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第235章

“他们找的是当年直接参与构陷、双手沾血之人。”李令曦道,“你若真心悔过,并愿以行动弥补,或许……尚有一线生机。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需有心理准备。”

刘捕头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地上,喃喃道:“我明白……我明白……总比……总比像他们三个那样强……”

李令曦不再多言,起身道:“给你一日时间将供状写实写细,明日此时我再来。记住,莫要耍花样,更莫要试图想逃跑。你身上的怨气标记,跑到天涯海角也无用。”说完,她带着雪芽和青黛,转身离开了花厅。

走出县衙,外面天色依旧阴沉。雪芽忍不住问:“大人,你真要帮他?他可是害死应大侠的帮凶!”

李令曦步履平稳:“我不是帮他,而是借他之口,揭开真相,了结因果。应平波之冤需要真相大白于天下,而非仅仅依靠私刑复仇。

“况且,萦风与谷寄春二人执念已深,杀戮过重,若再添一条人命,恐彻底堕入魔道,再难回头。给他们一个交代,也给刘魁一个赎罪的机会,或许能化解部分怨煞,避免更糟糕的结局。”

“那……我们现在去找萦风和谷寄春?”雪芽问。

“不急,”李令曦摇头,“先回客栈,刘魁写供状还需要时间。而且,我们需要更多准备,见他们,总不能空手而去。”

是夜,鱼泽镇上空阴云密布,闷雷隐隐。

刘捕头将自己关在班房里,就着昏黄的油灯写供状,他的手一直在抖,冷汗浸湿了纸张。

每写下一个名字,一段往事,他都仿佛能听到当年应平波在公堂上愤怒的辩白和绝望的叹息。那些曾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却清晰无比,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良心上。

他知道,这份供状一旦交出,他这辈子就算完了。官身肯定不保,说不定还要下狱。

但比起钱师爷他们几个的死法……他狠狠打了个寒颤,笔尖重重落下。

——

镇东倚红轩,后院一间清雅僻静的绣房内。

萦风对镜独坐,身上依旧是白日那身素白裙裳,卸去了浓妆的脸庞清丽苍白,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哀愁与疲惫。铜镜旁,放着一支做工粗糙、却擦拭得锃亮的旧银簪。

门外传来丫鬟小心翼翼的声音:“姑娘,庆喜班的谷老板来了,在后角门等着。”

萦风眼神微微一动,起身,拿起一件暗红色的斗篷披上遮住身形,悄然从后门溜了出去。

谷寄春已等在后巷的僻静处。

他换下了戏服,穿着一身深蓝色布衣,身形挺拔如松,眼神依旧锐利,只是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色。

“刘魁那边,有动静了。”谷寄春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唱戏留下的一点腔调,“白日有个外来的女道士进了县衙,与他密谈许久。刘魁随后就把自己关起来,似乎在写什么东西。”

萦风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轻声问:“那女道士……什么来历?会不会碍事?”

“不清楚,看着很年轻,但气度不像一般人。”谷寄春皱眉,“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姑娘。我打听过,她们住在东头的悦来客栈。”

萦风沉默片刻,幽幽道:“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我们,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了……应大哥的仇,一定要报完。”

谷寄春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低声道:“萦风,你的引怨诀……近日反噬是否更厉害了?昨夜祭舞之后,我看你气息很不稳。”

萦风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淡淡道:“无妨,还能撑得住。等料理了刘魁,一切就都结束了。”

“结束之后呢?”谷寄春问,“你可有想过?”

萦风抬起头,望着漆黑无星的天幕,声音轻得像要随风散去:“之后?像我这样的人,身如浮萍,还能有什么之后?能为应大哥报仇,心愿已了。倒是你谷老板,你还有戏班子,还有一身本事……”

“戏班子?”谷寄春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和苍凉,“自打应大哥死后,我这戏还能唱给谁听?唱给那些满口仁义实则心黑如炭的看客吗?报仇之后,这身本事,也不知还能不能用得上了。”

两人相对无言,夜风呜呜穿过小巷。

良久,萦风道:“按计划,明晚子时旧校场,送刘魁……上路。”

谷寄春重重点头,眼中杀意凛然:“好,我会准时到。”

萦风又低声嘱咐了几句,两人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分开,消失在各自的来路。

他们不知道,就在不远处一座更高的屋脊阴影里,一道素白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夜风吹动她的道袍衣角,猎猎作响。

李令曦望着萦风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谷寄春消失的巷口,轻轻叹了口气。

“执念如刀,伤人亦伤己。明日,但愿还来得及。”

——

翌日,天色依旧阴沉,大团灰色云层铺满半个天空,仿佛随时会滴下墨汁来。空气闷热粘稠,一丝风都没有,连往日聒噪的蝉鸣都消失了,整个鱼泽镇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

悦来客栈二楼,李令曦临窗而立,手中那枚古旧铜钱再次缓缓旋转,发出低沉急促的嗡鸣。

雪芽在一旁整理着黄符、朱砂线等物,甄悦则有些心神不宁地频频望向门外,小安今早醒来后又有些低烧惊悸,她喂了药刚哄睡下。

“大人,铜钱响得这么急,是不是快到时候了?”雪芽小声问。

李令曦停下铜钱,握入掌心。“怨煞之气正在向城西旧校场方向急速汇聚,比昨夜更盛。刘魁的恐惧与悔意,萦风与谷寄春的杀意与决绝,还有那沉淀了三年的冤屈与不甘,都在向那里集中。今夜子时,必见分晓。”

“那我们什么时候过去?”雪芽既跃跃欲试,又有些紧张。

“不急。”李令曦走到桌边,摊开一张黄纸,提笔蘸取朱砂,“先做些准备,此行非为斗法厮杀,而是为了化解仇怨,理清因果。需有万全之策,既要阻止无谓杀戮,也要给冤屈一个交代,给生者一条出路。”

她笔走龙蛇,在黄纸上勾勒符文,每一笔都凝神贯注,笔尖隐隐有微光流转。画完一张,又取一张。

雪芽在一旁看着,认出其中有清心宁神的“安神符”,有隔绝阴煞的“辟邪符”,还有一种她没太见过的,线条格外圆融中正的“化怨符”。

“大人,这化怨符……能化解萦风姐姐她们那么深的仇恨吗?”雪芽忍不住问。

李令曦笔下动作不停:“符箓之力终是外物,真正的化解在于人心。此符只能暂时安抚躁动的怨煞之气,创造一个可以对话的契机。至于能否解开死结,还要看他们自己,以及刘魁的诚意。”

画完符,她又取出一小截颜色暗紫,香气清冽的线香,正是上次为白安用过的安魂香。

“此香能安魂定魄,涤净心神,对受怨煞侵扰或心神激荡之人颇有裨益。”

准备停当,已近傍晚。李令曦将符箓分给雪芽和甄悦一些,教了她们简单的激发法诀,又嘱咐甄悦留在客栈照看小安,并布下一个小型防护阵法。

“道长,您和雪芽妹妹一定要小心。”甄悦眼中满是担忧。她见识过玄心观静玄的邪门,对萦风和谷寄春这种“人为”的诡异手段,也同样心存敬畏。

“放心。”李令曦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沉静坚定。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雪芽开门一看,是客栈掌柜,一脸惶恐,手里捧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方形物件。

“仙姑……刚、刚才有个戴着斗笠看不清脸的人把这个放在柜台,指名要交给您,说完就走了,拦都拦不住。”掌柜的把东西递过来,像捧着块儿烫手山芋。

李令曦伸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外面的黑布,里面是一个普通的木盒。掀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写满字的纸张,最上面一张是刘魁歪歪扭扭的签名和血红的手印。

正是刘魁承诺的供状。

李令曦快速浏览了几页,内容详实,将当年如何受人指使伪造证据、构陷应平波的过程,以及钱师爷、铁嘴张、赵扒皮乃至已离任县令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彼此间的利益勾连,都写得清清楚楚。虽然文笔粗陋,但细节触目惊心。

“他还算守信。”李令曦合上木盒,“掌柜的,麻烦你一件事,将此盒立刻送往县衙,交给今日当值的任何一位典史或书办,只说是一位故人送来,关乎三年前旧案真相即可。不必提及我们。”

掌柜的连连点头,捧着木盒像得了特赦令,快步下楼去了。他巴不得赶紧把这要命的东西送走。

“大人,把供状送到官府?那刘捕头岂不是……”雪芽惊讶。

“这是他赎罪必须付出的代价。”李令曦道,“况且,只有让真相进入官府视野,应平波的冤屈才有被正式平反的可能。私仇了结,公义也需伸张。”

天色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子时将近,城西旧校场。

夜间无风,荒草静立不动。破败的戏台像一个大墓碑,矗立在黑暗中央,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萦风依旧一身素白,外罩暗红斗篷,静静站立在戏台下。她面前的地上插着三柱颜色暗红的线香,正散发着奇异的冷香。她手中紧握着那支旧银簪。

谷寄春站在她身侧三步之外,已换上了那套黑色箭衣戏服,脸上戴着面具。他手中拿着的不是那夜的长枪,而是一把寒气森森的腰刀,与刘捕头平日所佩的制式腰刀一模一样。刀身映着星光,流淌着冰冷的杀意。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气息与周围弥漫的怨煞之气交融,化作了这黑暗的一部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校场边缘的荒草丛中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和恐惧的呜咽。

刘捕头出现了。

他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湿透,官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刀,但此刻握刀的手却抖个不停。

他自是不想来的,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牵引,一步一步将他拖到了这里。

当看到戏台下的萦风和谷寄春时,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你……你们……是你们……”他嘶哑着嗓子,语无伦次,“萦风姑娘?谷老板?是……是你们为应大侠报仇?”

萦风缓缓抬起头,兜帽下一双清冷如寒星又燃烧着炽烈恨意的眸子,直视着刘魁。

“刘捕头,三年了,你可曾有一日安心睡过?”

刘魁浑身一颤,手中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写了供状,我把当年的事情都写出来了!我愿意认罪,我愿意去应大侠坟前以死谢罪!只求……只求你们放过我的家人!”他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鬼见愁”的威风。

“以死谢罪?”谷寄春开口了,面具下的声音冰冷讥诮,“刘捕头,应大哥当年,可曾有机会说一句‘我错了’?可曾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以死谢罪’?你们构陷他时,可曾想过他家中有谁?他行刑那日,你在台下监斩,可曾见他最后的眼神?”

句句质问,如一记重锤砸在刘魁心头。他跪下来,捂住脸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萦风向前走了一步,手中银簪在暗红香火的映照下划过一道冷光。“刘魁,你可知应大哥当年如何救我?我萦风虽身陷风尘,却也知恩义二字。他因仗义直言遭你们构陷惨死,此仇不共戴天!钱算盘的手,铁嘴张的舌,赵扒皮的金,都是他们应得的下场!今夜,轮到你了!”

她声音陡然转厉,“你当年就是用这把刀为虎作伥,今日,便让你也尝尝,被‘公正’的刀锋审判的滋味!”

随着她的话语,那三柱暗红线香燃烧速度陡然加快,烟雾更浓。空气中弥漫的怨煞之气疯狂涌动,向谷寄春手中的腰刀汇聚而去。刀身上浮出淡淡的血色纹路,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刀中呐喊!

谷寄春举起了刀,刀尖直指向刘魁,浓浓杀意笼罩过去。

刘魁面如死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认命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一个清越有力的女声陡然在校场上空响起。

萦风和谷寄春同时一惊,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校场边缘静静地站着三个人。当先一人,素袍道髻,面容清丽,正是白日拜访过刘捕头的李令曦。

在她旁边,站着一脸紧张又带着兴奋的雪芽。

“是你?!”萦风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中的银簪横在胸前,她身上那股阴柔的灵力剧烈波动起来。

她认出来了,这就是白日进入县衙的女道士。

谷寄春虽戴着面具,但持刀的手也明显紧了一下,身体微微侧转,呈现戒备姿态。他能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道士身上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气息,正是他们这种借怨炼煞之法的天然克星。

“李道长?”瘫在地上的刘魁如见天降救星,跪着往李令曦那边挪动,“救我!道长救我!她们要杀我!”

“闭嘴!”雪芽喝道,“你还有脸求救?!”

李令曦没有看刘魁,她的目光落在萦风和谷寄春身上,澄澈的眼神澄澈中有着一丝悲悯。

“萦风姑娘,谷寄春老板,贫道李令曦,途经此地。今夜冒昧打扰,并非为了阻止二位复仇,更非为了包庇罪人。”

萦风冷笑,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不为阻止?那为何而来?看戏吗?还是像那些官老爷一样,来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大道理?!”

李令曦语气平和:“我来,是想问二位几句话,也是想给二位,以及应大侠的冤屈,指一条或许更好的路。”

“更好的路?”谷寄春面具下的声音充满嘲讽,“什么路?去衙门击鼓鸣冤?让那些官官相护的昏官贪官来主持‘公道’?”

“李道长,你可知应大哥当年是如何被他们一点点构陷至死的?公堂之上,黑白颠倒!若真有公道,应大哥何至于惨死街市?!我们等了三年,忍了三年!除了我们自己,还有谁记得他的冤屈?!”

他语气充满激愤,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周围的怨煞之气随之鼓荡。

李令曦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正因我知衙门未必有公道,正因我知应大侠之冤屈深入骨髓,正因我知二位为此忍辱负重,不惜以身犯险,甚至修炼凶险之法,贫道才更要说——此路,已是绝路。”

她向前缓缓走了几步,距离萦风和谷寄春更近了些。雪芽紧张地跟上,手捏着符箓。

“萦风姑娘,你以引怨诀牵引无主怨煞,虽得一时之利,然此法阴损,最易反噬己身。你如今气血两亏,眉心隐现青黑,魂魄已受怨气侵蚀,再行杀戮,恐煞气入心,轻则神智错乱,重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便是你要的结局?让应大侠在九泉之下,见你为了他堕入万劫不复?”李令曦目光如炬,直视萦风。

萦风身体猛地一颤,兜帽下的脸色更加苍白,但她咬紧牙关,倔强道:“那又如何?我这条命,本就是应大哥救的!若能为他报仇,就算是魂飞魄散,我也心甘情愿!”

“谷老板,”李令曦又转向谷寄春,“你一身硬功,血勇过人,以自身悲愤之意融合煞气,化作复仇之刃,看似刚猛,实则如饮鸩止渴。”

“煞气侵体,早已损伤经脉肺腑,你近日是否常感胸痛气短,夜半惊悸?长此以往,不必等官府拿你,你自己便先油尽灯枯。这便是你报答应大侠救命之恩的方式?让他昔年所救的那个傲骨铮铮的梨园英杰,变成只知杀戮、最后凄惨死去的怪物?”

谷寄春面具下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持刀的手微微下垂了一寸。李令曦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的恐惧。近日来,他确实感到身体大不如前,每次动用那股力量后,都如同大病一场。

“更何况,”李令曦提高声音,句句振聋发聩,“你们的目的是要为应大侠昭雪,可杀了刘魁应大侠的冤屈就昭雪了?他的名誉就恢复了?不!那只会让他的故事永远停留在‘通匪被诛,同党复仇’的污名里!只会让后人提起他时,想到的是血腥的杀戮和诡异的传说,而不是他的侠义,他的正直,他蒙受的不白之冤!”

这番话,狠狠砸在萦风和谷寄春的心上。他们复仇的执念太深,深到只想着让仇人血债血偿,却从未想过,这是否真的是应平波愿意看到的?是否真的能还他一个清白?

萦风眼神闪烁,最终浮现出了动摇和迷茫,手中的银簪缓缓垂下。

谷寄春也沉默了,面具后的眼睛也垂了下来,望向地面。

李令曦知道,火候到了。她取出刘魁那份供状的抄录本,还有那支安魂香。

“刘魁已将当年构陷应大侠的所有内情写成供状,贫道已命人送往县衙。即便不能立刻扳倒所有幕后之人,至少,真相的种子已经埋下。应大侠的清白,也有了第一缕曙光。”

她将供状抄本轻轻放在地上,“而刘魁的命,杀与不杀,于应大侠的冤屈而言,已非关键。他自有国法等着他,他的余生也将在悔恨与恐惧中煎熬,这或许比一刀杀了他,更是惩罚。”

她又点燃了那支安魂香,清冽宁静的香气随风飘散,慢慢中和了空气中狂躁的怨煞之气。

萦风和谷寄春感到心头那熊熊燃烧的仇恨之火仿佛被浇上了一缕清泉,虽然并未熄灭,却不再那么灼热得令人失去理智。

“至于二位,贫道由衷地钦佩。”李令曦看着他们,眼神真诚,“仗义每多屠狗辈,由来风尘出侠士。应大侠当年侠义心肠,所救所助,皆是有情有义之人。他若在天有灵,必不愿见你们为他沾染满手血腥,赔上自己的一生和魂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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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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