言一语也好像能牵动着神经,让她究竟想要靠近还是远离?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
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香氛博览会上。
当时他在她的身后问:“你好,请问……”她在回眸的刹那,眼前出现了一张面孔。
冷峻周正,礼貌清疏,站在天光底下,好像有一层薄纱笼在他的身上,一眼惊讶,一瞬惊艳。
她其实一直都没说,她其实一直觉得他很熟悉的。
好像在哪儿曾看见过那张脸,好像很久以前就听见过那道声线;
他的容颜相貌、音容举止,就连那束光,都好像曾在记忆里发生过一样。可是太缥缈了……缥缈得让她觉得那像道影子让她看不清、抓不住。
他和她也好像总有很多默契似的。
喜欢普鲁斯特效应,喜欢慢时光下感受生活的一滴一点;
有时候,她甚至感觉她好像在平行时空中与他灵魂流经过。
可那熟悉的感觉越浓,她就越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忍不住靠近,又忍不住远离,一时快乐,一时又很难过……
……
她眼圈渐渐红了。韩安生望着她莫名竟也有种鼻酸的感觉,轻吸吸鼻子抿抿唇忍住。
她忽然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徐商聿会说就让她顺其自然。有些东西,阻拦也阻拦不住;
有的人,好像见的第一面就注定了要有纠缠。
即便是忘了,重来一次命运好像也要给出无数次机会将他们再次牵系在一块儿,即便想躲也逃不脱。
她忽然上前抱了抱她,手掌在她背上轻拍两下轻声说:“笙笙,对不起。”
“怎么突然道歉?”时笙不禁笑了也学着她在她背上轻拍。
韩安生下巴搭在她的肩上静静沉吟。
对不起,有些事……隐瞒了你。
但我真心希望你能够开心快乐。
所以对不起,我还是决定继续要隐瞒你了。
“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起身,凝望向她的脸,“那天……其实是秋野摔出去的,陆淮予,其实没有碰到秋野,当时从我那个角度,能看得很清晰。”
时笙也怔住了,诧异地看了她一会儿问:“那你当时……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我当时也想粉饰太平。”韩安生歉意地笑笑。
时笙也笑了,卧房宁谧,两个女孩静望着彼此诚挚轻笑起来。
韩安生最后由衷说:“笙笙,无论你怎么选,只要你觉得这样做会开心,就由心去做吧!我们也是真心希望你开心的。”
一门之隔外,林秋野背脊轻靠在门边的墙上,头向卧房处微偏。
片晌,他唇边涩笑了一下,自嘲。
-
再次见到陆淮予,是在三天之后,傍晚的黄昏。
这天时笙在实验室憋闷得久了,独自一人出去转一转。
实验室的门口连通着大路有一条植满花树的小路,夏时花叶繁茂,到了秋季反而落叶纷纷金黄满目,秋爽宜人。
时笙一个人踩在一地地毯似的落叶上踱了会儿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就见竟是陆淮予一步一步朝她走来。金风玉露,夕阳落在他的长大衣身上也仿佛为他镀了一层金边,夺目得耀眼。
时笙当即心跳加快,眯着眼怔怔地看着他走近说:“你……”
“嗨。”他弯唇,笑得就像更灿然了些,漫天的金色将他一向看着冷峻的脸也浸染得温和。
时笙就像更怔,眼瞳映着他的影子讶异问:“你怎么来了?”
“你那时说,让我们都静一静。”陆淮予唇边微笑,“我静了这么久,觉得自己已经静够了,就来了。”
“你不怕我还在怪你吗?”
“怕。”他笑说:“但,我在追求你,我想追求你。就算再怕,我也得过来。跟怕你怪我相比,我更怕有些东西就这么不了了之。”
“……”莫名的时笙的心里忽然漫开一种心酸的滋味,还有种涩意的惭愧,又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
有风穿过,金色的落叶擦擦响动,她垂着眸像踯躅了许久许久才说:“陆淮予,安生……那天都和我说了。”
陆淮予微顿住。
“你没有推秋野。”她抬头,眸里又映出他金色的影子,“抱歉。”
陆淮予顿了顿唇边再次笑起来,是轻松的,也是无尤的,孩子气般说:“只要你相信我就好了。”
时笙不禁再次抿抿唇角低下头。
他低眸望着她额发上被夕光映出的一道光晕,忽然笑得神秘,“我这次来,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时笙疑惑抬头,就见他忽从兜里拿出两张像票一样的东西,“喏。”
时笙狐疑接过,再抬头有了错愕,“AI调香?”
“嗯。”陆淮予笑道:“这是我朋友做的项目,有很多AI展,其中就有AI调香,虽然我不太认同AI能取代人类创意性的工作,但我想,说不准你会感些兴趣,所以想邀请你去看看。”
时笙指尖捏着票像有犹豫,陆淮予看出来了思忖道:“上次的地推活动,我们就遗憾没能一起参加,所以这一次,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幸邀请到时小姐。”
他分明是在用她对他残存的愧疚道德绑架她!不由抬头幽怨地盯她一眼。
他只是笑得称意而坦然,面庞纯粹干净得恍若少年。
或许连光都喜欢偏爱长得好看的人的,时笙望着此刻的他胸膛中有道律动又在缓慢加重,终道:“好。”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文已进入收尾期,大概还有五六万字,所以最近可能有些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