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第247章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闭上眼睛,凝神感知。

怨气的源头在移动,朝着城外方向,且速度很快。

“她出城了。”李令曦睁开眼,“往北,约三里外有座乱葬岗。”

柳宣林眉头紧锁:“她去那里做什么?”

“祭拜。”李令曦看向角落里的赵承安,“或者说是完成最后的复仇。”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雪芽,跟上。”

“道长要去何处?”柳宣林问。

“乱葬岗。”李令曦头也不回,“柳大人若想阻止更多命案的发生,最好也来。”

说完,她已消失在楼梯口,雪芽连忙追上去。

柳宣林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师爷凑过来,低声道:“大人,这李道长来历不明,咱们……”

“备马。”柳宣林打断他,“去乱葬岗。”

“大人!这深更半夜,又下着雨,乱葬岗那种地方……”

“我说,备马。”柳宣林的声音冷了下来。

师爷不敢再多言,连忙去安排。

柳宣林走到窗边,伸出手接了几滴雨。

苏鸢,或者说苏沅,这十年她是怎么过来的?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亲眼目睹父母惨死,流落他乡,苦学技艺,最后沦落风尘,只为复仇。

这仇该不该报?该。

可若让她手上沾了太多血,这仇虽报了,她自己也就毁了。

还有那个道姑的出现也让他有些不安,她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那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伪装。

她看出什么了吗?

柳宣林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无论如何,先找到苏沅,不能让那个可怜的女孩在仇恨里万劫不复。

门外传来马蹄声,柳宣林转身大步离去。

乱葬岗在南照县北三里,是一片荒凉的山坡。

这里没有正经的坟冢,只有一个个随意堆起的土包,歪斜的木牌,裸露的白骨。

苏沅跪在一个低矮的土包前,她没有打伞,月白的衣裙已经被雨水浸透,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脸上水痕蜿蜒,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土包前立着一块粗糙的木牌,字迹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苏氏”二字。这是她十年前用双手刨出来的坟,埋着她冤死的爹娘。

“爹,娘……沅沅来看你们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粮,一壶酒,还有几支香。香被雨水打湿,怎么也点不着。她试了几次,终于放弃,把香插在了坟前。

“赵承安已经废了。”她轻轻地说,像在跟爹娘聊天,“我用针封了他的穴道,让他夜夜噩梦,生不如死。那四个帮凶我也处理了,他们死的时候很痛苦,比你们当年受的苦,只多不少。”

她倒了两杯酒,洒在坟前:“可惜,还差一个。柳宣林……那个狗官,他还没死。”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陡然转冷,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不过快了,我已经布好了局,今夜他一定会来。等他来了我就送他下去,给你们磕头赔罪。”

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她把匕首握在手里,转身望向来路。

雨幕中隐约有马蹄声传来。

来了。

苏沅握紧匕首,唇角勾起冰冷的笑。十年隐忍,十年谋划,终于等到这一天。

马蹄声渐近,三匹马冲破雨幕,停在乱葬岗边缘。马上的人翻身下马,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正是柳宣林,他披着蓑衣,戴着斗笠,雨水顺着帽檐滴落。身后跟着师爷和两个衙役,

“苏姑娘。”柳宣林在十步外停下,温声问,“雨夜寒凉,何苦在此?”

苏沅眼中恨意翻涌:“柳大人亲自来抓我,真是荣幸。”

“我不是来抓你的,是来劝你的。”

“劝我?”苏沅笑了,“劝我什么?劝我放下仇恨?劝我饶过你们这些狗官恶霸?柳宣林,十年前你收受贿赂,颠倒黑白,把我爹娘活活打死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柳宣林沉默片刻,缓缓摘下斗笠。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件事,的确是我的错。”他沉声道,“我承认,你要报仇我也理解。但赵承安已经付出代价,那四个护院也已偿命。够了,苏姑娘,收手吧。”

“够了?”苏沅尖声道,“我爹娘是冤枉的,两条活生生的命,这就够抵了?柳宣林,还有你这条狗命没算呢!”

她猛地举起匕首朝柳宣林冲去。

衙役们惊呼,拔刀欲挡,柳宣林却抬手制止了他们。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苏沅冲过来,眼中没有害怕惊慌,只有深深的悲哀。

匕首刺到胸前时,苏沅的手却突然顿住了。

倒不是她心软了,而是柳宣林身上突然涌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像一堵墙挡在了两人之间,将她牢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苏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柳宣林轻声道:“苏姑娘,仇恨只会毁灭你自己。你爹娘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你这样。”

“闭嘴!”苏沅吼着,拼命挣扎,可那股力量如山如岳,她根本挣不脱,“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雨夜中,雷声在远处隐隐滚动,一个女子凄厉的哭喊在乱葬岗的风雨中回荡,像厉鬼的哀嚎。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雨幕中传来:“柳大人好手段。”

柳宣林缓缓转头望去。

李令曦撑着一把油纸伞从小径上缓缓走来,雪芽跟在她身后,手里也提着一盏灯笼。

“李道长。”柳宣林微微颔首,眼神却凝重起来。

李令曦走到近前,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柳宣林身上:“以妖力困住凡人,柳大人不怕遭天谴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妖力?天谴?

衙役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苏沅也停止了哭喊,呆呆地看着柳宣林。

柳宣林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道长说笑了,本官只是练过些粗浅功夫,哪来的妖力?”

“是吗?”李令曦走到苏沅身边,伸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拍。

那股禁锢她的无形力量顿时消失,苏沅身子一松,踉跄后退两步,被雪芽扶住。

“大人,这是……”雪芽小声问。

李令曦盯着柳宣林:“八年前,南照县令柳宣林坠马身亡,尸骨无存。三个月后,一个大病初愈的柳宣林重新出现,性情大变,勤政爱民。柳大人,你说这世上有这么奇特的事吗?”

柳宣林沉默。

雨声哗哗,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

良久,柳宣林叹了口气:“道长慧眼,不错,我的确不是原来的柳宣林。”

“大人!”师爷惊呼。

柳宣林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他看着李令曦坦然道:“我是一条青蛇,修炼三百余年,正值化形之劫。八年前恰好在山中发现柳宣林坠亡的尸体,便施法顶替了他的身份,想借县令之位收集功德,助我修行。”

苏沅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蛇妖?南照县的县令竟是蛇妖?

“可我做着做着,就认真了。”柳宣林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看着百姓受苦,看着冤案未雪,我才发现这颗冷血的心竟也会疼。于是我开始学做一个人,做一个好官。八年来,我翻了三十二桩冤案,办了十七个贪官恶霸,救了许多百姓。我不敢说做得有多好,但我尽力了。”

他看向苏沅,眼中满是诚恳:“苏姑娘,你爹娘的案子我上任第二年就查清了。可赵家势大,没有铁证我动不了他们。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收集证据,已经差不多了。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让赵承安伏法,还你爹娘清白。”

苏沅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八年来,南照县的变化她是知道的。柳宣林从一个贪官变成了清官,平反了许多冤案,百姓都称他“柳青天”。她也曾怀疑过,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转性?可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只想着一刀杀了他了事。

现在他说,他是妖,却在学着做人,做一个好官。

这可能吗?

“妖就是妖,装什么清高!”苏沅突然厉声道,眼中却已有了动摇,“你替柳宣林那个狗官顶罪,难道就不是帮凶?”

青蛇摇头:“我不是替他顶罪,我是替他赎罪。八年来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偿还他欠下的债。”

“那又如何?”苏沅握紧匕首,“我爹娘能活过来吗?”

青蛇沉默了。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再多的补偿,也换不回两条人命。

李令曦看着这一幕,上前道:“苏姑娘,你可知道,若你今夜杀了周大人,会有什么后果?”

苏沅看向她。

“第一,南照县将失去一个好官,无数百姓会重新陷入水深火热。”李令曦缓缓道,“第二,你手上会再多一条人命,从此彻底堕入魔道。第三——”

她扭头看向青蛇:“他会因护身妖力反噬,修为尽毁,打回原形,三百多年的修行毁于一旦。”

苏沅浑身一颤。

“更重要的是,”李令曦走到她面前,直视她的眼睛,“你爹娘若在天有灵,真的希望你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复仇鬼吗?他们拼死保护你,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不是希望你在仇恨里万劫不复。”

苏沅心上如遭重锤击打,狠狠一震,她想起爹娘临死前的眼神,没有怨恨,只有不舍和担忧,他们希望她能活下去。

活下去,好好活着。

可她这十年何曾好好活过?每一天,每一夜,都被仇恨煎熬。练针的时候想的是怎么让人痛苦,学毒的时候想的是怎么让人死得凄惨,就连在青楼卖艺的时候,想的也是怎么接近仇人。

这样的活法,真的是爹娘希望的吗?

“我……”苏沅张了张嘴,眼泪汹涌而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跪坐在地,匕首从手中滑落,掉在泥水里。十年的仇恨,十年的支撑,在这一刻突然崩塌。她抱着头放声大哭,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雪芽看得眼圈发红,想上前安慰,被李令曦拉住。

让她哭吧,这十年的眼泪,憋得太久了。

雨渐渐小了,雷声远去,乌云散开,露出一弯残月。

青蛇走到李令曦身边,低声道:“多谢道长。”

“不必谢我。”李令曦看着他,“我还没说完,你顶替人身虽是为善,然终究是逆天而行。若想真正修成正果,需舍弃这县令之位,重新寻一处清净之地,以本来面目修行。”

青蛇苦笑:“我知道,可我……放不下这里的百姓。我若走了,谁来管他们?”

“不必担忧,自有天命,你做了八年已经够了,剩下的路该他们自己走了。”

青蛇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等处理完赵家的案子,我便辞官离去。”

苏沅还在哭,但哭声已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苏姑娘。”李令曦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你可愿听我一言?”

苏沅抬起头,泪眼朦胧。

“放下仇恨,不是原谅仇人,是放过自己。”李令曦轻声道,“你爹娘的仇,柳大人会替你报。赵承安会伏法,你爹娘会得到昭雪。你要做的,是好好活下去,活出个人样来,才不枉他们拼死护你一场。”

苏沅怔怔地看着她,喃喃道:“我……我能吗?”

“能。”李令曦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十年的仇恨你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熬不过去的?你一定可以。”

苏沅的眼泪又涌出来,她看着眼前的李令曦,感受着青蛇县令关切的目光,终于重重点头。

“我……我试试。”

李令曦笑了,她扶起苏沅,又从地上捡起那把匕首,递还给青蛇:“这个,你处理吧。”

青蛇接过匕首,指尖轻抚过刃身,他手腕一抖,匕首化作齑粉随风散去。

“匕首上的毒已清除了。”他说。

苏沅忽然跪下,向他磕了三个头:“柳大人……不,恩公,这八年来,是我错怪您了。”

青蛇连忙扶起她:“不必如此,我既借用了这具身体,便是我欠你们一家的。”

“不。”苏沅摇头,泪中带笑,“您不欠我们,是您让我们一家,终于等到了公道。”

三人站在坟前,雨后的空气清新冷冽,远处的南照县灯火阑珊。

雪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问李令曦:“大人,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李令曦望向东方的天空,启明星已经升起,天色将明。

“回城,还有些事要处理。”

一行人离开乱葬岗,上马回城。身后那座孤坟静静立在天光里,木牌上的“苏氏”二字在雨水的冲刷下,似乎清晰了些。

天快亮了。

十年的恩怨,也终于在这一夜有了了结的曙光。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在他们离去后不久,乱葬岗深处,一道青色身影悄然浮现。

青鳞站在一棵枯树下,望着远去的马匹,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一条想当人的蛇,一个放下仇恨的女人,还有一个多管闲事的道姑。这南照县,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一个闪身消失在晨雾中。

几人回到县城时城门已经开了,守城的兵丁看见县令大人回来,连忙行礼。看见马背上的苏沅时都愣了愣,但没人敢多问。

一行人进了城,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摊贩开始摆摊。炊饼的香气飘来,混着清晨湿冷的空气。苏沅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早晨,爹娘出门前,娘说回来给她买糖葫芦。

糖葫芦,要最大最红的。

她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涌出来,被她死死忍住。

不能再哭了,爹娘不喜欢她哭。

到了县衙,青蛇吩咐手下先带苏沅去沐浴休息,然后才转身对李令曦拱手:“道长,请到书房一叙。”

书房里,师爷已经让人备好了热茶。青蛇屏退左右,屋里只剩下他和李令曦师徒。

“道长请坐。”青蛇在书案后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令曦在他对面坐下,雪芽规规矩矩站在她身后,眼睛却忍不住四下打量。这书房陈设简单,除了满架的书卷就是墙上挂着一幅字:“清正廉明”。字虽写得一般,但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柳大人,”李令曦开口,“现在没有外人,有些话可以直说了。”

青蛇点头:“道长请讲。”

“你顶替柳宣林八年,虽是为善,但终究是欺瞒扰乱了人间秩序。”李令曦直视他的眼睛,“按道门规矩,我本该收了你。”

雪芽吓了一跳,紧张地看着她。

青蛇神色却很平静:“道长若要收我,昨夜在乱葬岗就可以动手。”

“不错。”李令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之所以没动手,是因为看到你这八年来确实在为民做事。但功是功,过是过,不能相抵。”

“我明白,等处理完赵家的案子,给苏姑娘一个交代,我便辞官离去,回山中修行,不再涉足人间。”

“只是这样还不够。”李令曦放下茶杯,“你顶替人身,沾染了太多人间因果。这些因果若不消除,你修行难以有成,甚至还会招来天劫。”

青蛇沉默片刻,问:“请道长指点。”

李令曦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放在桌上:“这是清心符,你贴身佩戴可助你净化沾染的浊气。另外,从今日起,每日子时需打坐一个时辰,诵《太上感应篇》,消解业障。”

青蛇接过符纸,入手温润,隐约有灵气流转。他郑重收好:“多谢道长。”

“不必谢我。”李令曦说,“我助你,也是助这南照县的百姓。你虽非人,但这八年来做的比许多人都像人。”

青蛇心中一动,抬眼看向李令曦:“道长似乎……对妖类并无偏见?”

李令曦微微一笑:“妖有好坏,人有善恶。我看的是心,不是皮囊。”

青蛇怔了怔,起身深深一揖:“受教了。”

李令曦坦然受礼,等他直起身,才道:“还有一事,昨夜乱葬岗,除了你还有另一股妖气。”

青蛇脸色一变:“道长也察觉到了?”

“嗯。”李令曦点头,“此妖的道行在你之上,气息暴戾,不是善类,你可知道是谁?”

青蛇苦笑:“他叫青鳞,是我同族,但走的是邪道。三日前来找过我,想与我联手,以南照县为猎场,专杀恶人取功德。我拒绝了,他便威胁要与我为敌。”

“猎场……”李令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好大的口气,他如今在何处?”

“不知。”青蛇摇头,“但以他的性子,既然盯上了南照县就不会轻易离开,我担心……他会对苏姑娘不利。”

“为何?”

“苏姑娘身上怨气极重,虽已放下仇恨,但那股怨气还未散尽。”青蛇说,“对青鳞那样的邪修来说,这是上好的补品。”

李令曦眉头微蹙,这倒是个麻烦。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师爷慌慌张张推门进来:“大人!不好了!赵府出事了!”

“何事?”

“赵承安……他死了!”

赵府上下一片混乱。

丫鬟仆役聚在院子里,窃窃私语,个个脸色煞白。见县令大人来了,连忙让开一条路。

赵承安的卧房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是尸臭混着某种极难闻的腐败味道,熏得人作呕。赵承安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露在外面的脸已经发黑肿胀,五官扭曲,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李令曦上前查看,她掀开被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赵承安的尸体上密密麻麻的扎满了银针,粗看不下百根。且针扎的位置都很刁钻,不是要害却能让人痛苦至极,每一根针的针尾都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线,红线另一端连着床头的一个小木偶。

木偶做工粗糙但能看出是赵承安的模样,胸口用朱砂写着他的生辰八字。

“厌胜之术。”李令曦沉声道。

青蛇脸色凝重:“是苏姑娘做的?”

“手法很像,但……”李令曦仔细看了看那些银针,“针法更狠,怨气更重,这不是苏沅的手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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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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