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第256章

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

县衙后院的孩子们,这几天陆续被家人领走了大半。

第一个被领走的是个五岁的小女孩,被人贩子拐来三个月。她爹娘找她找得头发都白了一半。来领人的那天,她娘抱着她哭了整整一个时辰,她爹站在旁边,一个大男人眼泪流得哗哗的。

小女孩一开始认不出爹娘,躲在角落里不肯出来。她娘跪在地上哭着喊她的乳名,喊了十几遍,小女孩才撇撇嘴“哇”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娘怀里。

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孩子们被领走了。

到第七天,只剩下五个孩子还没人来认领。

小豆子是其中一个,他太小了,被拐时才三岁多,现在四岁,根本不记得家在哪儿,爹娘叫什么。问他,他就眨巴眨巴眼睛,说“娘做饭好吃”,再问就说“爹扛着我骑大马”,再问别的就摇头。

石头和丫丫也没人领,石头的爹娘早没了,他带着妹妹到处流浪,哪来的家?

还有两个,一个七岁男孩,一个十岁女孩,也是说不清家在哪儿。问他们怎么被拐的,一个说“有人给糖吃”,一个说“被人捂住嘴拖走的”,再问别的,就缩成一团,怎么也不肯开口了。

雪芽天天陪着这五个孩子,给他们梳头、洗脸、讲故事,教他们认字。小豆子跟她最亲,整天黏在她身边“姐姐姐姐”叫个不停。

这天,郑县令来了。

他脸色凝重,进门就对李令曦道:“道长,出事了。”

李令曦放下茶杯:“什么事?”

“州府来人了。”郑县令压低声音,“说赵家的案子要移交到州府审理,人也要带走。”

李令曦眉头微挑:“谁派来的人?”

“知府大人。来人带着知府的亲笔信,说此案牵扯甚广,宜原县审理不了,要移交州府。”

“人呢?”

“在县衙前厅,等着提人呢。”

李令曦站起身:“走,去看看。”

县衙前厅,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穿着六品官服,一脸倨傲。见郑县令进来,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用鼻孔哼了一声:“郑县令,人准备好了吗?”

郑县令抱了抱拳:“孙通判,人就在大牢里,只是……”

“只是什么?”孙通判终于抬起眼皮,在李令曦身上扫了一眼,“这位是?”

“这位是李道长,此案能破,全仗道长相助。”郑县令介绍道。

孙通判嗤笑一声:“一个道士,也掺和官府的事?郑县令,你这县衙可真够乱的。”

李令曦也不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孙通判,赵良新背后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孙通判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本官不知你在说什么,赵良新是重犯,需移交州府审理,这是知府大人的命令。怎么,你们想抗令不成?”

郑县令还想说什么,李令曦抬手制止了他。

“好,人可以带走,不过我有个条件。”

孙通判皱眉:“什么条件?”

“我要跟着去。”

孙通判愣了愣,随即冷笑:“你一个道士,凭什么……”

“凭我知道赵良新背后的人是谁。”李令曦打断他,“凭我知道那人现在在哪儿,凭我知道你这次来,根本不是奉知府之命,而是奉那人之命。”

孙通判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刀柄上:“你血口喷人!”

李令曦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孙通判,”她轻声说,“你左胸第三根肋骨下面,是不是有一块青色的胎记,形状像蛇?”

孙通判的手僵住了。

李令曦继续道:“那胎记是不是每个月十五的晚上就会发痒,痒得你睡不着觉?”

孙通判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发抖。

李令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淡淡道:“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赵良新我带走了,想要人,让他亲自来。”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孙通判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像是被抽走了魂。

郑县令看看他,又看看远去的李令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都什么跟什么?

李令曦直接去了大牢,赵良新还缩在墙角,看见她进来,条件反射地往后缩。

李令曦在他面前蹲下,道:“赵良新,有人来救你了。”

赵良新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李令曦嗤笑,“来的是个替死鬼,你背后的人根本没想救你,只是想把你弄走,然后灭口。”

赵良新的脸又白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跟他们走,然后死在半路上。第二,留在这里,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然后等着看那个人怎么死。”

赵良新攥着拳头不说话。

李令曦站起身,留下一句话:“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身后,赵良新无力地瘫在稻草堆里,像一堆烂泥。

当天夜里,县衙出事了。

三更时分,十几个黑衣人摸进县衙,直奔大牢。他们个个身手矫健,刀法凌厉,守夜的衙役根本不是对手,片刻之间就被放倒了一片。

可当他们冲进大牢打开赵良新的牢门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赵良新不见了。

黑衣人愣住了。

就在这时,牢房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火把,把大牢照得如同白昼。刘捕头带着几十个衙役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黑衣人团团围住。

“放下刀!”刘捕头喝道。

黑衣人对视一眼,忽然齐齐挥刀,朝衙役们冲去。他们的刀法极狠,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几个衙役躲闪不及,被砍翻在地。

就在他们要冲出包围圈的时候,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面前。

是李令曦。

她手里捏着一张黄符,轻轻一甩,符纸燃起,化作一道金色光墙挡在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撞在光墙上,被无形之力撞得齐齐倒飞回去,摔得七荤八素。

刘捕头一挥手,衙役们一拥而上,把黑衣人全部按倒在地。

战斗结束。

李令曦走到一个黑衣人面前,扯下他的面巾。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谁派你们来的?”李令曦问。

黑衣人瞪着她,不说话。

李令曦也不着急,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真话符,贴在你身上,你会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想试试吗?”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挣扎片刻后,他开口了。

“是……是同福会。”

李令曦点点头,站起身对刘捕头道:“都带下去,严加看管。”

刘捕头领命。

等黑衣人都被押走,李令曦转身走进大牢深处。

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赵良新缩在角落浑身发抖。他是被李令曦提前转移到这里来的,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李令曦站在牢门外:“看见了吗?这就是你背后的人,他们根本没想救你,只想灭口。”

赵良新抱着头,哭得稀里哗啦。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第二天一早,赵良新全招了。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怎么加入同福会,怎么开始拐孩子,怎么和上家联系的,怎么把“货”送出去,这些年一共送出去多少人,都送到哪儿去了,接头的都是谁……

他说了整整两个时辰,说得口干舌燥,泪流满面。

郑县令听完,脸色铁青,手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畜生……”他咬着牙,“十恶不赦的畜生!”

李令曦问赵良新:“你说的那个上家,在哪儿?”

赵良新哆嗦着:“在……在谷新县。”

李令曦点点头,果然。

谷新县那边,柳宣林和马捕头早就布好了网,只等收网了。

两天后,李令曦带着雪芽,启程前往谷新县。

同行的还有刘捕头和二十个精干的衙役。郑县令本来想亲自去,被李令曦劝住了,县里还得有人坐镇,那些孩子也得有人照顾。

石头和丫丫暂时留在县衙,小豆子也跟着雪芽。小家伙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得不行,趴在马车窗户上一路看一路问。

“姐姐,那是什么?”

“那是牛。”

“牛能吃吗?”

“不能,牛是干活的。”

“那马能吃吗?”

“也不能。”

“那什么能吃啊?”

雪芽被问得头都大了,李令曦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勾起。

这孩子还真是个话痨啊。

谷新县不远,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就到了。

柳宣林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他还是那副模样,微胖,和气,眼神清明。可李令曦一眼就看出,他身上的妖气比上次见面时淡了许多。

“李道长!”柳宣林快步迎上来,抱拳行礼,“一路辛苦!”

李令曦点点头:“柳大人客气了。”

一行人进了城,直奔县衙,安顿下来后,柳宣林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那个被剥皮缝成熊的孩子已经养好了伤,他妹妹小草被救的事柳宣林也知道了,连连感叹“老天有眼”。

柳宣林把近期查到的线索告知李令曦,说是那个“东家”最近要有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李令曦问。

柳宣林压低声音:“我的人打听到,他最近在召集人手,好像是要劫狱。”

“劫狱?劫谁?”

“赵良新,他怕赵良新把他供出来,所以要抢在官府动手之前,把人灭口。”

李令曦冷笑一声:“可惜,赵良新已经被我们带走了。”

柳宣林一愣:“带走了?带到哪儿去了?”

李令曦没有直接回答,因为这事是机密,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风险。她又问:“那个‘东家’,现在在哪儿?”

柳宣林道:“城外三十里,有座山叫庆峰山,山上有个道观叫紫云观。明面上是道观,暗地里是同福会的一个据点,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儿。”

李令曦点点头:“明天,我去会会他。”

第二天一早,李令曦带着雪芽和小豆子,出了谷新县城,往庆峰山方向而去。

刘捕头和柳宣林本想跟着,被李令曦拒绝了。

“你们去,反而打草惊蛇。我一个人就行。”

雪芽抱着小豆子,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小豆子不知道危险,一路上叽叽喳喳,看山看水,玩得不亦乐乎。

约莫两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一座山前。山脚林木茂密,一条小路蜿蜒而上。

李令曦下了马车,抬头望去。山腰处隐约可见一座道观,青瓦白墙,掩映在树丛中。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那道观上方,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是邪气。

“走吧。”她说。

三人沿着小路往上走,越往上走,小豆子越安静,最后缩在雪芽怀里不说话了。

“大人,”雪芽小声问,“他怎么了?”

李令曦看了一眼,道:“这里的邪气太重,他不舒服。”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小豆子背上。小豆子打了个哈欠,趴在怀里睡着了。

继续往上走,终于来到道观门前。

道观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紫云观”三个字。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声。

李令曦推门进去,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棵老树,遮天蔽日。正殿的门开着,里面供着三清神像,香烟缭绕。

李令曦走进正殿,看见神像下盘腿坐着一个道士。

那道士五十来岁,窄长脸留着胡须,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闭目打坐。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向李令曦。

目光相触的一刹那,李令曦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道士,不简单。

“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道士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笑意,“不知有何贵干?”

李令曦站在他对面,平静地道:“来要一个人。”

道士笑了:“要谁?”

“同福会的东家。”

道士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道友说笑了,贫道这里只有道士,没有什么东家。”

李令曦也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你左胸第三根肋骨下面,有一块青色胎记,形状像蛇。每个月十五的晚上会发痒,痒得睡不着觉。这是同福会的标记,对不对?”

道士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你到底是谁?”

“李令曦。”她报上名字,“你应该听说过。”

道士的眼睛瞪大了一瞬,随即冷笑起来:“原来是你,我当是谁呢,敢来我紫云观撒野。”

他一挥手,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无数黑衣人,把李令曦三人团团围住。

雪芽抱紧小豆子,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李令曦却视若无睹,眼睛依旧盯着那个道士:“你叫什么?”

道士傲然道:“贫道法号青冥,同福会左护法。”

“哦,只是左护法啊。”李令曦语气有些遗憾,“罢了,勉强够格吧。”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一道无形气浪从她身上涌出,周围的黑衣人像被狂风扫过的落叶,齐齐倒飞出去,撞得墙塌树断,惨叫声此起彼伏。

青冥道士脸色大变,拔剑就刺。

他的剑快得像一道闪电,剑身上还带着黑气,是邪术炼制的毒剑,沾上一点就会腐烂化脓。

可他的剑刺到李令曦面前一尺处,就再也无法向前了。

李令曦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剑尖。

青冥道士使劲抽剑,抽不动。他脸色涨得通红,额头冒出了汗,脖子青筋爆出,拼尽全力,剑身依旧纹丝不动。

李令曦嘴边浮起一个毫无温度的轻笑,忽然松开了手。

青冥道士收势不住,踉跄后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李令曦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青冥,你作恶多端,今天你该还债了。”

青冥道士的眼神中夹杂着恐惧和怨毒,他蓦地张开口喷出一口黑血。那黑血化作一团黑雾,朝李令曦脸上罩去。

李令曦不闪不避,轻轻吹了一口气,黑雾被吹散,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中。

青冥道士的脸色瞬间转为苍白,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绝望。

“你……你不是人……”他喃喃道,“你……你是……”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忽然剧烈抽搐起来,口吐白沫,眼珠上翻。

李令曦眉头一皱,迅速上前,在他身上贴了一张符。

可已经晚了。

青冥道士软软地倒在地上,死了。和赵良新那天晚上一样,被人下了禁制,一旦暴露,就会触发。

李令曦站起身,看着那具尸体沉默了片刻。

“可惜了。”她轻声说,“还想问出更多呢。”

雪芽抱着小豆子走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小声问:“大人,他死了,咱们怎么办?”

李令曦望向道观深处,那里还有人在。

“进去看看。”

道观前后共三进院落,李令曦带着雪芽一路走进去,每到一处就有人冲出来,但都被她轻松放倒。

最后,她们来到后院的最后一间屋子前。门关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哭声。

是孩子的哭声。

李令曦推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墙角蹲着七八个孩子,大的八九岁,小的三四岁,一个个瘦骨伶仃,瑟缩发抖。

看见门开了,他们吓得哭都不敢哭了,只是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门口的光。

李令曦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屋里。她蹲在一个最小的孩子面前,那是个女孩,看起来也就三四岁,比小豆子还小。她缩在最里面,眼睛里满是恐惧。

李令曦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小女孩一哆嗦,眼泪啪嗒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别怕。”李令曦的声音很轻柔,“姐姐来救你了。”

小女孩怯怯地看着她,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李令曦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其他孩子也跟着哭起来,屋里哭声一片。

李令曦抱着那个小女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同福会,这笔账,她记下了。

青冥道士的尸体还躺在院子里,没人敢靠近。

那些被李令曦放倒的黑衣人,有的已经醒过来,有的还在昏迷。醒过来的也不敢动,就那么趴在地上装死,生怕那道姑再给他们来一下。

李令曦她们把后屋里的八个孩子一个一个抱出来。

最小的那个女孩一直黏在李令曦怀里,不肯下来。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紧紧攥着李令曦的衣角,生怕她消失。

雪芽数了数,加上这八个,这几天一共救出来三十一个孩子。

她心里又酸又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小声问,“大人,这些孩子怎么办?”

李令曦看了看四周。道观里一片狼藉,黑衣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想让他们照顾孩子是不可能的。

“先带回县衙,让郑县令安排。”

雪芽点点头,招呼那些大一点的孩子跟着她走。孩子们很乖,一个挨一个,排成一队,像一群受惊的小鸡仔紧紧跟在母鸡后面。

走到道观门口,李令曦的脚步停下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五十来岁,穿着一身深褐色的锦袍,面容和善,白白净净的,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他笑眯眯地看着李令曦,像看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李令曦的眼睛眯了起来:“赵良新。”

那人微微一笑:“李道长,久仰大名。”

李令曦盯着他,这个人有着和赵良新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笑容,可气息完全不同。他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冷之气,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不是赵良新。”她说。

那人点点头:“道友好眼力,赵良新那个废物只是我的替身。我让他顶着这个名头在外招摇,替我挡灾。他干得还不错,就是运气不好,碰上了你。”

“你叫什么?”

“我?”那人笑了,“我叫什么不重要,你可以叫我……东家。”

“东家。”李令曦点点头,“同福会的副会长,对吧?”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猜的。”李令曦道,“青冥是左护法,你级别比他高,会长肯定不会现在就暴露,你这个副会长总该出来露个面。”

那人收起佛珠,背着手上下打量着李令曦,勾唇一笑:“有意思。真有意思。听说你有点本事,破了我在宜原县的局,救走了那些孩子,还杀了青冥。我一直想见见你,终于见到了。”

“现在见着了,然后呢?”李令曦面无表情。

“然后?”那人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雪芽瞪大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加入他们?加入人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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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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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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