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烂橘子 “假清高。
预留的时间很多,但倪雾还是迟到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迟到。
要怪就怪她站在衣柜前发了好一会的呆,更换了一件又一件衣服,兴师动众到像去参加晚宴,可最后套上的只是她穿过很多次的T恤和牛仔裤,用寻常伪装她今晚并不寻常的欢喜。
快到小区门口时,她脚步慢下来,脚尖着力点和她的呼吸一样轻,心跳依旧很重,咚咚砸得没完没了,在看见桂花树下的男生,有一霎的停滞。
今晚的陆空穿着一身清爽的雪山蓝,和夜色形成鲜明对比,身体轻微一动,就能黑暗里裁出半截烟火般的亮色。
他循着动静扭头,目光相撞的那瞬间,倪雾好像听见喜鹊扑腾翅膀的声音。
她缓慢抬头,枝头空荡荡的,只有一轮清凌凌的圆月,月光柔软地撒在她心底最空最暗的角落。
两个人同时朝对方走去,距离很快缩短,陆空将印着MUJI的纸袋递过去,“你要的《风平浪静的夜晚》,还有几本曲南乔早期的散文集和翻译作品。”
曲南乔年少成名,留下的作品却不多,正式在文坛展露头脚前写的十来篇随笔,在她十九岁那年,以散文集的形式出版,签的册数不多,之后也没有再版的意愿,售空后变成绝版,只能从网上找到零碎篇章。
如此珍贵的东西,陆空怎么会有?
倪雾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消失得太快,什么也没抓住,只在她抬眸时,接住了陆空低垂的眸光。
“陆空。”她紧紧攥住袋子细绳,叫他名字。
“嗯?”
“你为什么——”
“什么?”
倪雾想问的问题很多,但直觉告诉她,陆空身上的秘密不是她能窥探的,毕竟他们现在只能算不那么陌生的陌生人,这种关系最讲究边界感。
她改口:“你也喜欢看曲南乔的书吗?”
陆空没说喜不喜欢,“以前没法理解她的文字,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文学里倾注这么多时间、精力。”
他扯了扯唇,笑意不达眼底,孤寂感很强,似乎还给自己包裹上一层刺,尖锐扎人,“她去世后,才开始认真看她的书,透过她的文字,我好像有点触碰到她的灵魂,明白她想传递的价值观、想把这个世界改变成什么样子、这么多年到底在坚持着什么。”
可能是他的口吻太像在追忆往昔,倪雾听得一怔一怔的,陆空的声音把她游离的意识拽了回来,“你最喜欢她哪本?”
“《烂橘子》,”倪雾斟酌了会说,“它的文笔最犀利,描绘的亲缘关系也最阴湿黏稠,让里面的每个人迫切想要斩断,可他们越是想逃离,就越没法摆脱。”
这通发言结束,她看了眼默不作声的陆空。
她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就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一个人不耐烦或百无聊赖到想要终结话题时是什么样子的,她领教过无数回,和此刻的陆空展露出的神情大相径庭。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兴奋和期待的光芒,像在邀请她:继续往下说,不要停。
倪雾顺着他的意思来,“在国内外大多数作品都在标榜母爱如何伟大、父爱像山一样厚重无声时,她是第一个撕开家庭隐形矛盾的创作者。她笔下的每一个女性角色,仿佛融进她的血肉,全都鲜明立体。”
“在我看来,真正的爱女、替女性发声,从来不是赋予她们与生俱来的魅力,而是像曲南乔这样,容许女性在拥有不完美权利的同时,给以她们不断成长的勇气和力量。”
金秋时节,桂花开得正好,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被风抖落的一小簇花瓣擦着倪雾脸颊而过,冰冰凉凉的,又有点痒。
她伸手去挠,挠完又去捏了下微微发烫的耳垂,“抱歉,我今天的话有点多了。”
陆空摇头,右手无意识地摸索着左手腕上的红绳,“我还挺开心的,你是第一个愿意跟我聊这么多和她有关话题的人,给了我一种她还活着的错觉。”
倪雾愣了愣。
“你真的挺懂她,估计比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都懂。”陆空又说。
“她有孩子?”
“看来你不看新闻。”
“看的,但我看到的是她——”
陆空替她接上,“六年前出车祸去世的消息?”
倪雾低低嗯了声。
气氛好像冷了下来,陆空话锋一转:“你觉得她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继承了她的语言天赋,还是连篇简单的命题作文都写不好?拥有作为女性通透、柔软的一面,还是完整沿袭了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男人的陋习?”
倪雾摇头说不知道,“我只是勉强能读懂曲南乔的文字,没法仅凭文字,就推断出她在现实生活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非要说起来,谁也没资格肆意评价她,更何况就算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信龙生龙凤生凤那套说法。”
与其说是不信,不如说是不敢去信。
她害怕继承倪文渊自大、暴虐的人格,也怕成为像向灵那样的人,明明自身才华过硬,却一味地把未来寄托在男人身上,用歇斯底里伪装自己人尽可欺的一面。
陆空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松快又柔和——她熟悉的那个少年终于回来了。
倪雾没忍住也弯起唇,在他有意无意的纵容下,她又说了很多关于曲南乔的作品,最后惋惜道:“要是她没有出意外就好了,肯定还能留下很多很好的故事。”
去世那年,曲南乔只有三十几岁,如果将她的人生比作一本书,最后一页没有结尾,只有上帝开下的一个鲜血淋漓的玩笑。
沉默了会,陆空笑说:“你也不用替她惋惜,就当她写完了最关键的故事,结局什么样的没那么重要,至少故事的高|潮足够精彩。”
他让她不必惋惜,可他轻描淡写的嗓音里却充满遗憾。
今晚的对话,倪雾刻意将语速放慢,但还是无法减缓时间流动的速度。
关于曲南乔的话题一结束,这个长假唯一可能的一次见面也宣告落幕。
倪雾心不在焉地回到家,敛神的下一秒,向川朝她挤眉弄眼,“姐,你是不是有情况了?”
“什么情况?”
“男朋友啊,你这么晚出去,还特地换了身衣服,别了个发夹,不是有情况是什么?”
“我说我有女朋友,你信吗?”
向川当然连标点符号都不信,“行了你就自己藏着掖着吧,反正只要不是陆空,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后半句话差点让倪雾脚下一个趔趄。
回到卧室,她从纸袋里取出东西,那几本书被陆空用蓝格包书纸包着,系上柔软的同色系丝带,漂亮的蝴蝶结让这份意料之外的“礼物”变成了值得百般珍重的心意,捧在手心的份量沉甸甸的。
显然对陆空而言,曲南乔是特别的,但通过今晚这些对话,她还是琢磨不出来他们的真实关系。
孩子,母亲——
他们是母子?
可前不久她才意外听过他和他妈妈的对话。
窗户开着,如水般的夜色在地板上漾开,凉风吹乱她的刘海,也逐渐吹熄她身体的燥热。
和所有人一样,她抓不住夏天的尾巴,但至少今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她的话语声抓住他所有的注意力。
-
假期结束当天,倪雾收到裴闻野寄来的包裹。
yeah:【今年的生日,哥也不能陪你过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朝:【今年有祝福视频吗?】
yeah:【当然。】
yeah:【礼物你赶紧拆,还有之前你让我带的无线远程摄像头,我也一并给你寄过去了。】
裴闻野没问她要这玩意做什么,她也就懒得消耗脑细胞扯谎,拆开包裹。
送的是定制的相册收纳本,克莱因蓝底色,中间有个四四方方的小窗口,粘上倪雾拍过的天空照。
窗口底下还用黄色签字笔龙飞凤舞地写上一句看不出字体的英文:【Wewillmeetagainininfiniteloveandlight.】
——我们终将在无限的爱与光明里重逢。
至于封面右下角的小字,则刻上:【朝阳作品】。
除此之外,裴闻野还送给倪雾他旅游时记录下的风景,每张照片背面都有他的注解,句式千篇一律,比如伦敦的雾好忧郁,普罗旺斯的花海好盛大,圣托里尼的房子好白,克罗地亚的海好纯净……
足够看出这位意籍华裔的词汇量相当匮乏。
运动会前一天,向禾亲自将倪雾送到高铁站,路上千叮咛万嘱咐照顾好自己,别太给倪文渊好脸,但也别当面跟他起冲突,有什么事及时告诉她,她会赶来替她撑腰。
倪雾一一应声好,但这次不是阳奉阴违,她和倪文渊力量悬殊,要真动起手来,也只有她单方面挨揍的份,更何况她都演了这么久的乖乖女,这节骨眼上和他撕破脸得不偿失。
南台和沪市离得不算远,动车四个小时能到。
前半程倪雾都在刷题、看书和补觉中度过,直到夕阳西下。
金灿灿的光斑照在她手背上,像迟暮之人身上的瘢痕,她伸手去挠,不痒但有点疼。
另一双无形的手钻进她的大脑,将一大段记忆掏出。
有她亲眼见证的,更多的是从别人口中拼凑出来的。
向灵和倪文渊就读同一所高中,彼时的倪文渊成绩中规中矩,没什么特长,全靠一张清俊的脸才没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零。
而向灵不仅样貌出众,还拥有卓越的音乐天赋,拿下国内外青年组钢琴大赛无数个奖项,是所有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女神。
并不般配的两个人却走到一起,蜜里调油地度过四年光阴,领证结婚。
那时候的向灵眼睛里只能看到倪文渊,她放弃从小坚持的钢琴,借之前积攒下的人脉资源帮助倪文渊创业。
倪文渊并非绣花枕头,在商业上的天赋虽不及妹妹倪欢,但也算出众,不到五年,公司成功上市。
他的事业越成功,向灵的安全感就越稀缺,她无时无刻不在恐惧着他的变心,倪文渊带回家的口红印和香水味成为她每次撕心裂肺的导火索。
可她越闹,倪文渊对她厌烦只会有增无减,外宿的频率逐渐变高。
乌烟瘴气的婚姻很快有名无实,但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离婚的念头,倪文渊是因为担不起发迹后抛弃原配的罪名,向灵则是因为不甘心。
她为倪文渊舍弃太多,甚至连自我都抛弃了,反馈而来的却只有他在争吵时无情的巴掌,将她拍成墙上一道道微小却碍眼的蚊子血。
她没法轻易放过他,哪怕要付出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代价。
然而她的报复还没来得及对倪文渊造成任何实质伤害,病痛先找上她。
倪雾十岁那年,她查出乳腺癌。
做完手术,她的状态依旧糟糕,癔症频频发作,偶尔还会把倪雾错认成少年的自己,狠狠掐住倪雾脖子,仿佛这样就能杀死当初那个愚蠢的向灵和道貌岸然的倪文渊。
向灵生病后,倪雾经常坐在窗边发呆,思考倪文渊生意伙伴插科打诨时丢出的“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是什么意思,也怀疑过在这世界上,所有少年情侣的命运是不是都像她父母这般,可以共苦,却无法同甘。
懂事后,她不再执着于帮助向灵找寻倪文渊身上虚无缥缈的爱意。
她明白了一件事:在向灵这场苦心孤诣编撰的高潮迭起的爱情剧本里,倪文渊是做足了戏,却从未把真心投放进去的男主角。
他这样的人,心太小太小,只够装下他自己。
是的,他从来没爱过向灵。
他爱上的无非是她年少时的皮囊和光环,陪伴他创业过程中的那份无怨无悔,她在外人面前给足他颜面的满足感。
从始至终,重要的都不是向灵,而是她能为他带来什么实际效益。
现在的乔言心亦是如此。
她是跟在倪文渊身边最久的情人。
那双看向倪文渊的漂亮眼睛里没有野心,没有矫揉造作的爱意,只有毫不修饰的崇拜,这也是名利双收后的倪文渊最需要的东西。
广播提示音响起,倪雾匆忙起身,跟随人流刷票出站。
倪文渊允诺过会派人来接她,她刚出站,他就发来停车位和车牌号。
见到驾驶室的乔言心后,倪雾一愣,开门的动作慢了半拍。
乔言心把墨镜驾到头顶,笑得很温柔,“路上辛苦了,给你买了杯奶茶,不知道你的口味,就按招牌点了。”
倪雾知道自己应该配合她营造出她们能够和谐相处的假象,但对着一个只大自己几岁的女人叫“姨”,她实在做不到。
于是略过称呼,“谢谢。”
倪雾接过奶茶,准备装模作样地吸上两口,空气里忽然响起一声轻嗤,来自坐在副驾驶翘着二郎腿的男生。
乔言心的家庭结构很简单,父母双亡,只剩下一个和倪雾同岁的弟弟乔瑞。
倪雾只见过乔瑞一次,在向灵去世前几天,登堂入室的丑恶嘴脸她至今记忆犹新。
车还没启程,她的生理性恶心已经涌了上来,脸色白到难看。
乔言心看向后视镜,“晕车吗?”
倪雾强压不适,“有点。”
听到她的回答,乔瑞又不怀好意地笑了声:“公主就是矫情。”
乔言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不满了,瞬间音量拔高几度,用责备的口吻说:“小瑞你好好说话。”
“我夸她公主呢,怎么不算好好说话?”乔瑞扭头,“你说是不是,公主殿下。”
倪雾平静地看着他,想抛出一句“那你跪安吧”,又觉没必要跟这种人浪费口舌,视线拐了个弯,落到乔言心后脑勺,“爸爸今天回家吗?”
乔言心:“文渊这两天在京市,后天下午才回。”
“所以他没法去给妈妈扫墓了?”
乔言心握住方向盘的手一紧,耐着性子回:“应该是的。”
乔瑞记着刚才被无视的仇,见缝插针地报复回去:“你也没必要难过,虽说你妈见不到她老公,但有机会见到她老公现在的老婆啊。”
这回乔言心没有出声呵斥。
倪雾心里怒火滔天,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权当耳边有狗在吠。
半小时后,车开进别墅区。
倪雾行李不多,只有一个20寸的拉杆箱,她有些费劲地从后备箱拿下,滑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压过她没来由不安的心跳。
打开门的霎那,她感受到足够刺痛心脏的迷茫。
关于客厅的记忆很多,有父母争吵时制造出的满地狼藉,有涌进鼻腔的酒精和中药味道,有向灵被病气侵染的惨白面容,有怒不可遏的倪文渊抄起茶杯砸向自己额头后滴落到地毯上的血痕,还有向灵被丢在角落不起眼的遗照。
就是没有茶几上盛开的鲜花,空气里馥郁的芬芳,见证倪文渊和乔言心幸福的照片墙。
过去的一帧帧一幕幕,宛若旧时代的默片,在眼前放映。
倪雾突然觉得自己曾生活了十六年的家,变得好陌生,处处透着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温情。
乔言心的声音掐断她的走神,“雾雾,我带你去你的卧室。”
倪雾偏头,嘴角带点礼貌的笑,“不用了,我知道自己卧室怎么走。”
乔言心眼神飘忽,“你的卧室现在是我住着,你也知道,你爸爸不喜欢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进他房间。”
倪雾直白地问:“这是爸爸的意思吗?”
“嗯,你爸爸想着你暂时也回不来,就把卧室腾出来给我住了。”
倪文渊倒是把慷他人之慨玩得明明白白。
倪雾心里荒唐不已,但也只能接受,“那我现在的房间在哪?”
“二楼靠西面那间。”
“东面是你弟弟在住吗?”这是向灵生病后住过的房间。
乔言心点头。
倪雾又问:“我衣帽间里的东西还在吗?”
乔言心底气不足地说:“还剩下一半。”
倪雾一个人去了二楼西面房间,别墅里面积最小的客房,因没有多余的家具和行李,竟也显得宽敞起来,床上用品是新的,闻不出洗衣液的味道,应该是临时买来没来得及洗。
给向禾报了个平安后,倪雾和衣蜷缩在床上,晚上九点醒来,期间没人叫她吃饭。
生物钟一乱,半夜两点都没困意,她饥肠辘辘地下楼,打算给自己煮碗面条,结果在走廊看见刚洗完澡光着上身的乔瑞。
还真是倒胃口。
倪雾原路返回,顺手给房门落了两层锁。
秉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第二天,倪雾继续把自己关在房间,饿到承受不住,才打开房门下楼觅食。
客厅传来嬉闹声,她脚步顿住,走到围栏旁,看见底下的四男三女。
除乔言心姐弟外,全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陌生面孔,个个打扮得花里胡哨。
乔言心边收拾茶几上的食物残渣边说:“让你姐夫看到会不开心的。”
有客人在,乔言心会主动揽下招待、清洁工作,仿佛这样,才能证实自己的女主人身份。
“怕什么,他今天又不回来,到时候通通风,再找人收拾干净,只要没人告状,我就不信他会知道。”
说到“告状”两个字时,倪雾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
显然从她一出现,他就注意到她,刚才的话全是说给她听的。
这时候折返回房间,太有被抓包后落荒而逃的嫌疑,倪雾索性大大方方地走进所有人的视线里。
倪文渊对倪雾只有两个要求,不许忤逆他,出门在外穿着必须体面,不能给他丢人。
情感上的吝啬不妨碍倪文渊在物质上的豪阔,每个月他都会给倪雾一大笔零花钱,还会定期让品牌方送来最新的衣服、首饰。
倪雾今天穿的是条娃娃领连衣裙,脚踩白色小皮鞋,发型也减龄,别着miumiu的侧边夹,改头换面般,看起来又乖又甜,让人眼前一亮。
离乔瑞最近的男生吹了声口哨,“这位妹妹谁?从来没见过啊。”
乔瑞笑得意味深长,“按辈分算,得叫我一声舅舅。”
“原来是外甥女,”平头男生挑了下眉,当着她的面说起诨话,也没有半点羞耻心,“要是妹妹以后成我女朋友了,阿瑞,岂不是我也得叫你一声舅舅?”
他又问倪雾,“妹妹,下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唱K?”
倪雾微笑,“下午我只想在别墅区遛狗。”
一句话讽得隐晦,没人反应过来,乔瑞问:“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家里养狗了?”
倪雾不做解答,还是笑,乔瑞终于读懂她的潜台词:你们随便来个人跟着我,不就有狗了吗?
乔瑞面上青一阵红一阵,等到倪雾路过他身后,冷冷抛出三个字:“假清高。”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