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避嫌 魏寻霜白的

第83章 避嫌 魏寻霜白的

此人正是负责教授小皇帝骑射的武官教习,姚绅。

姚绅曾在先太子身边专任骑射教习,自认为资历深厚,教授陛下尽心尽力,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全权负责帝王射艺教习,怎料陛下竟然要另外找人来当射艺教习!

初闻消息时,他心中很是不平,待得知对方还是个女子,顿时感觉自己的老脸被打得啪啪响。

他实在无法相信,这样一个看起来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姑娘还能胜过他?

于是初见之际,他暗自憋着一口气,不悦道:“陆教习乃是陛下钦点的人才,不必多礼。”

陆千仪来之前也是打听过的,心里清楚此人对她颇有芥蒂,含笑道:“千仪不才,倒是姚大人,曾是先太子武学太傅,声名远扬,论骑射阅历,场内无人能及,往后在御前做事,还要仰仗大人多多提点。”

她的语气很是诚恳,并没有仗着自己身份特殊而显露傲慢之色,这倒令姚绅不免有些意外。

他神色稍缓道:“听闻陆教习的箭术是靖安侯亲自教授?”

陆千仪道:“不错。”

“靖安侯的箭术的确无人能出其二。”姚绅打心眼里敬佩魏寻的本领,于是道,“就是不知陆教习学到了几分?”

陆千仪微笑道:“皮毛而已,相比姚教习当年逆风百步穿飞箭的本事,还差得远呢!”

姚绅没想到她还知道这些早年的旧事,惊讶之余便想到:“这是靖安侯告诉你的?”

陆千仪点头道:“侯爷对姚教习颇有嘉词。”

一听这话,姚绅眉眼当即舒展了几分,语气也愈发随和,主动道:“我这身本事都是打小就被家父严苛训练,日耕不辍打下的根基。”

“原来如此。”陆千仪感觉对话渐入佳境,自然接话道,“能教出您这般沉稳之材,想来令尊也是一位心性坚毅之人。”

“心性坚毅有什么用?”姚绅轻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年纪轻轻便死了。”

“啊?”陆千仪忽然滞住,喉间小声发出喟叹,“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话到此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好在这时,入口处有太监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陆千仪于是起身,垂首敛衽,与众人一同恭迎圣驾。

“参见陛下!”

小皇帝的轿辇在内侍和禁军的簇拥下停在众人面前,待挡风的垂幔被掀开时,陆千仪才发现小皇帝身侧还坐着魏寻。

御驾的紫檀轿辇规制极阔,十岁孩童坐上去倒很是宽敞,然而魏寻手长脚长,肩背阔挺,与帝王平坐时,轿内空间顿时显得局促起来。

玄色狐裘大氅下,一身暗紫袍服浓烈夺目,无形之中比少年帝王的那身玄色龙袍更具压迫。

魏寻侧目看向演武场。

四目相对,陆千仪眉梢微微一挑,似乎在问他怎么来了。魏寻神色不变,眸中含着极淡的笑意,极其坦然地抬靴下轿。

朝臣皆知靖安侯位高权重,但敢于天子同乘一轿,仍是让姚绅等人暗自惊讶不已,更别说魏寻还自顾自地撇下皇帝自己率先走了过来,不是一般的狂傲。

少年帝王一身玄金武袍,缓步从轿中走出,仿佛丝毫不觉魏寻此举有失君臣之礼,面上挂着稚气和煦的笑容,淡淡开口:“诸位平身。”

魏寻走到陆千仪身侧,伸出一只手要扶她,不料陆千仪目不斜视,仿佛压根没看见似的,自顾自提着裙摆站了起来,只在站定的瞬间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飕飕的冷风穿指而过,魏寻霜白的指节悬在半空,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甚至细看之下,陆千仪还借着起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往另一个方向挪了一步,同他拉开距离,俨然将避嫌二字贯彻到了极致。

骤然被钦点来做教习,陆千仪在姚绅等人面前本就有几分不自在,眼下魏寻一来,两人之间不容忽视的亲密关系,难免让她一度有些尴尬起来。

她可是抛去侯府夫人这个头衔,正正经经来干差事,赚俸禄的,才不要让别人觉得自己好像到哪都离不开夫君似的。

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魏寻忽觉好笑,抬眸意味深长地盯了她一眼,勾起唇角默默收手背于身后。

小皇帝一下便注意到了陆千仪的身影,兴致勃勃道:“朕早就听说陆教习的箭术乃是魏卿亲手教授,今日恰好诸位教习也在,尔等不妨就此比试一番,如何?”

众人对于此提议并不意外,毕竟往常他们并不需要一同集结在此处,而是各司其职,根据皇帝的需要轮流来给他授课,今日被召集到一起后,心中皆多少料到是因陆千仪的缘故。

陛下说是让几个教习比试,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想看新来的陆教习和姚绅的比试才对。

姚绅心里透亮,于是问道:“不知陛下要臣等如何比试?”

小皇帝抬手示意,随行的禁军便心领神会,跑过去将数十步外的箭靶挪开,换成了好几条悬吊着铜铃的长绳。

长绳横拉,一整排大小均等的铜铃因寒风吹动而左右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射靶无趣,今日尔等目标就是这绳子上的悬铃,每人五支箭,最终命中数量多者胜出,若数量相同,则看箭矢嵌入铃身深浅,定高下。”小皇帝似乎对自己的安排甚是满意,目光扫过姚绅等人,问道,“谁先来?”

那铜铃不过半掌大,隔着约莫三十丈的距离,看起来还没路边的一颗小石子大。

陆千仪光瞧着这阵势,便深深预感难度颇大。

问题是,她听说御前教习听起来体面,实际月俸才十贯,虽说禄米布匹另外发放,但这薪资实在是微薄得不像话。

当然了,对于姚绅他们这种能在御前当差的人来说,大多家世不俗,本也不是冲着钱来的,可话又说回来,就赚这么点钱的差事,至于出这么严苛的比试吗?

相比其他教习摩拳擦掌,陆千仪当初那股一门相当帝师的冲劲瞬间消减得一干二净,看向小皇帝时不禁扪心自问:这个帝师我非当不可吗?

哎,早说比试这么难,她就不来了。

魏寻仿若听见她的心声似的,在侍卫奉上弓箭之际,突然温声开口道:“既是比试,总要有个彩头。”

众人视线顿时被他吸引。

小皇帝点头赞同:“魏卿觉得,什么彩头合适?”

魏寻平淡道:“寻常彩头都不过是些身外俗物,不若换成胜者可以教习身份向陛下恳请一个要求,只要在情理之内便可应允。”

小皇帝略一思索,爽快道:“那便依爱卿所言。”

众人一听这话,无不为此心动。

陆千仪原本无欲无求,内心只希望自己别输得太难看就行,并不大在乎彩头是什么,可就在魏寻说完的瞬间,脑子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精神陡然一振,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挺直了腰板,抢在姚绅开口之前,自告奋勇举起手来,道:“我先来!”

众人多少有些意外。

小皇帝只道她巾帼不让须眉,胆色可嘉,于是越发欣赏她:“好!那就从陆教习先开始吧。”

说着便走了几步来到观武台中间的位置坐下。

陆千仪凝视着远处的悬铃,抬手解开身上的狐裘大氅,随手便欲递给小顺子,眸光一瞥却见伸过来的是一截贵气的紫袍衣料。

从袖口露出的霜白指节微微勾了勾,陆千仪动作顿了一瞬,顺着衣料往上看去,只见魏寻已神色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大氅,挂在自己臂弯上,颇有种任劳任怨的架势。

陆千仪轻轻勾唇,回身走向起始点拿起了弓箭。

公平起见,侍卫给每个人准备的弓箭都是一样的,陆千仪将弓拿在手里掂了掂,稍作适应后,便垂下眼睫从箭囊中取出羽箭,动作娴熟地搭弦拉弓,缓缓瞄准目标。

冬日的风,时而急促时而轻缓,要想射中悬挂着的铜铃,除了超强的实力,还需要精准捕捉到最佳的出箭时机。

在周遭一片注视下,陆千仪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凝聚在箭尖上。

今日的她穿了一身白紫色的交领劲装,细腰和手腕处都收得紧紧的,一头乌黑如云的秀发高高扎起来,眉宇间柔中藏锋,酝酿着一击即中的力量。

魏寻对她的箭术向来有信心,可此刻目光紧紧跟随在她身上,平澜无波的心竟也生出了几分暗流,连御前太监过来请他入座也充耳不闻。

“嗡”的一声,弓弦轻震。

箭矢带着利落锐响飞出,陆千仪沉静收弓。

下一瞬,小小的铜铃“叮”的一声清亮脆响,魏寻唇边顿时勾起一抹与有荣焉的浅笑。

望着被箭矢贯穿的铜铃,小皇帝眼中瞬间迸出亮光,出声赞叹:“好箭术!”

姚绅从一开始虽不大敢轻看陆千仪,但也多少怀疑她是不是花架子,而此刻真实见识到了她的本事,暗叹之余,心底不由升起了一股莫大的危机感。

方寸小物,悬空无定,既考验手上功底,更考验人的心性。陆千仪非但箭术不俗,甚至颇为自信,在箭刚离弦的瞬间便笃定结果似的,极其坦然地收弓垂臂,面对帝王的夸赞,也只是回身轻轻颔首一礼作罢。

其气度之沉凝,众教习看在眼里,无不对其心生敬意。陆千仪从容地退至一旁,接下来便轮到姚绅出手。

不同于陆千仪锋芒内敛的灵动,姚绅的姿态是经年累月操练出来的稳重,拉弓瞄准后,亦稳稳击中目标。

其余几位教习依次上前比试。只不过这些教习本就各有所长,箭术并非强项。有的定力稍欠,箭矢便擦铃而过,堪堪落空,有的发挥不错,倒能勉强命中。

几轮比试下来,众人成绩参差不一。相较之下,唯有陆千仪与姚绅接连四箭都精准无误地击中铜铃,稳稳领先并打了个平手。

到了决胜的最后一箭,胜者无疑在他们二人之间诞生。

场上气氛骤然绷紧。

姚绅侧首看向陆千仪,神色郑重却带有赞赏之色,只道:“陆教习箭法果然卓绝,心性更是不凡。”

这番称赞发自内心,可话锋一转,他眼中又有几分不容忽视的傲气,“只是老夫修习骑射数十载,今日绝不会轻易退让,这最后一箭,我自当全力以赴。”

陆千仪稍稍抬手,做出礼让的姿态:“既是决胜一箭,理应长者为先,还请姚教习先行。

这决胜一箭,姚绅不敢有半分轻率,缓缓拉满长弓,反复校准准头,慎之又慎,待到气息平稳至极致,方才松开弓弦。

箭矢呼啸而出,重重射入铜铃中心,激起一阵清亮悠长的声响。

收弓的刹那,姚绅心中已然松了大半,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胜券在握的笃定。他心知自己这一箭力道充盈,嵌入铃身极深。倘若陆千仪同样只射中一枚铜铃,比拼箭矢贯入的力度,定然是他更胜一筹。若真想赢过他,除非对方能一箭射中双铃。

可此等招式几乎难于登天。同一直线上的前后两个铜铃,受风影响,同时瞄准本就难度极大,就算侥幸捕捉到时机,但箭矢穿透第一枚铃体时,劲力已大大损耗,余势根本不足以贯穿第二只铜铃。

因此,这最后一局,无论怎么看,都是他赢面较大。

这下全场目光都聚于陆千仪身上。

姚绅能想到的,她自然也能想到。眼下局面,要想取胜的确颇有难度,可谓稍有动摇便会满盘皆输,然而比试到这回合,陆千仪可不甘心就这样输了。

她眉峰轻敛,目光遥遥投向绳索上一先一后悬挂的两枚铜铃,仔细捕捉铜铃随风晃动的轨迹,沉静良久,终于平稳抬起手臂,整个肩背线条绷出利落的弧度,将弓弦一点点拉满。

微凉的玄铁指环紧紧贴着弓弦。

满弓如月,心神凝至巅峰,下一瞬,指尖微放。

所有人的目光紧随箭矢而去,只听得“叮叮叮”接连三声清响,箭矢先斜擦过第一枚铜铃侧边,撞击出清亮一响,借着稍稍减弱冲击力再度撞上第二枚铃身,两记碰撞卸掉部分偏移的余力,残存的劲道尽数向前,狠狠扎入第三枚铜铃中心,直接将铃身贯穿。

三枚悬铃接连震颤,先后摇晃不止。

姚绅攥着长弓的手骤然一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深耕箭术数十年,压根没想到能见识到这般巧思与箭术。

周遭静寂片刻,立马此起彼伏地响起一片抽气声,所有人看向陆千仪的目光里,只剩下震惊与折服。

谁也不曾料到,这位破格上任的御前女教习,竟藏着这般惊绝的本事。

陆千仪原本是冲着一箭双铃去的,不曾想机缘巧合,竟一气命中三枚铜铃!

反应过来的瞬间,陆千仪自己都惊呆了,下意识转头看向魏寻。

“好!”魏寻嘴角毫不克制地向上扬起,率先抚掌庆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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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为何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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