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178章

离开苏州后,李令曦和雪芽向西来到睦州地区。

已是初冬,马车沿着官道向西北方向行了五日,天气越发寒冷了,这天午后时分,天上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沫。

车夫老陈探进头来说:“李姑娘,前面就是北风岭了,这天气翻山可危险,咱们得赶紧找个地方投宿才是。”

雪芽掀起车帘往外看,遥遥苍色中,远山如黛灰绿,近处荒草萋萋,路两旁连个驿站的影子都见不着:“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上哪投宿呀?”

老陈挠了挠头,手往前一指:“再往前走六七里,倒是有个村子,以前叫鸦村,现在叫哑巴村……”

“为啥叫哑巴村?”

“那村子啊,有点儿邪!”老陈面露惊恐之色,“全村都是哑巴,不会说话,而且路过的人都说,在那儿过夜容易做噩梦,第二天浑身乏力不得劲,要不是实在没地方了,我真不想去!”

李令曦闻言,抬头望了望远处山峦,眉头微蹙:“哑巴村?全村都是哑巴?”

“是啊,老辈子人都知道,据说从好多年前就是这样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老陈犹豫着说,“要不……咱们就在车里凑合一宿,我生堆火,撑到到天亮算了。”

雪芽看了看飘雪的天空,眉头紧蹙:“这种天气要是在外头过夜,非得冻病不可,大人您看呢?”

李令曦掐指算了算,神色有些凝重:“去哑巴村,今晚恐怕不止我们投宿。”

马车继续前行,半个多时辰后,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终于到了哑巴村——那是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庄,约摸三四十户人家。

村口的大树下站着个人,手中打着灯笼,是个年纪稍大的汉子,看见马车他快步迎上来,张嘴“啊啊”了几声,用手上下比划,果然是哑巴。

老陈跳下车,跟他比划了半天才弄明白意思:“他说这村里有客舍,可以住宿。”

哑巴汉子领着马车往村里走,四周安安静静的,既听不到鸡鸣狗吠,也没有孩童的嬉闹,甚至连开门关门的“吱呀”声都没有。各家各户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却听不见半点声响。

客舍在村子中央,是个两进的院落,门口已经停了另一辆马车,还有一匹马和两头骡子。掌柜也是个不会说话的男人,李令曦和雪芽刚下马车,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

“……我不管!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了!”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冷静些,外头正下着雪,现在走不了。”一个略显沉稳的男声劝道。

“那怎么办?我们就在这儿等死吗?”

李令曦和雪芽对视一眼,走进客舍的大堂。

大堂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有五六个人围坐在火塘边:一个衣着华贵的富态商人,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女人,一个身形魁梧的镖师,还有一个看样子像是账房先生的小老头。

说话的是那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容貌秀丽,但此刻眼神惊恐,眼圈泛红。

她旁边应该就是劝她的书生,约摸二十五六岁,眉清目秀。

见有人进来,所有人都转过头。

富商最先有所反应,扬起笑容打招呼:“两位姑娘也是来投宿的?快过来坐,烤烤火暖和暖和。”

李令曦点点头,和雪芽在火塘边坐下。哑巴掌柜端了热茶过来。

雪芽好奇地问:“各位都是从哪来的?怎么就到这儿了?”

书生叹了口气:“在下徐恒,进京赶考途经此地,这位是赵老板,做药材生意的。这位是王镖师,押镖路过。”那个粗壮的汉子抬了抬头。

“这位是周账房,跟赵老板是一路的。”小老头微微颔首。

“最后这位是严茹儿,去邻县探亲的。”严茹儿勉强扯了扯嘴角,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王镖师不耐烦地开口,嗓门很大:“现在都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这村子不对劲,咱们得商量商量怎么办。”

赵老板搓着手,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是啊,我这些年走南闯北的,从没见过这么邪性的地方。全村都是哑巴不说,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连鸡鸣和狗叫都没有。”

周账房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道:“老夫刚才在村里转了转,发现几个怪事。第一,每户人家门口都挂着个铜铃,风一吹就响,但我观察村民们的反应,似乎很忌讳那铃声,听见了就赶紧关门。第二,村子西头有口井,井口盖着石板,上面有很多看不懂的符号。第三,村里没有孩子。”

徐恒皱眉:“一个都没有?”

“至少我没看见,”周账房摇头,“都是成年人,最年轻的也有二十多岁。而且们注意到没,他们的眼睛都很空洞,一点神采都没有。”

严茹儿闻言,浑身发抖,摇着头:“我、我要走,我现在就要走!”

“走不了了。”王镖师拨弄着柴火,“我的马刚才突然受惊了,死活都不肯出村,你们的骡子不也是一样吗?”

赵老板脸色发白:“是啊,我的马也是,一到村口就打转,怎么都赶不出去,不知道咋回事……”

李令曦静静听着,开口问:“各位都是什么时候到村里的?”

徐恒道:“我是午后到的,赵老板他们傍晚,茹儿姑娘是半个时辰前天刚黑那会儿。”

“到村之后可有人离开过?”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那也就是说,从午后到现在,没有人离开过村子,也没有人知道这村子的白天和晚上是不是一个样。”

李令曦这句话让所有人心里都有些发毛。

雪芽靠近李令曦,小声问:“大人,您看出什么了?”

李令曦没回答,而是问哑巴掌柜要了纸笔。这偏僻小山村,掌柜的居然识字,这倒出乎她的意料。

她在纸上写:“村中失语从何时起,因何事而起?”

掌柜接过纸笔,手有些抖,写了几个字:“五十年前,诅咒。”

“什么诅咒?”

掌柜的摇头,不肯再写,眼神中露出恐惧。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铜铃的声音,“叮铃铃——”突兀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掌柜的脸色大变,急忙冲出去。其他人也都跟到门口去看。

只见村中的道路上,一个佝偻的老妇人正挨家挨户的摇铃,她穿着身黑衣,衬得满头银丝更加雪白。每走到一户门前,她就摇三下铃,那户人家便打开门递出一碗东西。因天色昏暗,看不清是什么。老妇人接过后又走向下一家。

“她在做什么呀?”雪芽小声问。

“那碗里的像是饭食。”徐恒不确定地猜测。

老妇人收了一圈,最后朝客舍方向走来。掌柜的赶紧端出一碗糊状的东西,恭恭敬敬地递上。老妇人接过碗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内的李令曦等人。

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老妇人的眼睛竟全是白的,没有瞳孔。

她张开嘴,发出“啊啊”的声音,然后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指向她们,又指向村西头。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严茹儿不解地问。

老夫人指完就不再理会,端着碗,驼着背,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掌柜的关上门,脸色有些苍白,在纸上急急写道:“今夜勿出,听见什么,勿应;看见什么,勿看。”

“你倒是说说,到底会听见什么?看见什么?”赵老板急了,追问道。

掌柜的只是摇头,赶紧把纸一撕,扔进火塘烧成了灰烬。

气氛凝重起来,王镖师蹭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刀:“老子走南闯北,走镖十几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装神弄鬼!”

徐恒劝道:“王大哥稍安勿躁,掌柜的既然提醒,必有道理,咱们今夜警醒些,轮流守夜,熬到天亮再说吧。”

众人商议,决定两人一组,各守两个时辰。

李令曦和雪芽一组,守子时到丑时。徐恒和严茹儿一组,守丑时到寅时。赵老板、周账房和王镖师一组,守寅时到天亮。

至于房间分配,女眷住二楼,男客住一楼。李令曦和雪芽一间,严茹儿单独一间,她不肯与旁人同住,掌柜的只好给她安排了最里面那间。

睡前,雪芽仔细检查了门窗,又在门口撒了层香灰,这是李令曦教的,能看看有没有东西进出房间。

“大人,这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雪芽躺在床上小声问,“难道真是什么诅咒吗?”

李令曦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不是诅咒,是禁制。”

“禁制?”

“没错,”李令曦说,“你看那些村民们的喉咙没有损伤,能发出声音却说不出话,这是被禁了‘言灵’。鸡犬不鸣,孩童不见,这村子就像个活棺材,把所有的声息都封住了。”

雪芽打了个寒颤:“是谁干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令曦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但那个收饭的老妇人应该是个守卫人,她在维持着这个禁制。”

“守卫人?守什么呀?”

李令曦没有回答,只是说:“先睡吧,子时还要守夜呢。”

雪芽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风声呼啸,吹得人心里发慌,偶尔传来铜铃声,远远近近忽左忽右,就像在围着村子打转。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感觉要睡着,忽然听见敲门的声音,轻轻的,三下,停顿后再三下。

雪芽一下子清醒了,看向李令曦。李令曦已经站起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敲门声又响起,这次显得急促了些。雪芽绷紧了脸,摸出枕头下的短剑,李令曦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细细的,像是孩童:“姐姐……开开门……我好冷……”

雪芽顿时浑身汗毛倒竖,白天周账房不是说了,这村子里根本没有孩子,那这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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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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