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无罪论 她的暗恋无
约定的见面时间在夜自习开始前十五分钟,小卖部后门。
跟地下党员接头似的,一路上倪雾都在反复确认身后有没有人,见到靠在墙上插着耳机正在听歌的陆空,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原位。
她小跑过去,脚步声噔噔作响,和她的心跳保持着相同频率。
陆空循声抬头,摘下耳机,绕着iPod缠绕几圈揣回兜里。
倪雾把袋子递给他,“衣服洗好了,还有你的帽子,一起还你。”
陆空接过,象征性地往里面看了眼,视线落到她鼻梁。
她的鼻子挺俏,鼻翼窄小,鼻尖靠右的位置上悬一粒小小的痣,现在被汗水浸润,像玻璃珠。
好像每回在六楼见到她,她脸上总带点汗,体质是真的虚。
陆空敛神,从兜里掏出一根红绳,“赵婶编的,这次多编了两条,其中一条她让我给你。”
为什么要给她?
她们不是只见过一面吗?
她的困惑全写在脸上,陆空想装作看不见都难,“赵婶挺喜欢你的。”
“为什么?”
“大概是觉得你像她素未谋面的大女儿。”这事赵婶没说过,陆空随口掰扯了句。
“……”
倪雾嘴角没绷住,还想说什么,视线滑落到他左腕,今天的他依旧戴着一块机械表,还多出了和她掌心一模一样的红绳,衬得他皮肤白似雪。
她的心脏再次狂跳。
预留的休息时间所剩无几,同陆空告别后,倪雾是跑着回教室的。
象征雀跃的彩虹泡泡在撞见趴在桌子上哭得一抖一抖的梁思嘉,碎了个稀巴烂。
倪雾不想自己的开心刺痛到她,很努力地收住情绪,朝前桌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用口型问:她怎么了?
前桌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满头雾水,“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一直哭。”
赶在老师出现前,倪雾拿手指轻轻戳了戳梁思嘉手臂,柔声问:“要出去走走吗?”
梁思嘉慢吞吞抬起脑袋,眼眶通红,嗓子已经哭到又干又哑:“要去哪?”
倪雾在草稿纸上写下“逃课”两个字,然后毁尸灭迹般地用黑笔抹掉。
梁思嘉眼神定住了,迟疑着点头。
不管是通校生还是住宿生,高三强制参加晚自习,除非有特殊情况,开学前就向班主任提交申请。
倪雾是借读生,不受这条规矩约束,留下来晚自习是因为校园学习氛围更浓郁,至于梁思嘉,她是这学期班里极少数提前申请的人,温子凌父母接送那几天,她才会留到自习结束,好搭一波顺风车。
所以就算今晚她们旷掉这节课,也不会被老师责骂。
两个人把凭据拿给门口的保安看,保安放行后,大摇大摆地走出学校。
等坐上出租车,倪雾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居然在学陆空的方法,去抚慰另一颗受伤的心灵。
车停在市区最热闹的美食街口,倪雾去买了梁思嘉最喜欢的芋泥啵啵奶茶,插好吸管,递给她。
她不打算问梁思嘉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她愿意说,她就一定会告诉她,她现在能做的只有静静等待。
梁思嘉没喝,咬了咬吸管又松口,循环几次,温子凌的消息进来,问她现在在哪。
她没回。
消息很快传到倪雾手机里。
倪雾征询梁思嘉意愿:“你想我告诉他吗?”
梁思嘉吸吸鼻子,“你就说我们偷跑出去玩了,晚上就不坐叔叔的车了。”
“好。”
“还有,先别让他给我发消息了,这种时候找我,会让我怀疑他是来当我爸妈说客,代替他们教育我的。”
“他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
因为他喜欢的人不是你爸妈。
倪雾不想成为在别人感情里指手画脚的上帝,话自然没法挑明说,只能含糊其辞:“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比起你爸妈,温子凌才是和你站在同一阵营里的人,他不会背叛你的。”
梁思嘉很轻地哦一声,低头吸了口奶茶,等倪雾发完消息,又问:“他回什么了?”
“说你逃课不带他玩。”
“骗人,温子凌才不会这么说话。”
“那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一个字,好。”
倪雾点点头,“你猜对了。”
梁思嘉话匣子打开些,“我告诉你啊,从小到大,温子凌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好,我最皮的时候,经常上树掏鸟蛋,但我爸妈不让,我就怂恿他去,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所有我不敢尝试的事情,都会让他替我在前面开路,他也只会说好,他上辈子大概是个好好先生吧。”
倪雾配合地顺着话题往下问:“他有说过不好的时候吗?”
梁思嘉幽幽叹气,“初二那会,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生,他正好和那个人一个班,我就拜托他帮我递情书,他说他没兴趣当月老,要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倪雾忍不住把相同情景代入到她和陆空身上。
她这人口不对心惯了,即便心里再难受、再不情愿,应该也会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将情书送到他喜欢的女生手里。
不对,如果是陆空,他根本就不可能托别人转交情书。
目光坦荡的人,连爱慕都会是直率炽热的,不需要遮遮掩掩式的自欺欺人。
附近有家KTV,梁思嘉要了个小包,一拿起话筒,就扯开嗓子宣泄,歌没一句在调上。
倪雾很擅长在嘈杂环境下保持高度集中状态,梁思嘉唱歌那会,她一直在刷题。
不知道过去多久,歌声被哭声取代。
她放下笔,挨着梁思嘉坐下,一声不吭地递去一张又一张纸巾。
梁思嘉很快哭成公鸭嗓,声音实在难听,哭到一半,把她自己逗笑了。
情绪衔接不上,索性消停两分钟,她侧过身,看着倪雾说:“我用零花钱买二手奢饰品,被我妈发现了。”
倪雾心莫名一跳,“什么二手奢侈品?”
梁思嘉掏出手机给她看。
看到熟悉的卖家ID和手镯后,倪雾沉默了会,“Dawn是我。”
空气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梁思嘉瞠目结舌,磕磕巴巴地说:“早知道是你,我就死乞白赖地跟你讨价还价了。”
她顿了顿,好奇地问:“这手镯不是新的吗,你为什么要卖掉?”
倪雾平时花钱并不大手大脚,但那一身的名牌,任凭谁见了,都不会去怀疑她缺钱。
倪雾淡声说:“我不想要。”
倪文渊情人为了作秀送给她的东西,她都不想要。
梁思嘉直觉她隐瞒了什么,但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绕回正题:“我妈打电话给我,一个劲骂我虚荣、拜金,可买手镯的钱是我自己攒下来的,我有对它的支配权,为什么因为它贵,我就要被指责虚荣,雾雾,你也觉得我虚荣吗?”
倪雾不答反问:“你第一眼看见它后,脑子里是喜欢,还是想要让它来给自己充场面?”
梁思嘉认真想了想,“喜欢。”
“那你买下它就和虚荣没什么关系,”倪雾瞳仁里浸着光,澄澈又明亮,像水晶也像琥珀,“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件漂亮的东西,想要得到它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
倪雾用鼻音重重嗯了声,“而且就算是因为虚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虚荣就和虚假一样,都是对原本的自己撒谎。”
“每个人在自己的叙事里都会美化自己的无辜,放大别人的邪恶,甚至连在给自己看的日记里都会对自己撒谎,这样一看,是不是撒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觉得,要是撒下的谎没有伤害到别人,没有触犯到道德和法律底线,只是想取悦自己、把自己照顾得更好,就不算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
倪雾很少一次性说出这样的长篇大论,说完自己都有点心虚,要是她这个人也能和她开导别人的话一样通透、豁达,该有多好。
梁思嘉的关注点是:“听完你的话,我突然觉得这世界上好像没有百分百真实的事情了。”
“还是有的,”倪雾扭头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你遇到的傻逼,是真的傻逼。”
梁思嘉再次破涕为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问:“雾雾,你陪我去了这么多地方,接下来轮到你选择了,你想去哪?”
“我想——”
“想”这个字袒露得过于自然,连倪雾自己都愣了一下,“我想去剪个短发。”
短发的话,洗头吹头会更方便,也能节省下更多时间用在学习上。
“现在吗?”
“嗯。”
“这么突然呀?”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到明天,我可能就没这个想法了。”
梁思嘉绕到她身前,造型师范十足地端详她的脸,片刻摸着下巴来了句:“你长得好看,剪短发也一定好看。”
倪雾早就对梁思嘉给自己开的美颜滤镜见怪不怪了,笑笑没说话。
那时候大众点评等第三方消费点评网站已经上线,但用的人不多,唯一的几条评价水军感很足,毫无参考价值,加上倪雾不是冲着变漂亮才要去剪头发,没那么多讲究,就近找了家理发店。
店面不大,装修得干干净净,店里只有两个理发师,留的发型算不上利落清爽,但也不是杀马特那卦的,勉强顺眼。
梁思嘉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花了十五块钱享受洗吹加头皮按摩服务。
分配给倪雾的理发师是个话唠,一会夸倪雾头骨漂亮,一会说她发质好,就是容易出油。
倪雾心不在焉地附和几声,对方终于进入正题,问她要剪什么发型。
“短发,”倪雾比了个大致位置,补充道,“最好剪到皮筋没法扎的长度。”
“要露耳朵吗?”
倪雾摇头,她不怕自己驾驭不好这样的形象,只怕以后遇到陆空,赤裸的双耳会出卖她的少女情怀。
“行,刘海给你剪掉点,顺便打个薄吧,薄的好看。”
倪雾顿了顿,抬手去摸额角蜈蚣般丑陋的疤,“打薄会露出这道疤吗?”
这话恰好被洗完头出来的梁思嘉听见,想说什么忍住了。
离开理发店那会,正好九点整,梁思嘉不想回家,问倪雾今晚能不能和她住一晚,倪雾没有拒绝的道理。
向禾今天回来得很早,见到倪雾后,面露惊喜之色:“剪头发啦,真可爱。”
一如既往地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像在向禾眼中,她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
但倪雾知道,这是向禾小心翼翼对待她的表现,她以为只有这样,才算给足她自由和尊重。
今天这一天过得好慢好慢,洗完澡躺到床上,倪雾已经累瘫,大脑依旧清明。
梁思嘉收到几条消息,边哭边说自己失恋了。
倪雾这才想起她确实有个暗恋的人,至于对方是谁,没人清楚。
哭完,梁思嘉问:“雾雾,要是将来你喜欢的人也有了女朋友,你还会喜欢他吗?”
一直到梁思嘉睡着,倪雾都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发现陆空上传了一条独舞视频。
他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般舒畅,有着这个年纪最好的模样,也是他身上最能让怦然心动的资本。
身侧的梁思嘉呼吸均匀,黑暗里,倪雾拨弄着红绳,轻声对空气说:“会继续喜欢的。”
只要他本性没有变,只要她不动起破坏他恋情的心思,她就愿意继续承受这样不公平的情感反馈。
毕竟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倪雾不能喜欢陆空。
她的暗恋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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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叶蓁不像隔壁班班主任,每次班会课都能一个人唱完45分钟独角戏,她很少说些老生常谈的话题,简单交代几句,把时间留给学生自习。
这次十一长假,学校没有补课计划,但假期过后的安排非常紧凑,回校第一天就是高三第一次月考,一周后迎来秋季运动会。
运动会那几天,正好赶上向灵忌日,倪雾必须得回沪市一趟,下课铃一响,她跟在叶蓁身后去了六楼办公室。
说明情况后,叶蓁痛快给她批了几天假,然后问:“最近学习很辛苦吗?看你下课趴在桌子上补觉的频率变高了。”
倪雾摇摇头,“学习节奏和以前一样,不辛苦的。”
她嗓音卡顿了下,迟疑着说:“但其他方面好像变得容易累了。”
这种累是人际交往带来的。
自从上回她故意考差,在家里小心翼翼的人不只有向禾一个,向来大大咧咧的向川也开始管束起自己曾经有什么说什么、不顾别人死活的嘴巴。
班上这群人也让倪雾无所适从。
每次拿到年级第一,耳边真心祝贺的声音此起彼伏,稍稍失利,又会有人凑过来安慰她,给她加油打气。
总在被伤害、被冷落的人,形单影只的生活才是她的舒适区,突然的关怀和温柔只会让她手足无措。
就像冷漠和偏见杀不死她,善意和温柔才会要了她的命。
还有陆空。
这个轻而易举就能操控她情绪的存在。
叶蓁轻轻拍她的肩膀:“累不见得不是件好事。”
倪雾听得一知半解。
叶蓁用最简洁明了的话解释:“在意的人或事一变多,能注意到的细枝末节就会跟着变多,渐渐的,你会发现生活里的美好和善意远比你固步自封、画地为牢时多很多,和不同性格的人交往,你也会慢慢成长为更好的人。”
和其他长辈的劝导不同,叶蓁的开解里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姿态,被那样温柔的眼神包围着,倪雾的心脏一片柔软。
叶蓁从第二层抽屉里拿出几张空白卡片,递给倪雾,“年级前十都要写,第一排就写座右铭,第二排写理想院校,写好后,自己去贴到公告栏上。”
倪雾点头应了声好。
在办公室的时间比预计的久,一班教室里的人散了大半,余光里,陆空不在。
她一刻不停地往走廊尽头走去,到二楼时,从包里拿出笔和胶水,卡片抵在墙上,按要求写好后粘到公告栏上。
照片是一年前拍的公式照,扎着高马尾,厚重刘海下的表情呆滞无神,没有半分朝气。
作为她的对照组,陆空的大头照就挂在她斜上方。
比起正儿八经对着镜头拍的,更像不经意间的抓拍,唇角那点弧度慵懒随意,削弱深邃眼窝投射而出的桀骜目光。
他的卡片也贴上了,理想院校那栏空白,座右铭却写得很满:【我爱睡觉。这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
“……”
他怎么不写“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倪雾突然觉得自己那句“向前看,前路漫漫亦灿灿”过于正经了。
正这么想着,一道影子朝她逼近,有呼吸悬浮在她头顶。
她下意识扭头。
二楼公告栏位置靠北,光很难照进去,墙上永远埋着歪歪扭扭的痕迹,大理石地面也湿漉漉的,寒气丛生。
这地方本来就昏暗,男生高大的个子直接挡住仅剩的光源,脸被衬得灰扑扑的,但因五官足够优越,即便蒙上一层雾,也不会叫人错认。
陆空也在观察着她。
纤细的脖颈,小巧的鼻尖,柔顺的短发,搭配裸露在外的白到晃眼的肌肤,安安静静时利爪全收了进去,看着柔软又无害,像沾了水的栀子。
两个人对视的这几秒,给了倪雾一种王八看绿豆的感觉,可她不想当王八,他看起来也不像。
垂眸的同时,她没忍住勾唇笑。
笑得莫名其妙,但真诚,看不出任何表演痕迹。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倪雾迅速收敛表情,随口问:“你怎么来二楼?”
“温子凌让我给梁思嘉送奶茶,正好路过公告栏,就来看看秦盛给我写了什么。”
倪雾哦了声,“你的座右铭是秦盛代写的?”
“内容秦盛想的,字是温子凌写的。”
话落,陆空定睛看去,片刻笑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倪雾递去援助之手,“我这里还有空白卡片,你要改的话拿去。”
“不改了,就这样吧。”
当事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倪雾不好再说什么,“理想院校你也不补上吗?”
“现在没什么想去的学校,以后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想到再补,不过你——”
突如其来的转折词让倪雾心重重一跳,几分莫名几分不安,“我怎么了?”
“以你的成绩,选一个综合排名在二十外的学校,有点屈才了,”他歪着脑袋问,“因为喜欢,还是和别人约好了?”
倪雾摇头说都不是,“我现在的成绩是稳定,但考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好,万一高考那几天身体不舒服,又万一在路上耽误,错过了一门考试……”
陆空打断:“没发生的事,你预设这么多种情况做什么?你是悲观主义?”
“不算吧,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给自己预设太高的目标,期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多。”
她默了默,“就像有人允诺我要带我去吃满汉全席,却没有做到,我会很失望,但如果我提前给自己洗脑他要带我去只是一家面馆,就算最后没实现,也无所谓。”
陆空看着她说:“要是别人没能做到答应你的事,是他们的问题,为什么要让你委曲求全地去降低对生活、对明天的期待值?”
他的语气很淡,似在阐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的眼神也很轻,轻飘飘地滑向她,却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倪雾迟钝地意识到,她不愿放弃对他的喜欢,从来不是因为想要窥见天光的执着,而是他这个人太好太好了。
好到让喜欢变成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在她没能成为和他一样好的人之前,这样的喜欢或许永远不会消弭。
看见一前一后出现在教室后排的两人,梁思嘉愣了下,“你们怎么遇到的?”
陆空把奶茶递过去,“公告栏前遇到的。”
梁思嘉接过,背上书包,三人目的地一致,索性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刚下楼梯,梁思嘉提到假期安排:“这次假长,我和温子凌打算去杭市玩几天,陆空,你和雾雾要不要一起来?”
陆空走在前头,声音模模糊糊的:“我都行。”
倪雾思考片刻,“我就不去了,得给我表弟辅导功课,他也学了文科,基础不好,趁着假期我给他巩固一下。”
她分得清轻重缓急,和陆空待在同一空间下得到的短暂欢喜远不及向川的前途重要。
梁思嘉略带遗憾地说:“那好吧。”
倪雾差点忘了一件事,“我要去图书馆借几本书,你先走吧。”
“你前几天不是刚借了两本,怎么又借?”
“那两本我已经看完了,打算趁这几天把曲南乔剩下几本都看了。”
说着,她冷不丁撞上了陆空似是而非的目光。
她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他为什么突然扭头看她?
更让人满头雾水的事发生了,陆空在这时插进来一句:“没看的是哪几本?”
“《风平浪静的夜晚》、《明天,明天》、《她与城》这三本。”
陆空的脚步慢了下来,慢到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成不到半米,“你喜欢她的书?”
他的眼皮半耷拉着,纤长的睫羽在脸上刷下小片阴翳,抖动时,像孱弱的蝴蝶扑簌着翅膀。
倪雾嗯一声,“我找不到不去喜欢的道理。”
陆空别过脸,对着空气说:“她写的那几本争议很大。”
“涉及到女性主义的话题,声音总是很大,吵到了那些既得利益者的耳朵,引起毁誉参半的争议无可厚非。”
倪雾顿了顿,反应过来身前这人也算是社会的利益既得者,即便他身上没有任何大男子主义的坏毛病。
她硬着头皮往下说:“她的文字很有力量,帮我度过了很多个低谷期,在我用艳羡的目光看向周围世界时,也是她的文字告诉我,坚定也好、犹豫也罢,就算没有与生俱来的勇气和财富,也不用去羡慕别人,总有一天,我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陆空的脚步又变快些,从她的角度,她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他的背影里藏着不为人知的忧伤。
可能是她的错觉,他好像是她越靠近,就会离她越遥远的那类人。
在很多个瞬间,她完全读不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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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理科正式分班后,向川学校安排了一次摸底考试,他的成绩不好不差,位于文科重点班的中下游,偏科严重,还偏得莫名其妙的,英语、政治勉强及格,数学班级前三,历史拿了满分,地理则七上八下。
至于数学扣的那几分,向禾看了都想笑,抄起课本敲了敲向川后脑勺:“我这就打个电话给文物管理局,告诉他们丢的猪头找到了。”
向川捂着脑袋,声泪俱下地控诉:“你殴打文物,我要告上中央!!!”
向禾翻了个白眼,去巷往前把午饭准备好,“雾雾,中午你把菜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一下,不想吃的话,自己点外卖。”
倪雾点头,随即打开梁思嘉发来的旅行照片,奇怪,里面没有陆空。
她旁敲侧击地问:【只有你和温子凌?】
梁思嘉:【被陆空放了鸽子,说是要等快递,也不知道买了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补课是从第三天开始的,起初向川还是斗志满满,到隔天晚上,整个人就变成霜打的茄子,趴在书桌上,神情恹恹:“姐,我发现了一件事,地理之所以叫地理,是因为没有天理。”
倪雾被他夸张的说法逗笑,“我觉得这个点吃宵夜也挺没天理的,你还想吃吗?”
“吃!”
倪雾煮了两碗馄饨,自己那份量小,多加了辣油和香菜,怕向川胃口大不够吃,就额外用烤箱给他烤了个奥尔良手枪腿。
吃完馄饨,烤箱还在运转,她简单收拾了下,拿起单词本走回厨房,叮声响起的同时,她听见向川喊了句:“姐,你Q^Q来消息了。”
倪雾以为又是梁思嘉,看清对方昵称后,有些错愕。
syhkdn:【那三本书借到了吗?】
她立刻拿着手机走进卧室,欲盖弥彰地把门合上了,脑子里的话多到能写出一篇八百字作文,输出却只剩下简短几个字:【只借到两本。】
她故意不说哪本没借到,好勾起他的好奇心,让来之不易的聊天时间持续得更久些。
果然,陆空问:【哪本没有?】
朝:【《风平浪静的夜晚》。】
syhkdn:【我这里有,要吗?】
朝:【那你借我几天吧。】
朝:【你什么时候方便?】
syhkdn:【随时。】
倪雾盯住这两个字看了会:【你觉得在哪见面方便?】
syhkdn:【你在哪?】
朝:【小姨家。】
syhkdn:【地址给我。】
倪雾一愣:【你现在要过来?】
对面回了个“嗯”,又说:【我会跑着去见你,所以不会让你等太久。】
作者有话说:
“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向前看,前路漫漫亦灿灿”皆非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