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指控 你不可以…
江澜的质问恍若没入池中的一枚石子,激不起半分波澜。
季岁安恍若未闻,卷长的眼睫压下去,将那双微敛的眸遮了个彻底,好似在眨眼之间就换了个人一般,方才还跃在眼尾眉梢的那点媚色荡然无存,只余下仿若水洗后般沉沉的冷意。
“季岁安……”
江澜强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可那灼烧的燥.动一路往上蔓延,几乎要占据她所有理智,不过勉强支撑起些许距离,又颓然跌坐回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太过于荒谬,她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的猜测。
季岁安想做上位?
怎么可能……
从那日他极快地接受了四爱、真正了解之后,从未再表现过任何想要玩相互的念头。
甚至很多次说想做上位也只是指单纯的想由他主导,哪怕她再三拒绝,也只会在自己身上玩给她看。
就算是演的……他究竟为什么做到这种地步?是为了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吗?可她对于季岁安又有什么实质上的价值?
江澜脑中混沌一片,无数纷杂的思绪化作簌簌噪声扰了个天翻地覆,惹得她分外烦躁地攥拳狠狠捶向身侧的床柱。
蓦然在指骨炸开的酸痛唤醒几分清明,她眼看着季岁安无动于衷地一点点捋顺,一步步朝她走过来,脑中警铃大作。
如果她今天不能制止他,那可能会有极为可怕的后果。
“江澜,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季岁安停在她身前,居高临下俯视她,“那杯酒我本来是计划哄着你一起喝的,没想到你这么轻易就喝下去了。”
江澜回想起自己上赶着舔那些酒的蠢样,忍不住低骂一声。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可她还是不敢置信,只得弱弱追问:“所以……你想干什么?”
季岁安微俯下身,指尖穿进她的发间将她扯得昂起头,嗓音凉凉戳破她最后的幻想,“还不够明显吗?”
感受着那近在咫尺拂面的熏人热气,江澜堪堪偏过脸避开,尽量不去直视那过于显眼的位置。
直觉告诉她,季岁安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而且大概率和他去找宋时涟时看到的一切有关。
“季岁安,”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将变得灼热后愈发沉重的眼皮重新撑开,“你去宋时涟家里,看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仿若打开了季岁安某个痛苦的开关,他猛地松开紧攥着江澜头发的手,将她甩的得倾倒在床侧,冷笑一声指着床面。
“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一个下.贱、不要脸的第三者!一个臆想自己堂哥伴侣的恶心货色!”
江澜恍惚间似乎意识到什么。
但她张了张唇,最想问的问题是。
我们什么时候成为伴侣了?
幸而情绪激动的季岁安根本不在意她的欲言又止,接连的指控连珠炮般砸下来,阶截断了她这个愚蠢的问题。
“他居然在自味!他居然在看着你的照片、你的视频、嘴里喊着你的名字自味!”
季岁安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床面的手指都在颤抖,尾音因为过高的音量变得有些尖锐,刺得人耳畔一阵微鸣。
“我就该知道他纠缠了你那么多年,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说什么放下。可我怎么就没想到,你认识他那么早,给他留下了多少我没见过也不会拥有的东西?那些照片和视频,你根本没和我提起过!你也从不给我发!”
江澜只觉一阵晕眩,抬手扶住额头,打断他近似发泄般的责骂,细若游丝的声音几乎要被他喋喋不休的质问盖过去。
“什么照片和视频?”
季岁安倒是骤然平静下来,“哦,都是偷拍的,看上去是你上工的工作记录。”
江澜这才算松了口气。
她差点以为宋时涟也和季岁安一样变.态到会用什么随身摄像记录仪。
“你就是个变.态!他也是!”季岁安重复着,吐字清晰满是怨怼。
江澜真是不愿受这种指控。
感觉她们和某人比起来,都能算天使了吧……
她揉了揉眉心,那掩在皮肉下的躁动愈发清晰地往上翻涌,烧得她好似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凭空自燃。
“你说的这些……好像和我也没太大关系吧?”江澜试图讲道理。
但很明显,人只要无理就会变得话多。
无理之人几步靠过来,无意识按照多日来习惯的姿势跪坐在她腿侧,面上却是幼稚的傲慢,与他这姿势截然不符。
细白的指尖戳在她肩头,用力几下也没能推动她,又恼羞成怒般狠狠捏了一把她的手臂。
“你们都是心理变.态!玩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对男人的屁.股感兴趣?恶心!”
季岁安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他的指腹在自己嘴上毫无逻辑咒骂时,仍在细细顺着她手臂微隆的青筋摩挲着。
“把那些奇怪的东西放进入的身体里,还要穿那些奇怪的衣服、戴无聊的饰品,都奇怪的要死,只有你们这种心理扭曲的人才会喜欢吧?你对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根本就没把我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看吧?你只希望我是你的狗、你的玩具,全部都要按照你说的去做去表现,你根本没把我当人看!”
江澜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抿着唇不断吐出满腹怨念的男人,忽地笑了笑,嗓音轻轻反问一句。
“你不喜欢吗?”
她可以忍受对方在关系存续期间带有撒娇意味的责骂或是厌弃,但到这种可以堪比人身攻击的程度,她胸腔之中只余下沉寂后感到可笑的无聊情绪。
“如果你觉得我是在轻视、玩弄你的感情,如果你真的完全抵触这种方式,那从我拒绝你的第一次开始,你就应该就此止步,或者给自己留好退路吧?”
江澜眸间闪过不掺杂情绪的审视,注视着季岁安不可置信到轻微扭曲的面容。
“季岁安,为什么把自己逼到这种境地呢?不是你自愿告诉我你可以接受的吗?还是说,明明你也乐在其中?”
“闭嘴!”
季岁安猛地狠狠推开她,转身奔向吧台,抓起上面摆着的一把小水果.刀,直直抵在自己颈侧。
江澜猝不及防向后撞去,后脑重重磕在床脚,眼前嗡鸣一声漫开蔽日的黑。
她晃了晃头睁开眼,视野里先是晕开一片混白,再就是几点洒落的晶莹,从那张匿在暗处的面容上碎碎滚下。
“你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情绪,我的愤怒或是悲伤在你看来就像是孩子一样的无理取闹。”
这是江澜第一次在除去情.动之外看到季岁安哭。
那过于悲怆哀恸的情绪在这方窄小的空间内炸开,沉甸甸压在两个人心头,堵得人喘不过气。
“什么一爱四爱,我根本不在意,我只要你是属于我的,你不明白吗?我费尽心思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就是因为我们之间开始时唯一的关系除了钱,就没有其余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是从钱开始又怎么样,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给你钱!可你为什么就是要逼我看清楚我永远比不过宋时涟那个贱.人,就算我给你再多,你还是会被他吸引!”
江澜不敢刺激他,可眼下的场景也算是将她体内那股药劲压下去半数,他撑着床面站起身,想要缓慢靠近他。
“季岁安,他的行为我们管不了对不对?不要把别人做的那些事都归咎于自己好吗?”
她怕他真会想不开,尽量放轻语调。
“我不会再和他联系,更不可能会爱他喜欢他,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
季岁安的手未曾晃动半分,仍旧抵着自己脆弱的颈侧。
他直勾勾盯着江澜掺着惶惶却努力安抚他的脸,唇角僵硬地扯了扯。
“真是可怕……”他喃喃,“你不爱别人不看别人,可是只要你还能走出这扇门、还能和别人说话,就总会有人喜欢上你!”
这是什么鬼逻辑?
江澜已经无力再去纠正他。
她其实并不害怕季岁安会真的伤害自己,毕竟这样一个处在过激情绪内的人,在行为没有完全做到最后一步之前,所有的迟疑和等待都是在期待安抚与劝解。
可江澜也无心再稳定他的情绪了。
这种已经逐渐扭曲的心理状态,根本给不出正常的回答了。
所以她选择另一种方法。
江澜停下靠近的脚步,眉眼之间涌起显而易见的不耐,开口便是指责。
“你闹够了没有?你真是……无药可救,难道没有任何社交在你看来才是真的爱你喜欢你?”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季岁安就猛地瞪大眼睛,吐出的话语尽是理所当然。
“凭什么要有社交!有我就够了啊!说什么爱什么喜欢,连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只看着我一个人、只想着我一个人都做不到!这叫什么喜欢!”
果然是疯了。
江澜没有回应。
“你说啊!你说你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有联系?你难道就不知道你对他任何的回应,在他看来都相当于是在鼓励他旧情复燃来和你再续前缘吗?”
季岁安控制不住往前几步,走出了那片被笼罩的阴影,头顶打下的暖光折射在那柄银光闪闪的刀上,更衬得可怖难控。
“江澜!我看你就是太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要和他纠缠不清、故意和他拉拉扯扯,你是为了给我看吗?让我看你身边还有数不清的人?让我看明白我对于你而言也不过只是一时消遣的临时选择?”
他的泪水伴随着激荡的情绪震颤着,将那双充斥着痛苦的眼睛洗涤得愈发澄澈,几乎要化作实质性的武器刺穿江澜一同酸胀的心脏。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她证明对他的感情是真实的?
男人总是会为爱情做些昏了头的蠢事。
“江澜!你……”
江澜没再等他将那些尚未宣之于口的更多愁怨倾诉出来,猛然上前几步,直冲他的手腕抓住,想在他完全失控之前夺下那把水果.刀。
她的动作太快,快到季岁安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他下意识往后撤开一步,手腕翻转过去把刀尖往外带,想避开她迎上来的手,可这不过一瞬的时间,锋刃刚转过去,就恰恰贴上了她的手背。
嘀嗒——
刀刃在她手背上横贯划开一道长口,不深但够长,殷红的血珠从那处裂开的皮肉往外不断渗出,顺着她紧攥着刀柄的虎口滴滴淌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江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先把那柄刀塞回了抽屉里,再迅速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毛巾牢牢缠住伤口,这才抬眼看向季岁安。
他愣在那里,视线凝滞在那逐渐被染红的毛巾上,眼睫颤了几下,没有动。
焚遍江澜体内的药劲早已被压制下去,只余下熏得脑子发闷的轻微晕眩,和那隐隐被点燃的、在胸腔之中沉淀已久的怒火。
“清醒了?”她冷声问。
“我……”季岁安发白的唇瓣张合吐不出半个字。
随后他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膝盖一软就往地上跪。
江澜左臂抬起揽住他发软的腰,不带丝毫怜惜地拖着将人往床边带,看着他重重摔在床面上,还是一副吓破胆般的悚然模样,淡淡嗤笑了声。
“酒里是什么?”
季岁安失了魂,嗫嗫开口,“助……助.兴的,应该、应该是我下太多了……”
江澜没理会他自顾自地找补,握住那残余半杯的红酒,仰头灌下半杯,“季岁安,我向来不喜欢在不清醒的时候做决定,但今天你真是让我觉得……不清醒似乎更适合你。”
她说罢,抓住季岁安的腿抬起来,将余下半杯红酒尽数灌了进去。
他这才猛然回神一般,紧紧抓着早已沾上点点血痕的枕面,嗓音嘶哑又染着恐惧,“你干什么!太凉了!”
江澜将空杯扔到地毯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季岁安仓皇想爬起来,又被她拽回去,喉间挤出惊恐的责骂:“你……你疯了!”
刚饮下的酒液又开始逐渐躁动起来,将她拉回那混沌的状态中。
江澜垂眼看着他。
他仰躺在床面上,被自己挣扎中晃出的深红酒液浸出片片的湿痕,衬得整个人愈发润白。
“疯的是谁?”江澜反问,语调平得好似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季岁安,你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疯了?”
“我……”
季岁安百口莫辩,蜷起膝盖想往后缩,才挪了不到一寸就被她按住压回去,洇出的红泡透了那块毛巾,在他的皮肤上烙下道浅浅的印子。
“江澜……”他那双眸中闪着细碎的盈盈水光,悬在眼眶内欲落不落,“你先把手包扎好……你流了好多血……”
“死不了。”江澜说。
她松开按住他膝盖的手,转而握住他的脚踝,把那截细瘦的小腿往上推,将他折叠起来,腰悬在床面上,只有肩背还贴着床单。
“江澜!”"他猛地挣了一下,脊背弓起来又跌回去,嗓音里带上了真真切切的慌乱,“你、你先处理伤口……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
江澜没理他。
她把沾满血的毛巾解下来扔到一边,血液嘀嗒落下,和溢出的酒液融成混浊的红,润着她因吃痛而发颤的指尖。
“江澜!”季岁安尖叫着剧烈挣扎,微凉的脚踩在她的肩头,拼命将她往外推,“你的血!别用这种东西碰我!”
江澜不顾他在说什么,另一只手绕到他身后,掌心贴着他的脊背,把他从枕面上捞起来。
“我的血怎么了,它不是为你而流的吗?”
她惯常是个怜惜对方情绪和体验的人,头一次被逼得抛弃了一切安抚的动作,也不再如往常一般哄着他。
江澜控制不了自己生理性抽.搐的手指和汩汩流出的温血,那身为一切源头的他,自然要同她一起承受。
“季岁安,那你呢?你的眼泪到底是为谁流的?究竟是真的认为我不喜欢你,担心我会抛弃你的惶恐,还是你在哭自己付出了自以为有价值的一切,最后却可能落得一场空?”
季岁安没有力气反抗,那些酒液早已以另一种形式,在他体内扩散开来,将他一寸寸揉得只能靠坐在她怀中,歪着头仰在她肩上,面上不断淌落被她称之为“虚假”的泪水。
“闭嘴……”
他想抑制那堪称懦弱的眼泪,可他只能感受着酸胀眼眶中不断汇聚又流失的微痒。
“太恶心了……你凭什么……这么想我……”
季岁安恸哭。
“我明明告诉你我不喜欢这样!你为什么还是要这么对我!江澜……你根本……就不在意我……”
他对她的指责,左右不过不在意、不够,从没说过她不爱他不喜欢他。
季岁安,你究竟是不敢质疑这份过于复杂的感情,还是怕这份感情真的被剖开之后,发现其中种种与爱和喜欢没有任何关系?
“看着镜子。”江澜说。
正对着床侧的穿衣镜把他整个人映得清清楚楚。
颓然又依赖地蜷在她怀中,哪怕身体想要挣脱逃离,可他的脸仍深埋在江澜的颈窝里。
“恶心……”
他的颧骨上晕着薄薄的粉,卷长的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底翻着一层潮润的白。
季岁安直视着那个人,低骂着。
“自甘堕落。”
他说完,又满是凄然抬眼看过来,“江澜……”
“嗯。”
“你别这样……你平时都会亲我的……”
江澜垂眼看下去。
“想让我亲你?”
季岁安没回答,微仰起被泪与血弄得乱糟糟的脸,唇间露出点润湿的舌尖,眸底的水光将落未落,欲说还休地凝在她脸上。
江澜低下头,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下,尝到些腥气才松开,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胛骨上,不再回应他的任何话语。
一声低嘶过后,季岁安沉寂一瞬,缓缓吐出一句话。
“你真是……傲慢又吝啬……”
他抿了抿唇,将唇上渗出的血珠舔入口中。
“难道是我给你的还不够吗?你想要钱,我就给你钱,你想要不被约束,我就给你离开我的时间……我把自己能给你的都给你了!我的身体、我的生活、我的所有时间,都和你有关都属于你。我怕留不下你可以接受四爱,我怕你觉得无聊会去自己学更多东西……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吝啬!你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不愿意承诺只有我一个人,甚至不愿意给我一个吻!”
季岁安骤然握住她的手腕抽出来,拉着那只沾满酒液、血液与浊液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到底哪里还是不属于你的?到底我还有什么没给你?难道是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他转过身狠狠咬住她的颈侧,“我把这具身体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还是只把我当随手可弃的玩物看!”
江澜仰着脖颈任由他在自己颈侧和肩头印下一个个深到快要渗出血丝的齿痕,眼睫疲倦地往下压了压,对上镜中那张过于寡淡平静的脸。
果然,越是上了年纪的男人,处.子情节就越严重。
老处.男更是恐怖。
他怎么就不懂呢?
男人的贞洁什么的,只有拥有的时候才算得上珍贵。
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先前明明都不自怜自爱地把自己的身体双手奉上了,怎么如今还要来把错全都怪到她身上呢?
真以为他付出个所谓的处.子之身,她就要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日日夜夜发誓此生只会有也只会爱他一个人?
少看点儿毒鸭汤吧。
江澜抬手攥住他的脖颈,翻身将人微提起来跪坐着。
那张嘈杂的嘴猛地安静下来,只能溢出断断续续的嘶鸣,本就发烫的面容逐渐变得更加涨红,细白的指节无力地抠弄着她的手,整个人都开始肉眼可见地痉.挛起来。
他的身体容不得她再进一步,但江澜并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
啪——
季岁安颓然倒下,歪斜着砸进凌乱的枕头里,只露出半张晕开殷红指痕的脸。
“清醒了?”
江澜拿起叠在角落的干净浴巾,擦拭着因发力伤口再度裂开后淌到手腕的血液。
季岁安仍旧沉浸在窒息带来的抽.搐中,意识模糊地点了点头。
确认他还活着,江澜转身准备去洗手间处理伤口。
“江澜……”
身后传来细若蚊蚋的喃喃。
“我……失禁了……”
江澜的脚步折返回来,扯下手上缠着的浴巾,看着那对她再度张.开的空间和其下晕开的湿痕,眯了眯眼。
“季岁安,这是你自找的。”
……
把人扔回乱作一摊的盛着粘.稠床单中,江澜也不顾他近乎昏厥的疲.软状态,走入洗手间细细冲洗早被污染了个透的伤口。
凝固在表层的血痂与粘液褪去后,是外翻发紫的狰狞伤口,比之刚受伤时可怖百倍。
再不去医院做处理,她怕是就能直接机械飞升,从此拥有一只仿生机械手了。
潦草裹上个干净毛巾压住伤口,潦草穿好衣服,江澜拉开洗手间的门,看也没看床的方向,径直往外走。
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在安静的空间内荡开。
江澜的脚步停滞在门口,微微偏头看过去。
季岁安艰难爬到床边,一双哭到布满血色的眼死死盯着她,整张脸上布满白的红的浊液,不显脏乱,只衬得他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艳魂,满是被欺.凌后的破碎。
“江澜……”
残余的力气实在不足以支撑他再动一分,面对那匿在暗处充斥着无情淡漠的眼,他逃避地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另一只手颤抖着越出床沿,掌心朝上,指尖微微收拢似是想遥遥抓住她,却徒然滴落几滴被稀释后泛粉的稠.液。
江澜凝视着晕开在地毯上的湿痕。
里面应当是有他和她。
季岁安嘶哑乞求。
“你不可以……不要我……”
回应他的,是一声回荡在寂静室内的关门声。
啪——
和他再度滚落的泪。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季还是好日子过多了(指指点点)感情进入第二阶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