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168章

秋云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慌忙把布塞给阿冉:“我得走了,你自己小心。”说完飞快地跑了出去。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阿冉拼命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用那块布草草包了手,继续去捡斧头。只是这一次,肚子里有了点东西,手上有了层保护,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可她却没有看见,柴房外的墙头上,一双眼睛正冷冷盯着这一切。

是翠兰,她其实早就来了,将秋云送馒头和布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吃里扒外的东西!”她低声咒骂,眼中闪过阴鸷的光。秋云这丫头也不能留了,等处理了阿冉,下一个就是她。

晌午时分,阿冉终于劈完了那堆柴,她累得脚步虚浮,摇摇欲坠。手上包着的布已经被血浸透,每根手指都肿得像萝卜。

拖着沉重疲惫的步伐回到东厢房,以为终于能喘口气,却看见翠兰正坐在她屋里,手里拿着针线,好像在缝什么东西。

“回来了?”翠兰头也不抬,“柴劈完了?”

“劈完了。”阿冉小声说。

“嗯。”翠兰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上,“呦,手怎么了?”

阿冉慌忙把手往身后藏:“没、没什么。”

“拿出来给我看看。”

阿冉不敢违抗,慢慢伸出手。

翠兰看着她手上血淋淋的一片,冷笑一声:“干活都干不利索,倒是学会娇气了,把手伸过来我给你看看。”

阿冉迟疑着,战战兢兢地把手伸了过去。翠兰解下那块染血的布,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手掌。伤口因为长时间用力已经红肿发炎。

“真是个废物。”翠兰嘴上嫌弃,手上动作却不停,她拿起针线穿好,然后开始缝那块沾着血的布。她不紧不慢、一针一线把那块布缝成了一个简陋的布团,看起来像一张人脸,脖子上用红线缝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缝完了,她把布团扔给阿冉:“呐,给你的,好好收着。这可是你娘我特意给你做的。”

阿冉接过布偶,那圈红线像一道血痕,刺得眼睛生疼。“谢谢……娘。”她讷讷地道。

翠兰满意地笑了,站起身:“下午没事去把后院那口井的冰砸开,天气冷了,井水冻住可不行。”

凿井冰?那是大人才干的活,而且还得有专门的工具。让一个四岁的孩子去?

阿冉愣住了。

“怎么,不愿意?”翠兰眯起眼睛。

“愿、愿意。”阿冉低下头。

翠兰这才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转头,意味深长地提醒道:“凿冰的时候记得小心点,沟很滑,掉下去可就上不来了。”

阿冉心里一紧,她看着手中的布团,又看着门外远去的背影,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继母,是不是想让她死?

后院,井台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滑得站不住脚。

井口不大,却深不见底,往下看,黑洞洞的像只张开的巨口。

阿冉拿着翠兰给的铁凿,那凿子比她的细胳膊还长,沉得拿不起来。她小心翼翼靠近井沿,尝试着用凿子去敲冰面。

“噔——”一声,冰面纹丝不动,反倒让她被震得一个趔趄,差点滑倒。她吓得心脏砰砰直跳,紧紧抓住井沿,指甲抠进冰里,冻得毫无知觉。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她转身想离开,却看见翠兰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神比井口的冰还冷。阿冉知道,如果她不去凿冰,等待她的只会是更残酷的惩罚。

她咬咬牙,转身继续,一下、两下、三下……地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她心里一喜,用力再凿。裂缝越来越大,碎冰溅起来,扎在脸上也顾不上疼。

就在她全神贯注凿冰时,突然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她还以为是秋云或张婶,正要回头,一股大得出奇的力量猛地撞在她背上。

“啊!”阿冉尖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直接冲向井口。千钧一发之际,她用尽浑身的劲伸手死死抓住了井沿,半个身子已经悬空,脚下就是黑洞洞的井口。寒气从井底下涌上来,冻得血液都要凝固。

阿冉惊恐地回头,想看看是谁推她,可身后却空空如也,只有院子里的那棵老树在风中摇晃。

没有人,仿佛刚才那一推只是她的错觉,可背上那清晰的撞击感绝不是假的。

阿冉咬紧牙关,拼命抓着井沿一点点往上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将上半身拖回了井台,然后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井边,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是谁?是谁想推她下井?

她想起翠兰早上说的话,想起那个脖子上缝着红线圈的布团,想起继母看她的眼神,是继母吗?

可她方才明明看见继母还站在廊下,离井边还有一段距离,不可能这么快过来推她又消失不见。难道……真的有鬼?是娘亲的鬼魂来接她了吗?

阿冉抱着膝盖在雪地里坐了许久,直到浑身冻僵,才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回到东厢房,钻进被窝缩成一团,再也不敢出来。

而在她逃离井边后不久,一个身影从树后闪了出来,正是翠兰。看着小人儿仓皇逃离的背影,翠兰嘴角微勾——这次算你命大,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她转身离开,裙摆拂过雪地,没有留下任何脚印,仿佛刚才那个推人的身影真的只是幻觉。

当天晚上,沈家格外安静。

北风呼啸,吹的窗户嘎吱作响。阿冉蜷缩在床上,睁着大大的眼睛却不敢睡,一闭上眼就会浮现出白天那黑洞洞、冷冰冰的井,以及后背那股不知名的力量。

门口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阿冉浑身一僵,屏住了呼吸。是谁?

脚步声很轻,正朝她房间走来,她吓得缩进被窝,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恐地盯着房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个黑影站在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脸,但身形轮廓是翠兰。

她慢慢走进来,来到床边俯下身,看着床上那团微微发抖的隆起。阿冉吓得牙齿打战,忍不住想尖叫,但只能死命地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翠兰伸出手,轻轻抚上阿冉的额头。她的手很冷,像死人一样。

“做噩梦啦?”她的声音温柔得很诡异,“别怕,娘在这里。”

她的这番举动,比任何恐吓都让阿冉感到恐惧。她能感觉到继母的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轻轻划过喉咙,像是在试探什么,然后又移开了。

“睡吧。”翠兰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若有如无的笑意,“明天还要干活呢。”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阿冉这才敢大口大口的喘气,浑身已被冷汗湿透了。她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继母指尖的温度——刚才,继母是不是想掐死她?

这个念头让阿冉不寒而栗,她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天色渐渐亮起来时,她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哭声,从后院传来的,像是秋月的声音。

阿冉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爬起来,披上外衣,蹑手蹑脚走到后窗,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

后院里,秋云跪在雪地上,翠兰拿着一根细竹条站在她面前:“说,馒头哪来的?”

“是、是我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的……”秋云抽泣着。

“省下来的?”翠兰冷笑,“我看你是偷厨房的吧?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偷东西,长大了还了得!”

竹条一扬一甩,狠狠抽在秋云的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秋云哭嚎着扑倒在雪地里:“夫人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翠兰却充耳不闻,一鞭接一鞭用力地抽,秋云的棉衣很快就被抽破,露出底下单薄的里衣。不一会儿,里衣上也渗出了血痕。

“吃里扒外的贱东西!”翠兰一边打一边骂,“我买你是来干活的,不是让你当菩萨的!今天敢偷馒头,明天就敢偷银子,打死你也活该!”

阿冉躲在窗子后面看的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知道秋云是因为给她送馒头才被打的,她想冲出去想告诉继母,馒头是她吃的,不关秋云的事,可她不敢,她怕继母的竹条,怕那口井……

最终,她滑倒在地上,捂着脸无声的哭泣。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抽打声终于停了。

翠兰扔下竹条,冷声道:“今天就饶你一次,再让我发现你偷东西,或者跟那个小贱种走的太近,我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秋云趴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不住地颤抖。

阿冉等到外边彻底没动静了,才悄悄打开门溜出去。她跑到秋云身边想扶她起来,可秋云浑身是伤,一动就疼得直抽气。

“秋云姐姐……”阿冉泣不成声,“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秋云艰难地睁开眼,对阿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怪你……小姐快回去吧,别让夫人看见……”

“可是你的伤——”

“没事,我歇会就好……”秋云说完眼睛就合上了,也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太累睡着了。

阿冉低头看着她背上的伤痕,那些纵横交错的红印在白色的雪地里格外刺眼。她想起自己手上的伤,想起那个布偶,想起井边那一推,想起昨夜脖子上的触感……继母,是真的想杀了她。

她呆呆地坐在雪地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爹爹,你在哪里?

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再不回来,阿冉……可能就等不到你了。

一阵刺骨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疼。阿冉打了个冷噤,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步一挪地往回走。

正房的窗户后,翠兰正冷冷看着这一切,她怀中抱着儿子沈承宗,孩子睡的正香,小脸圆润红扑。

“看见了吗?”翠兰低头,对着怀里的婴儿轻声笑道,“那个小贱种,还有那个吃里扒外的丫鬟,都是碍事儿的东西。等把她们都处理了,剩下的一切就都是咱们母子的了。你亲爹说了,等钱到手,咱们就去北方买个大宅子,过好日子。”

婴儿在睡梦中砸了咂嘴,仿佛听懂了。翠兰笑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16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