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留宿 季岁安,你
“江澜,是不是只有和你做这种事,你才会愿意来见我?”
那声音轻得像是江澜的幻觉,飘忽不定的,承载着过于沉重、甚至难以相信的复杂情绪。
恍然之间,她被压得都想要仓促逃离。
“是不是只要和你做这种事……你就会来见我?”
江澜搭在门把上的手迟迟按不下去。
不见得。
有钱能使鬼推磨。
足够的钱也能让她随叫随到。
从接下季岁安提出的以两千每小时为酬劳的陪伴工作开始,她还以为这只是有钱人闲得无聊给自己买消遣的手段。
当两个人的肉.体存在金钱交易,谈论感情往往就会变成一件十足愚蠢的事。
但……
直到此刻,她陪在季岁安身边已经快要超过五个小时,倘若留宿期间也算作计算范围,那她一天下来赚得比一个月工资还高。
江澜断不会承认自己在某一刻存在过的短暂悸动。
美人得到偏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她这样想着,偶尔为他破例一次,貌似也没什么。
她脚步调转回到床边,一件件把穿好的衣服重新脱.下、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无声掀开一角被子,将自己全须全尾送了进去。
感受到身侧靠近的温度,季岁安就没再纠结于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大概是真的困极了,在霎时间的怔然过后,身体就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疲软的身子分外依赖地攀附在江澜怀中,宛若一株病弱的藤,寸寸缠绕上来。
他的指尖宛若藤尖,试探着从她的腰侧蹭上去,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偏低的体温贴在身侧恍若挨着块发凉的玉,没一会儿那凉就被焐化作温,轻盈倚住她半边身子。
用这样像挽留又像束缚的姿势,将她困在这方窄窄的空间内。
江澜能感受到他湿润的眼睫蹭在自己的颈侧,一颤一颤的,那尚未平复的呼吸通过胸膛的起伏,与她紧贴着快要同频,连带着那浅淡的草木气也裹着微咸被蒸腾得愈发浓郁,丝丝缕缕萦绕着将她浸染。
“……留下吧。”
灼热潮湿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断断续续,偶有几声轻浅的气音,含在舌间讲出未出,最后含混作朦胧的哼.咛。
这可怎么办才好?
如此可怜又脆弱地将自己送到她怀中,让她怎么寻个借口推开?
江澜垂下眼,在昏暗的视野中分辨出个凌乱的脑袋,正埋在自己的颈窝里,急切地试图用交.缠的身.体留下她。
她的掌心慢慢覆上那颗焦躁的脑袋,指尖落入微潮的发丝间,引起怀中人明显的战栗,随即,他又往里缩了缩,攀得更紧了。
“不走,陪着你。”她说,“睡吧。”
在江澜的世界里,为了一时波动的情绪而打破坚持已久的原则,这种行为只能算作妥协。
但她也确实是在为好像昏了头一样选择留下的举动找借口。
盯着时不时从窗帘下泄出的一抹光亮看了许久,从闪动的到微弱下去,又从消失到重新亮起。
江澜才迟缓意识到,那已经不再是路灯了,是晨起的天光。
视线再垂下去,季岁安的侧脸便被描摹得又薄又淡,轮廓像是褪色了一般晕开。
他睡着后眉间总是噙着浅浅的结,嵌在素白的面上,衬出几分不合时宜的苦,将他醒着时那份骄矜难驯的劲儿压得严严实实,判若两人。
真好看啊。
江澜不知第几次感慨。
怎么就恰恰好长出这淡浓相宜的模样。
她搭在他颈后的手缓缓向下,落入他腰侧那段向内凹束的弧内,贴着那薄而腻软的皮肤,将人往怀中拥得更紧。
/
昨晚闹了半夜,又睡得实在晚,待江澜朦朦胧胧快要从被藤蔓勒到窒息的噩梦里挣脱出来时,那股恐怖的束缚忽然消失了。
身侧紧紧攀着的人似是早就醒了,稍稍松开了些,却还是能感受到他紧密相贴的体温。
江澜只觉眼皮沉沉,想再睡个回笼觉。
忽地一点细微的痒意落在眉心,若即若离地轻抚着。
是季岁安的指尖。
他细细描摹着她的眉骨,缓缓顺着鼻梁往下,落在唇上,绕着唇珠慢慢摩挲打转,再沿唇线蹭过去,又轻又缓,停在她的下唇中间。
江澜被这虚浮的轻触惹得想笑,正想睁开眼问他大早上又作什么妖。
抵在她下唇上的那根手指,蓦然不轻不重往下按了按。
熟悉的温热呼吸逐渐靠近、逐渐清晰。
江澜装睡,心底暗笑,原来只是想趁她没醒偷亲。
她美滋滋计划好等那薄嫩的唇贴上来后,该怎么咬着将他吻到恼羞成怒把她推开,就可以趁机笑他是胆小鬼……
意料之外的,一个浅尝而止的吻落在她的眼下,更似是不掺杂情.欲的亲昵。
江澜掀开眼皮,半睁着一只眼睛,看到紧闭着眼、卷睫还在不住颤动的男人满是做亏心事般心虚惊慌的脸。
……
季岁安,我们不是炮.友吗?
她想。
做这种事,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身份的?
饶是这么想着,她的唇角还是不自觉往上勾了勾,在他发现之前,又合上了眼。
等江澜睡够了再坐起身,床头的虚拟屏弹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
她拖着疲倦的脚步去洗漱完,再打开门出来,又是精神抖擞。
未读消息里连串都是时樾一个人的独角戏,先是问她跑哪去了,再是两个未接电话,后面紧跟着就是恍然大悟之后的怒斥。
说她见色忘义、见色起意、见色思迁……
最新一条是刚才发来的。
时樾:注意身体。
江澜回了个趴在地上晃尾巴的表情,默默开启消息免打扰,把腕表扔到一边。
她站在卧室里看了一圈。
窗帘被拉开了,昨晚的脏床单也被收起来了……
整理得这么干净,到底谁是收钱的那个?
江澜轻啧了声,循着声音往楼下走去。
季岁安的别墅里智能家居全面覆盖,怎么也不至于需要自己上手做饭,但厨房里丁零当啷的动静,显然不是居家机器人能发出来的。
她压着脚步走到厨房,抱臂倚靠着门框,视线上上下下把里面背对着毫无察觉的人从头到尾看了个透。
人怎么能.骚.到这种程度呢?
江澜无声发出疑问。
季岁安只穿了件围裙。
深灰色的棉麻布料,勉强遮住胸口到大腿中段,两侧的系带就那么懒洋洋垂着,露出光.裸的后背。
就和所有烂俗故事情节一样,一.夜.情之后,他使劲浑身解数试图得到还会有下一次的承诺,即便他才是那个始终掌握着中断关系选择权的人。
江澜挑了挑眉,靠近了抬手从背后绕过去,环住他窄瘦的腰,掌心贴在他被围裙覆着的腰腹上轻轻按揉着,受了一夜磋磨,想来也还是酸胀的。
“大早上就穿成这样?准备勾引我?”她笑着打趣。
季岁安没料到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手中的碟子吓得晃了晃,回过神来,不满地哼了声,开口就认了她给扣的“勾引”帽子,“是啊,我还自己做了准备,你要现在玩吗?”
准备?
江澜视线不加掩饰往下瞟,就差把人腿掰开凑上去看了。
她嗅了嗅,察觉出些不对,“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季岁安倒是面不改色,还颇为顺从地双手撑在台面上,背对着她,微微踮起脚,“你上次落下的那管。”
他偏头看过去,桃花眼中清凌凌蓄着湿意,轻咬着下唇,眉间浅浅拧着,满是副浑然天成的勾人模样,“樱桃味的,太黏了……你轻点儿,还肿着。”
江澜:……
她什么时候说要大早上继续做这种事了?
难道她看上去比他还欲.求不满?
江澜抬手往那不老实着一个劲往她怀里蹭的白.团上拍了把,听得人哼唧一声,老实了些,才继续搂着看他做饭。
她的手按耐不住往下轻抚他腿侧滑.腻的皮肤,时不时攥一把捏在手中,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猛地被踩了一脚,她只能恋恋不舍松开,满意地看到那连片的红印,又凑过去咬着他被玩得发红的耳垂,衔在齿间慢悠悠问:“季岁安,你为什么不去做手术?”
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一瞬,放下手中的碟子,默不作声搅动着锅里的枣粥,明摆着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江澜的手从围裙两侧滑过去,掌心笼在他心脏搏动的位置,略显急促的频率一下下撞在皮肉上,她安静摸了会儿,轻声问:“对你的生活影响很大吧?不能长时间出门、经常会因为站立不稳受伤,明明有这么多不方便的地方,为什么不去做手术呢?”
“你嫌弃?”季岁安语调平静,“觉得很难看吗?我走路的姿势,还是我长短不一样的腿。”
他好似根本不在意江澜的答案,自言自语般继续说:“很难看吧?还有我的身体,干瘪又没意思,你看腻了?还是厌烦我了?”
“还是说我年龄太大?你觉得三十岁太老了?或者说你遇到其他更年轻的男人了?”
他顿了顿,“你不会因为我的腿就不要我了吧?”
“季岁安。”
江澜握住他的腰将人翻过来面对自己。
两尾细绳从他的颈侧环绕下去,连着严严实实挂在肩头的布料,深灰色的虚虚拢着白色,显得他腰肢更细了。
弱柳扶风一副病骨,叫人怎么狠得下心。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不去做手术,如果是你自己认为没有必要,那你可以忽略我的问题。”江澜缓声说,“不要这么想自己。”
美人在眼前自厌自弃地埋怨自己过分完美的身体,只会更加激发她某些恶劣心思,想看他哭着承认自己的身体不难看啊……
“我……”季岁安张了张唇,话堵在嘴边。
他就这样垂着头站在她面前,任由她的视线在自己脸上逡巡扫过,宛若在等待一场注定会到来的审判。
瘦尖的下巴,微微上翘的唇,挺直的鼻梁和卷翘的睫。
怎么都寻不出错处的一张脸。
江澜抬起手,指尖抵着他的下巴抬起来。
季岁安就这样歪着头,顺着她的力道往上去,桃花眼幽幽的像酝着潭让人迷醉的清泉。
她的指尖在他脸颊上游走,如他早晨对她做的那样,从唇到眉,最后虚虚搭在他的眼尾。
季岁安笑了。
像是找到了满意的答案。
“喜欢我的脸?”
他说着,微微低头将脸颊贴在她的掌中,依赖地如幼猫般几不可察地蹭了蹭。
居然能这么坦然地把自己的脸作为留下她的最后底气吗?
季岁安,你到底是着了什么魔。
江澜摩挲着他的眼尾,将方才氤氲开的湿痕尽数抹开。
毫无征兆的。
“真可怕,”她说,“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三令五申不要喜欢轻浮系!删除了大量凝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