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季候风 “带你逃课
8月6日,高三提前返校。
整个年级搬到了位于郊外的新校区,离向禾家足足七公里远,不巧的是,还跟向川学校在两个方向。
倪雾不想麻烦向禾,也不打算让叶蓁再去找一回年级主任安排住宿,思量过后,决定自己打车去学校。
为了填补在路上损耗的时间,她每天都要提前二十分钟起床,导致上课的精气神大不如从前。
可让倪雾烦躁的不只有被打乱的生活节奏。
新校区占地面积比老校区大了近两倍,加上只有一个年级段的学生,每天都冷冷清清的,晚上更像一座被遗忘的空城。
这也意味着她偶遇陆空的概率更加微乎其微。
见不到面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八月底,气象台发布黄色预警。
台风过境前的那段时间,阵雨时缓时急,隔天下午,暴雨倾盆,风声鬼哭狼嚎,铁皮也被吹得哐哐作响,藏在各个角落的白色垃圾漫天飞舞,空气能见度极低。
出于安全考量,明德宣布暂定补课,等到官方通知危险解除,再行安排。
那几天巷往关门,倪雾窝在家里刷题,有天晚上裴闻野发来消息:【小朝阳,听说你那刮龙卷风了,你这小身板没给刮跑吧?】
倪雾纠正他:【是台风,不是龙卷风。】
裴闻野才不管它是什么,兴致勃勃道:【你说我现在回国,能不能揪住台风的尾巴?哥哥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台风是什么样的呢。】
以倪雾对他想一出是一出的了解,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别人避之不及的东西,他倒好,飘扬过海也要赶着上去迎接,倪雾有时候是真佩服他的脑回路。
她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哥,你别闹了。】
yeah:【哥哥只想拥抱台风,能有什么错呢/委屈】
倪雾一阵头疼,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通过给自己降智的方法,进入他的频道,配合他表演:【台风就是大点的风,你不用特意来南台,找台大功率鼓风机,对着吹就成。】
裴闻野还真这么干了,为了更好还原出台风过境的场景,他还摆上不少汽车模型、盆栽,甚至连塑料袋都有。
看着他传来的视频,倪雾差点佩服到对他行三叩九拜的大礼。
放晴第二天,正好是9月1日,南台所有高中正式开学的日子。
去新校区的路上有块区域地势低平,加上排水系统出现故障,内涝严重,水位线能没过脚踝十公分的位置。
出租车司机在路边停下车,“抱歉啊姑娘,我这车公家的,要是进水了,还得自掏腰包去修,所以我就只能送你到这儿,路边有扫码自行车,你要不扫一辆骑进去?”
说是抱歉,口吻里毫无真诚,反倒有种摆脱垃圾的如释重负感。
窗外陆续有其他出租车驶过,一刻不停地开进他口中不能抵达的地方。
怎么就她一遇到了不负责任的司机?
就在倪雾心里拱起小火苗时,想起很久远的一件事,似有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车费放到扶手箱,开门下车。
这条路她已经经过不少回,今天是第一次觉得陌生。
头顶盘旋交错的天线织成一张大网,兜住了她,眼前的积水仿佛也变成吃人的沼泽。
倪雾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终于抬起脚,一步都没来得及迈出,手臂突然被人拽住。
对方的手掌很宽,干燥但并不烫,和她的体温没差多少,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她,给她一种血肉相融的错觉。
她身体完全僵住了,片刻扭头去寻他的脸。
预料之中的模样,笑容也是熟悉的,但不知道为何,她脑袋里突然像被人安装上陈年失修的机器,运转困难。
她不确定地叫了声:“陆空?”
见她把脚缩了回去,陆空松开手,揣回兜里,“我要是没抓住你,你刚才打算做什么?”
她没说话,他又问:“走路去学校?”
“嗯。”
他拖腔带调地哦了声,然后笑:“我还以为你要给自己洗脚。”
“……”
这一刻,倪雾算理解了秦盛经常想揍他的心。
和他接触越多,就越觉得他是个矛盾的人。
绅士做派,待人接物有礼有节、面面俱到,会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道歉,也能坦然接受别人的道歉,同时怼人的话张口就来,轻易将人臊到面红耳热。
他的身上没什么优越感,更没有被宠坏的讨人厌,看似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可有时候心里又好像有座坚不可摧的城墙,落在他眼睛里的光,偶尔会变成暗淡的尘埃。
倪雾思绪刚归拢,听见他冷不丁抛出一句:“逃过课吗?”
她老实巴交地摇头。
她在学校上课的时间比别人短很多,但每次缺席都会提前请过假,逃课这种事在她循规蹈矩的人生之外。
陆空脚尖一转,“走,带你逃课。”
猝不及防的提议,压根不给倪雾缓冲的余地。
她的动作比大脑反应快很多,等她找回自己身体操控权时,已经跟着走出五米远。
两个人在人行道上逆行,一前一后隔着近两米距离,迎面驶来一辆轿车,快经过他们时,突然加速,溅起的水花滋了他们一身。
显然是故意的。
从小培养起的隐忍性格防住了倪雾破口大骂的行为,但没能防住她蹙眉的反应。
她条件反射地看过去。
那辆车车速早就又慢了下来,从后座车窗探出一个脑袋,耀武扬威地朝他们比了个中指。
倪雾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冥思苦想,终于搜刮到蛛丝马迹。
正是在陆空生日宴会上编排最起劲、被她逮到后恶狠狠怼了一通的人。
难不成这波无妄之灾是冲她来的?
也是,就那贼眉鼠眼的长相,一看肚量就小。
陆空也认出这人,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情绪,专心致志地抖着裤腿上的水珠。
倪雾接过他递来的纸巾,象征性地擦了几下,“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他答得过于干脆,倪雾反倒升起打退堂鼓的念头,半会伸出手,很轻地抓了下他在半空飘荡的双肩包飘带。
等他再次看过来,她习惯性地将目光倾斜几度,好躲开和他直勾勾对视上的可能。
“这段时间你身边的朋友好像变少了,你——”她尽量问得委婉,“跟他们吵架了?”
陆空知道她在说谁,“懒得跟他们吵,你就当我使了招史书里说的'清君侧'手段。”
倪雾的关注点很偏,脱口而出:“清君侧不是官员打着忠臣的旗号,会干出的事吗?”
言下之意:哪需要他这个君王亲自上阵?
陆空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身边没有忠臣?”
倪雾脑海里闪过秦盛那几张脸,比起忠臣良将,怕是更像啃老的纨绔吧,一行人里也就温子凌看着靠谱些。
陆空觑着她一言难尽的表情,闷声笑:“倪雾,你有时候看上去笨笨的。”
他在一辆奔驰轿车旁停下,替她拉开后座车门。
昏头昏脑地上了车,倪雾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可他们不是在聊正事吗,他怎么能对她进行人身攻击?
别以为他用叠词,她就会觉得他可爱!
倪雾这么腹诽着,一面忍不住在心里学着他的语气把最后三个字重复了遍。
笨、笨、的。
好像确实挺可爱的,可爱到连带着她都变得可爱起来。
都说谈起恋爱的人,就跟失了智一样,像她这种连恋爱的门框都没摸到的,居然也能被影响成这副模样,爱情的力量未免太强大了些。
这辆奔驰登记在远在京市的陆父名下,至于司机是陆空父母高薪聘请的,负责陆空的上下学接送。
车上没有乱七八糟的烟味,香薰是祖玛珑的蓝风铃,清雅干净,冲淡皮革本身的味道。
司机驾驶技术很好,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也被他开得四平八稳,倪雾却还是生不起困意,大半注意力都落在了隔壁的少年身上。
“我们要去哪?”
说完,她发现自己有点喜欢上“我们”这两个字了,听着分外亲近熟稔。
“先去我家。”
倪雾一懵。
陆空扬眉笑,“现在知道怕了?”
是小说里校霸男主的俗套台词,经由他的嘴巴说出,并不油腻。
倪雾摇头,“只是有点惊讶。”
她头一次见有人翘课翘回家里的,不都该去网吧、KTV这种地方吗?
陆空看向她湿漉漉的裤腿,解释道:“先给你换身装备。”
倪雾抓住他话里的bug,“你家应该没有我能穿的衣服。”
陆空意识到自己百密一疏,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司机老赵替他解围,看向后视镜说:“姑娘,我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儿,你要是不介意,先回我家,我给你拿套干净衣服。”
倪雾能忍受腿上黏糊糊的触感,也不想过多麻烦别人,正要开口,被陆空截断,说的是另一件事:“赵婶在家吗?”
“这个点已经在送媛媛去学校回来的路上了,估计还能比我们快一步……怎么,找你赵婶有事啊?”
“有点想念她拌的凉菜了。”
“那行,我这就改个道。”
倪雾全程插不进话,好一会,陆空才把话题拐回她身上,“要是你班主任发现你没去学校,估计会打电话给你小姨,所以你最好提前跟你小姨说一声,避免她担心。”
他考虑得很周到,但有一点背离了现实。
倪雾说:“发现不了的。”
陆空一阵好笑,“你这么大的人,又是年级第一,怎么会发现不了?”
“我以前考第一的时候——”
她倏地刹住车,倒不是羞愧到难以启齿,而是她太清楚,她不设防下泄露的脆弱和依赖,总有一天会成为别人杀死她的那把刀。
陆空耐心等着她的后续,见她不打算说,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让老赵调高空调温度后说:“不管你是第一,还是倒数第一,只要你还是倪雾,你就能被人看到,更何况你就坐在梁思嘉旁边,不打一声招呼就翘课,她肯定会担心。”
倪雾最终还是给梁思嘉和向禾发去了消息,说自己今天不打算去上学。
梁思嘉回了个羡慕的表情包,向禾则更简洁,什么都没问,只应声“好”。
倪雾一时半会拿捏不准她的态度,后知后觉升起忐忑的情绪。
直到五分钟后,向禾杀了个回马枪:【你小姨这么多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还是相当厉害的/得意】
倪雾不明所以。
向禾补充解释:【刚才打电话跟你班主任说你生病了,她一点都没起疑,下回要还有这种事,千万别忘了找小姨,小姨保准给你瞒得死死的。】
倪雾感觉胸口涌上一阵阵热流:【好,谢谢小姨。】
向禾:【既然都翘课了,就把跟学习有关的事全都抛到脑后,玩得开心点,当然路上也要注意安全。】
倪雾又回了个“好”,收起手机,悄悄分出余光看向陆空,结果被他逮了个正着。
他单臂支在窗沿上,懒懒托住脑袋,嘴角噙着的笑散漫,若有若无的坏,“你再这么看我,我会难为情。”
“不会的。”
“?”
倪雾不过脑地回:“你脸皮还挺厚的。”
“……”
空气倏地安静下来,不到两秒,老赵先憋不住笑了。
倪雾看不见他涨红的脸,但他那声“噗嗤”简直震耳欲聋。
每当这种时候,她都希望自己能修炼出厚如城墙的脸皮,现实是,她轻易就臊红了耳垂。
不会说漂亮话的弊端也在这时暴露了,实在挤不出补救措辞,只能强行转移话题:“陆空,谢谢你。”
“谢我拉着你逃课,带坏你?”
“谢你提醒我应该告诉她们一声。”
“既然提醒了,那我就再多提醒你一句。”
倪雾屏息等待。
“别再妄自菲薄了,”陆空轻声说,“你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偏头看向窗外,下颌角线条锐利,但这一刻刺向的好像是他自己。
那种不该出现他身上的忧郁又出现了。
这次,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开心,就像他刚才没有执着问她到底为什么要淌进那片能没过膝盖的水洼里。
他是特别的,也是普通的,和她一样拥有不开心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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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婶是个面善的女人,圆脸圆眼睛,耳垂肥厚,笑起来像普度众生的弥勒佛。
倪雾架不住她的热情,换上她给的T恤和牛仔七分裤后,吃了第二顿早饭。
赵婶没打探她和陆空的关系,只问他们接下来什么安排。
“逃课”这个字太烫嘴,倪雾说不出口。
陆空放下筷子,言简意赅道:“玩。”
“既然不去学校,那就留下来吃午饭吧。”
“就不麻烦您了,”陆空笑着推拒,“再说我的鞋袜也得换,总不能等它自然干,熏到你们怎么办?”
赵婶遵从他的意愿,临走前,额外打包好小菜塞进他怀里,“吃完了跟我说,婶子再给你做点。”
“行。”
车开到华庭后,陆空直接给老赵放了假。
倪雾则在陆空的建议下,将湿衣服交给他晾晒,自己在小区门口等。
那会的风很大,她怕刘海被吹散,时不时抬手去压。
等她拿脚尖在地上画出三十六个圆圈时,陆空清清爽爽的身影再次撞进她视线。
迎着光,她略感不适地眯起眼,还没缓过来,头顶阴影盖下。
——他不知道从哪变出一顶棒球帽,压在了她脑袋上。
倪雾呼吸微滞,下意识去寻他的脸,他先一步弯下腰,两对瞳仁的距离瞬间拉近不少。
“有点大了。”陆空说。
倪雾在凝固的空气里挪动了下,想把帽子还给他,也想问她为什么要给她戴帽子,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她额角那道竭力想要掩藏的伤疤,心里微妙的欢喜和不舍却在蚕食她的力气,只够她调整帽檐的位置。
“谢谢,”她又摁了下帽檐,“我们去哪?”
陆空拿出手机看了会,不答反问:“你困吗?”
倪雾微微瞪大眼睛,“你想回去睡觉?”
那她呢?
要看着他睡觉?
“是想睡,但不回去。”
陆空以为会等来她看流氓的眼神,结果听见她问:“那我们要去哪儿?”
女生没有情绪时的脸看着无所畏惧,也有一副上刀山下火海都会奉陪到底的架势。
“这个点KTV还没开门,肯德基还是麦当劳你选一个吧。”
倪雾没有多想就说:“肯德基吧。”
他们为数不多的见面里,有两次就是在肯德基,让寻常的一个地方变得价值非凡。
明知他不可能猜出自己的心声,她还是补充了句:“我想喝那里的豆浆了。”
一公里外正好有家KFC,陆空循着导航在前面领路,没几秒突然停下脚步。
若非一直把心提在嗓子音,倪雾这会已经避无可避地撞了上去。
陆空转身,下巴往一旁的橘树上昂了昂:“吃过路边的橘子吗?”
这次的台风来势汹汹,树上的橘子被打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两个固执地坚守着阵地。
陆空腾空跳起,摘下大的那个,三两下剥开,分出一半递给她。
对着比青团颜色还深的橘子,倪雾合理提出怀疑:“这应该很酸吧?”
陆空收回手,“行,我先替你试毒。”
他面不改色地咀嚼着,喉结轻轻一滚,“不酸。”
倪雾半信半疑地接过,咬了口,汁水爆开的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两句话:
“信了他的邪!”
“美色当真误人!”
她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指着另一个说:“我还想要,你能替我摘下来吗?”
陆空满足了她。
倪雾不打算折磨自己的舌头和咽喉,将橘子藏进包里,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带回家给我表弟。”
陆空并不在意这玩意是用来干什么的,从兜里掏出颗牛奶糖,“拿去压压刚才的味道。”
KFC里空荡荡的,两人随便点了几样东西,当作占座费,陆空独自走到最偏僻的位置,斜挎包一放,脑袋枕了上去,两条长腿慵懒交叠在一起,留给倪雾一个堪称冷漠的后脑勺。
难得有和他独处的机会,他却昏天黑地地睡了过去,她呢,换了个地方刷题。
倪雾惋惜的同时,又觉得满足。
就像她掌控不了自己的心,他也无法勉强自己将过多注意力投射到她身上,不管他对今天被抛在半路的她是什么看法,最后的结果都将她从情绪的泥沼中解救出来了。
已经算仁至义尽,她再贪心,只会掉进得不偿失的陷阱里。
刷了一套数学模拟卷和一套去年文综高考题后,倪雾也趴在桌上补了会觉。
醒来看见陆空下巴抵在桌板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他的半边侧脸覆盖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晕,自带胶片质感。
黑曜石般的眼睛,眼神都是浓郁的,传递给她时,掀起她心跳的波澜。
“你饿不饿?”陆空问。
倪雾看了眼手表,刚过十一点,比预估的晚,怪不得周围的动静越来越大,一半都是来吃工作日套餐的白领。
大脑消耗过度,胃里空空如也,倪雾点了点头,“中午在这儿吃吗?”
“换个地方。”
陆空要带她去吃的是附近商场四楼的一家韩式烤肉店。
坐的扶梯,一层层地绕上去,四楼楼梯口就是电玩城入口,陆空脚步慢下来,“倪雾,我好像看到你了。”
“?”
倪雾顺着他视线看去,对上娃娃机里的歪头小白熊,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陆空笑了笑,“在心里骂我?”
倪雾摇头,“纳闷你也会开这种玩笑。”
“这种玩笑是哪种?”
“幼稚,小孩子气。”
“我倒希望自己永远长不大。”
依旧是开玩笑的语气,倪雾却没来由觉得,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的心里好像住着一个失去了快乐的孩子。
吃完饭,陆空去电玩城兑了二十枚游戏币,第三次,成功把歪头熊夹上来。
还剩下十四枚,他问倪雾:“喜欢哪个,我给你夹。”
倪雾没说话,目光定在他手里的熊上,她还以为这是送给她的。
陆空看穿她的想法,“这是两码事。”
他举起手里的玩偶,往她脑袋上一敲,“这个是我要送给你的,你自己再挑一个想要的。”
他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敲懵了倪雾,清凌凌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好半会才张开嘴:“不——”
陆空像预料到她会说什么,她刚冒出一个音,就被他截断:“别说'一个就够了'这种话。”
有人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陆空不着痕迹地侧过身,挡住对方进一步窥探的视线,紧接着就跟打地鼠似的,又在女生脑袋上敲了下,“从今天起,活得贪心点吧,倪雾。”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