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周年祭 “朋友的朋
那晚的大合唱比赛,13班凭借让人耳目一新的改编拿下一等奖,另一个一等奖名额被一班占走,秦盛私底下嚷嚷得最凶,直呼有黑幕。
整个南台最优秀的理科人才全在一班,每年的985、211重点升学率高达百分百,是明德捧在掌心的存在,平日里享受的优待就多。
至于这次像不像秦盛说的存在黑幕,倪雾觉得多多少少是有的,他们的演唱开头有一小段跑了调,仅凭实力,最多得个二等奖。
这个念头刚蹦出来,倪雾就想起陆空顶着他那“战损妆”定海神针般立在末排中间位置,身侧分别是温子凌和传闻中的理科大神徐敬西,三张出众的皮囊叠加在一起,就跟在拍青春偶像剧似的。
“颜值即正义”这话就是这么没道理。
她要是评委,管他这是几班的,先加个十分再说。
提前征得叶蓁的同意后,班长在商业街一家连锁火锅店订了位置,说是要庆功。
倪雾也去了,和她坐在一起的几人都能吃辣,点的是麻辣锅,一顿下去,味蕾得到极大满足,胃也烧得火辣辣的,嘴唇有些发肿。
梁思嘉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倪雾,笑得乐不可支,“我俩看着好像涂了口红哦,还是辣椒色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倪雾忍不住将手伸进外套口袋,那里放着陆空送给她的口红,其实不一定能用“送”这个说法,他的本意可能是想借她涂一次,只不过忘记收回。
倪雾决定贪心一回,收起归还给他的心思。
回到家,她把口红装进储物盒里。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每次将它拿出,她都感觉自己做了场残酷又温柔的美梦。
元旦假期结束后,所有人收了心,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两场重要考试。
期末考前一天,南台下了那年的第一场雪,也是唯一一场。
新校区每间教室都装了空调,门窗紧闭的室内气温高达27度,一离开教室,凛冽的风化作无数把冰刀,擦着肌肤而过,冻得人四肢僵硬。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学生穿上外套,奔赴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白色。
倪雾在沪市长大,沪市和南台一样,一年望不见几场雪,向灵身心健康的那几年,为了带倪雾见识这片土地的不同风光,母女俩去了很多地方,其中就有位于最北端的三座城市。
去长白山那天,山脚突然下起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沫,像大地挥起的镰刀,刀锋尖锐,力道豪迈,落在倪雾睫毛上,融化进她心里,成为她记忆最宝贵的一部分。
也因看过最壮阔的风雪,南方这点细碎的雪碴子自然变得毫无吸引力。
这个冬日对她而言,依旧枯燥乏味、死气沉沉。
正要从窗外撤回视线,一道和雪一样白的身影晃进眼底。
倪雾也是最近才发现的,陆空不喜欢花里胡哨的打扮,每次见面,能在他身上见到的颜色不会超过三种,不是一身黑,就是一身白,也可能是其他颜色混着黑或白穿。
是非常单调的穿搭,但因衣服本身的质感和他与生俱来的濯濯贵气,平添惹眼的魅力。
似有所预感,陆空也抬起了头。
遥远的距离最能模糊一个人的感官,倪雾第一次毫不畏惧会不会被他窥探到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旁若无人地隔着白雾同他对视。
如果目光有温度,此刻对方沾染上的一定是窗外纷飞的雪花都冰封不了的灼热。
凝固的眼波被梁思嘉雀跃的声线撞碎,“雾雾,温子凌他们都在楼下玩雪,我们要不要一起?”
那声不受控的“好”响起时,倪雾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什么叫色令智昏。
离开教室前,倪雾又往窗外看了眼,陆空已经背对她,揉了个雪球,偷偷冲秦盛脑袋砸去。
对于秦盛气急败坏的反应,他只耸了耸肩。
虽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能想象出,大概率会是眼尾微微下垂,露出恰到好处的无辜,让人想揍他又拿他没辙。
几人找到一块僻静的空地,倪雾默默蹲在角落造好一个等比例缩小版的雪人,觉得单调,又用落叶和残花给雪人做了顶帽子,正要拿起相机拍照,被梁思嘉拉着去打雪仗。
秦盛等人气势汹汹的进攻,衬得她像在玩躲避球,几个回合过后,终于揉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朝对面用力砸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瞄准的明明是秦盛的脸,砸中的却是陆空。
他冷白的脸上碎开一朵花,碎沫扑簌簌地往下掉,掉不下的,被他抬手拂开,那表情看着像在笑,又像在兴师问罪。
倪雾呼吸都滞住了,手脚无措,反观身边那几个幸灾乐祸的,笑得前仰后合,其中要属秦盛最大声:“要你狂,这下遭报应了吧。”
转头朝倪雾竖起大拇指,夸她干得漂亮。
倪雾欲哭无泪,定在原地,看着陆空逐渐向自己逼近,等到距离只剩下半米,认命般的闭上眼,“你轻点砸。”
陆空勾唇轻笑,“放心,也就用你刚才的十成力。”
“……”
倪雾第一次觉得他懒倦的嗓音一点都不迷人。
周围的嘈杂像被消音那般,静到能听见腕表每一秒的走针,和心跳的频率一致,一下又一下。
预想中的刺痛感并没有袭来,倪雾睁开眼,眼前的少年轮廓清绝,眉目精致,只是笔挺地站着,已然构成一幅淡逸劲爽的水墨画。
那一瞬间,倪雾感觉有只白鸽从身侧静止的枝叶中,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
掌心冰冰凉凉的,多出一个比刚才更大的雪球。
她有点懵,直到陆空的声音落下:“别再砸错人了。”
-
这次的期末考,倪雾稳定发挥,守着第一的宝座寸步不让,理科班的前三名却经历了一次大洗牌。
第一不再是传说中的学神徐敬西,陆空也掉到年级二十。
经多方打听,才知道考试第一天陆空定的闹钟没响,赶到考场,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钟头,即便监考老师大发慈悲地破例放他入场,作文还是没来得及写,六十分一分没拿。
高三的假期总是格外短,掐头去尾,只剩下不到十天。
倪雾没捱过倪欢和裴闻野的软磨硬泡,答应出国玩段几天,权当为最后的高考冲刺积蓄能量。
那段时间,累是真的,开心也是真的。
旅途的最后一程在瑞士米伦,一座位于阿尔卑斯半山腰的童话小镇。
放眼望去,雪岭连成一片,峡谷幽深险峻,镇上人口稀少,生活节奏慢而舒适。
倪雾拍了很多照片,挑选出其中不同风格、色彩的组成九宫图,上传到空间,配文是:【无数色块叠加在一起,构成了斑斓的你。】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随手敲下的一句文案在几千公里外的南台引起争议。
刷到这条动态的梁思嘉咋咋唬唬地喊出声,“雾雾这是在变着法跟谁告白呢?”
在场几人都和倪雾互加过好友,最八卦的秦盛第一个拿出手机。
梁思嘉怀疑的事,他一点没看出来,但不妨碍他顺着她话茬往下接:“你不是她闺中密友?怎么连她喜欢谁都不跟你说?”
这话太有挑拨离间的嫌疑,考虑到秦盛没这脑子玩勾心斗角的戏码,梁思嘉就没跟他计较,只将手边的废纸揉成团砸过去,“再好的朋友之间也是有秘密的好吗?拿你做例子,你会跟你兄弟说你今天穿了什么内裤?”
“有何不可?”秦盛笑得一脸欠扁,“猴子,蜜蜂,空空王子,我今天穿了小粉红,要看看吗?”
侯辰宁怒喝:“滚,死禽兽。”
温子凌默默戴上耳机,调高音量,陆空则一副置身事外的反应,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在走神。
秦盛见好就收,拐回梁思嘉身边,“你那朋友走哪就把作业带到哪,满脑子都是学习,哪还能塞进男人的影子?”
“我真觉得她有喜欢的人,每次提起那个人,她脸上都是笑着的。”
之前有次梁思嘉不经意打眼到那人照片,金黄的头发,深邃立体的五官,怎么看都像是外国人。
“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认识不了几个人,这男生估计就是她之前上国际学校的时候认识的。”
梁思嘉正分析着,秦盛忽然蹦出一句脏话,一时没收住力,快把梁思嘉手背拍红了,“你快看最后一张照片,她那护目镜上是不是倒映出一个小金毛?该不会就是你说的心上人?这都一起去国外旅游了,怕是能算得上男朋友了吧?”
空气里忽然响起很轻的一声笑。
秦盛抬头环视一周,没捕捉到任何异样,只当是自己错觉,正要把脑袋收回去,听见陆空说:“她亲口承认是男朋友了?”
气压莫名低下来,秦盛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我这不开玩笑吗?”
陆空眉眼凝聚着笑,“什么玩笑都开?以后记得在嘴巴里装个过滤器。”
陆空好脾气惯了,以至于他一冷下脸,就会给人炸弹即将引爆的错觉。
秦盛心里一阵发怵,忙不迭对嘴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以后保准不瞎造谣了。”
他们这几个男生都没有坏心眼,但总归在青春期,看过一些黄色图文,偶尔也会跟风点评起女生的外形,或开几句自认为无伤大雅的玩笑,每次陆空都会厉声提醒他们,所以非要说起来,今天这情况没什么稀奇的。
这段插曲很快翻篇。
陆空拿起手机,一个人走到露台,先给倪雾的动态点了个赞,随即敲开她头像,问:【你现在在瑞士?】
朝:【你怎么知道?】
syhkdn:【照片告诉我的。】
syhkdn:【这小镇我也去过。】
朝:【哦。】
她不是第一次只回一个“哦”,却是陆空第一次感受到她敷衍的态度。
像在说:没其他事,你就别打扰我和别人约会。
他不知道自己在恼火些什么,等他察觉到异常的情绪,手指已经快在键盘上敲出一片火星,话也有阴阳怪气的嫌疑:【你看起来很开心。】
朝:【嗯,挺开心的。】
“……”
半分钟后。
朝:【你现在不开心吗?】
陆空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朝:【感觉。】
陆空避开这个问题,另起话头:【照片拍得很好。】
对面回了个“谢谢”。
syhkdn:【倪雾,你有当摄影师的天赋。】
朝:【你太夸张了。】
syhkdn:【这是我的真心话。】
syhkdn:【你能把故事拍进照片,让静止的东西活过来,这是很多人身上都没有的天赋。】
裴闻野瞧见妹妹一个人站着傻乐,眯起眼睛,明知故问:“跟谁聊天呢?”
“之前跟你提过的人。”倪雾回。
裴闻野脸上写满“果然如此”四个字,没再多说,两小时后突然开口问:“朝阳,你的少年,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
倪雾被这两个字砸得晕头转向,抚平情绪的褶皱后,摇摇头,纠正哥哥的说法,“他不是我的。”
先不提他们现在究竟是以什么身份相处,仅从个体出发,他们都是独立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不存在任何附属关系。
就像不管她有多喜欢他,又是如何毫无出息地被他牵动着情绪,他对她也只能产生影响,而不是改变她这个人本身。
收起这些想法,倪雾开始认真解答裴闻野的问题:“他像夏天的冰镇梅子酒,清爽,又会给人一种醉醺醺的感觉。”
“他身上有我最喜欢的味道,他一靠近,我的感官就会不由自主地涌向他。”
停顿几秒,她突然不想再执着于华而不实的形容,跟随自己的心说道:“他会的东西很多,对于我不知道的事,他都会耐心解答,从来不会让我觉得自己很笨、见识短浅。”
“他是第一个在了解到我的经历前,先一步看到我伤口的人,也是除姑姑和哥哥外第一个让我意识到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的人。”
裴闻野定定看她,“朝阳。”
他的声音突然收紧,听得倪雾下意识绷起背。
裴闻野不是没有过一本正经的时候,但每回他都是嘴里说着严肃的话题,面上还是一副散漫随性的模样,像今天这样“表里如一”,倒是第一次。
倪雾是真的不太习惯。
“我很高兴。”
高兴她终于有了人的七情六欲?
还是高兴她可以坦然承认喜欢,诉说心情?
出乎意料的,裴闻野说的是:“我很高兴你在告诉我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时,站在的不是旁观者角度,也不是道听途说总结出来的,而是把自己带入到和他有关的故事里,以另一个主角的身份描述他。”
听完,倪雾也正儿八经地叫了他一声:“哥。”
“嗯哼。”
“你的中文好像变好了,居然连道听途说这种不常用的成语都能脱口而出。”
裴闻野尾巴翘得老高,“你哥这叫语言天赋卓绝。”
山脚下有个华裔开的时光邮局,也是这次行程的打卡点。
兄妹俩一前一后进了店里,一侧的贝壳风铃碰撞,发出玲玲的声响。
邮局里的明信片种类繁多,倪雾最后挑了两张拓有风景照的,底色是柔软的蓝,也是她最迷恋的色调。
其中一封她写给过去的自己,告诉她,那个叫倪雾的女孩已经长大,虽然她还是不够快乐,不够坦然无畏,但她已经足够幸运、足够坚韧,不用继续美化自己承受的孤独与伤害,也不用再惧怕外面世界的风风雨雨。
另一封给了未来的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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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时间比倪雾计划的晚了两天。
高三已经开始补课,梁思嘉趁午休时间,偷偷对着堆积在倪雾课桌上的一沓空白试卷拍了张照,发给她:【雾雾,你再不回来,欠下的作业能把你压垮。】
那会倪雾正在机场候机,消息回得很快:【别担心,我提前找叶老师要来电子档,这些作业晚上在酒店休息的时候,就已经刷完了。】
梁思嘉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要是有她一半的觉悟,怕是已经一脚踏进P大……北边的师范大学了。
说起志愿,梁思嘉发现自己漏掉一件重要的事:【昨天大课间班主任给我们发了志愿表,说是最晚今天晚自习结束前交,雾雾,我把空白表格拍给你,你要是不介意,把要填的文字发给我,我给你写上去。】
倪雾没什么好介意的,点开图片后拿出包里的纸笔,刷刷在空白页上写下一所综合排名大约在20名的985大学,想起陆空说的不要通过降低期待值的方式减少未来可能会得到的失望,就用水笔划开,重新写上。
填完所有信息,也拍了张照回复梁思嘉,末了自然地切入话题:【你们都填了什么?】
她不会因为陆空改变未来的计划,但要说不好奇他的选择,是假的。
梁思嘉:【我想离你近点,第一志愿就填了农业大学,温子凌是北理,秦盛没想好要不要念大学,就随便写了个,至于陆空,他说他也没想好,不过以他的成绩,只要别再干出高考睡迷糊了这种蠢事,京市那几所双一流随便他挑,稳定发挥,大概率能进清北,不过他家好像有让他出国的打算。】
说曹操,有关曹操的消息就传来了。
来自系统提示:特别关注发表了新动态。
倪雾立刻切进去看,陆空第一次上传了张自拍,照片里的他顶着一头白发倚靠在昏黄的路灯下。
秦盛永远第一个评论:【卧槽哥们,你这是想谁想的,怎么一夜白头了?】
蠢货,这明明是染的。
倪雾正这么想着,评论区弹出一模一样的话,以为是自己不留神把心里话敲了出来,直到看清那串熟悉的字母,慌乱平息。
迟疑数秒,她敲开陆空头像:【都快高考了,你怎么突然染头发?】
她更关心的是,教导主任不管吗?
就算他家给明德捐了栋图书馆,也不是他踩着校规有恃无恐的底气吧?
syhkdn:【给自己搞套冬日限定皮肤。】
syhkdn:【不好看吗?】
倪雾说不出违心话:【好看的。】
哪成想,对方不依不饶:【有多好看?】
倪雾用尽毕生的花言巧语,在对话框里敲出一篇小作文,回头看又觉别扭,删干净后回了句:【一点都不杀马特。】
陆空回了个谜之微笑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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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学期,不管是不是通校生,高三每周的上课时间强制延长到周六中午,周日下午两点集中返校。
倪雾半天假都舍不得给自己放,周六在食堂吃完午饭,直接拎包和梁思嘉一起去图书馆自习,捱到傍晚,在附近找家快餐店,有时是一放学就打车到KFC,在那待上大半天,顺便把两顿饭解决了。
后来不知怎么,学习队伍壮大起来,发展成六人复习小组,地点换成陆空公寓。
二月下旬某个周六,正好是向川生日,三个人在外面吃的晚饭,吃完倪雾就近找了家照相馆,把近期拍的所有满意的照片全都洗了出来,七点,抵达陆空家。
意外的,公寓里只有陆空一人。
陆空给她倒了杯果汁,解释道:“出去买小吃了,还没回来。”
“哦。”
“你去洗照片了?”
“嗯,”她顿了顿,“你要看吗?”
“行。”
倪雾把袋子给他,自己找地方坐下,刷完一套完形填空,发现陆空还盯着同一张照片看。
“照片里的杯子有什么特别的吗?”倪雾好奇地问。
“这杯子反光,能看出点东西。”
“什么东西?”
陆空拿起另外几张照片,“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拍天空?”
转移话题的方式如此生硬,彻底勾起倪雾的好奇心,但她识趣地没有去窥探。
“因为天空最复杂也最纯粹。”
陆空眼眸深了几分。
怕被他看出什么,倪雾故作平静地别开眼,“我爱拍天空,或者说我总在看天空,还有一个原因。”
她看向窗外,“为了捕捉飞机的踪迹。”
“你喜欢飞机?”陆空没想到她还有这个爱好。
倪雾差点没收住哭笑不得的反应,“我又没航空梦,喜欢飞机做什么。”
事实上,她还有点恐高。
“我妈妈跟我说,只要抓住一百架飞机吃掉,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陆空表示稀奇,“你也会信这种哄骗小孩子的把戏?”
“我那时候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既然能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圣诞老人,自然也会信抓住一百架飞机就能美梦成真的说法。”
长大后,她什么都不信了,可人总归是要有信仰的。
至于她的心愿内容,这十几年来一直在变。
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只想要一整套限量版芭比娃娃,上小学后,变成有永远穿不完的公主裙和水晶鞋,十岁时,她希望爸爸妈妈别再吵架,向灵生病那段时间,哪怕向灵打她骂她,她也会在心里祈祷她能赶紧好起来——她可以不需要一个温柔的好母亲,但向灵需要一副健康的身体。
“我妈妈去世的第二个月,我终于攒够了一百架飞机,但可惜,不管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我的愿望都等不到实现的那一天。”
她的心突然陷下一块空荡荡的缺口,是陆空的声音填满了它。
“那就把没来得及实现的愿望留给自己。”
他看着她,“要是一百架飞机不够,我帮你再抓一百架。”
过于深情的一双眼,看得倪雾大脑神经像被细线拉扯着,心脏砰砰直跳,“陆空,你是不是——”
喜欢我?
这个问题前几天裴闻野也问过她。
换做以前,她会斩钉截铁地回上一句: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但当下,她无法确定。
他看似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但他的边界感并不弱,从不开没有分寸的玩笑,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倾注过多注意力,面对异性触碰,即便是好朋友傅灵溪,也会及时避开。
可他却对着她做出敲额头这种亲昵动作,还大费周章地给她口红,保护她,偏袒她,让她感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足够特殊的存在。
思绪混乱之际,门铃响了几声,是去而复返的梁思嘉等人。
倪雾嗓子彻底顿住,将到嘴边的疑惑咽回肚子。
那天吃完夜宵,梁思嘉突然问:“对了雾雾,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沪市上学?”
陆空抬头看了她一眼,开口询问的人是秦盛:“干嘛回去?跟我们空空一样,考前再回去不行吗?”
倪雾用摇头回答他第二个问题。
南台和沪市所学的知识点没有很大差别,试题难度、灵活度却是天壤之别,为了确保高考正常发挥,倪雾必须提前回去,重新适应那边的学习节奏,多刷几套本地老师出的模拟试题。
至于回去的具体时间,倪雾还没想好。
“早的话三月初就得走,最晚不会超过三月底。”
梁思嘉撇嘴,一把抱住她,“我会想你的。”
秦盛无语,“又不是见不到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而且人家是回沪市享福的好吗?要是我户口在沪市就好了,没准能捞个本地985上上。”
梁思嘉回怼,“你不是读书的料子,就算长在皇城脚下也不好使。”
秦盛咬牙切齿一阵,看向温子凌:“管管你的小青梅。”
温子凌不紧不慢地回:“管不动。”
当晚回到家不久,陆空在Q^Q上告诉倪雾新的化学笔记整理好了。
两人约好周日下午在小卖部门口碰面,拿到笔记,独自回教学楼的路上,倪雾忽然想起自己忘把作为答谢的奶茶送给他,只能掉头回去。
抄的是近路。
春天气息越来越浓郁,竹林长势大好,陆空挺拔的身影立在晃悠悠的绿色残影里。
倪雾正要上前打招呼,忽然听见另一个人问:“你和倪雾是什么关系?”
是男生的嗓音,陌生中参杂一丝熟悉,像在哪听过。
从她的角度,完全看不清那张脸。
但倪雾并不关心他究竟是谁,又为什么会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这会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落在陆空身上。
她有点抗拒听到他的答案,想离他们远远的,偏偏双脚像从地里长出来似的,深深扎根在地下,怎么都拔不出来。
那是她听说陆空这个名字的第364天。
差一天,就满一周年了。
一周年是一个极具纪念价值的数字,就像满月,象征着完整。
倪雾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他的声音重重砸进耳膜,砸碎了那份即将到来的完整,“朋友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