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李令曦眉头微皱,随即也笑了。
“你说……让我,加入你们?”
“对。”那人认真地点点头,“你有本事,有脑子,够狠,我们同福会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只要你点头,左护法的位子就给你,我甚至可以退下来当你的副手。至于那些孩子,你想救就救,我们不拦着,如果你想要更多,我们就给你弄,怎么样?”
李令曦下巴微抬,眸中满是讥讽,如看跳梁小丑作戏。
“真有意思,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令曦,云游道人。我知道你的底细,不过那又怎样?这天下,能给我们同福会好处的,我们敬着,不能给的,我们躲着,挡我们路的,我们就杀。你是哪种人,你自己选。”
李令曦的回答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
那人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叹了口气,“可惜了。”
他一挥手,黑暗中涌出无数人影,把李令曦三人团团围住。这次来的不是普通黑衣人,而是一群身穿红衣的怪人,个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死人一样。
“这是我的红煞卫。”那人介绍道,“每一个都是用童男童女的血肉炼制的,刀枪不入,不知疼痛。一共三十六个,够你玩一会儿了。”
李令曦扫了一眼那些红煞卫,眼神毫无波澜:“跟他们玩,我嫌脏,等我解决了这些,再取你的狗命。”
她把怀里的女孩递给雪芽,往前走了两步。
“雪芽,带着孩子们退后。”
雪芽连忙招呼孩子们往道观里退,孩子们吓坏了,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李令曦站在院子中央,素色道袍在太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红煞卫围成一圈,一步一步逼近,那人站在圈外,又捻起了佛珠,笑眯眯地看着。
“李道长,最后问你一次,加不加入?”
李令曦懒得给他眼神,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真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下,她周身涌出耀眼的金光,化作一道道炽烈的利剑,朝四面八方射去。
红煞卫被金光射中,惨叫着倒飞出去。他们的身体在金光中消融,像雪遇到烈阳般眨眼间就化成一滩脓水。
三十六个红煞卫,片刻之间,全灭。
那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李令曦收回金光,淡淡的目光如利刃般,轻易地割碎了对方的尊严:“还有什么花样,让我开开眼吧。”
那人的脸色由白变青,由青转红,最后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旗子。
那旗面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透着血光,他挥动旗子,口中念念有词。
顿时,天地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那些符文从旗子上漂浮出来,在空中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传来凄厉的哭喊声。
那是无数孩子的哭喊。
李令曦脸色骤变,眸中凝上了一层冷霜:“万魂幡,你竟然炼制这种东西。”
那人狞笑起来:“没想到吧?这面幡里封着九百九十九个孩子的魂魄,还差一个,就能凑足一千。今天,就用你来凑!”
他猛地把旗子往空中一抛,旗子化作一道黑光,直冲云霄。
漩涡越来越大,哭喊声越来越响。那些声音钻进耳朵里,像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人几乎要发狂。
雪芽让那些孩子们紧紧捂着耳朵,孩子们吓得哭都哭不出来,缩成一团发抖。
李令曦站在狂风中心,衣袂上下翻飞,她却纹丝不动。
看着那个漩涡里挣扎扭曲的魂魄,她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九百九十九个孩子,九百九十九条命。
他们被折磨,被杀害,魂魄还被囚禁在这面幡里,永世不得超生。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念诵往生咒。这一次,不是普通的往生咒,是她前世修行的根本大法——九幽渡魂诀。
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化作一道道光柱,直冲云霄。光柱射进漩涡里,那些黑色的怨气慢慢开始消融。
漩涡里的哭喊声变了,从凄厉哀嚎变成了叹息解脱。
一个个孩子的魂魄从漩涡里飘出来,顺着金光往上飘,飘向天空,飘向太阳,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天际。
一个,两个,三个……
一百个,两百个,三百个……
那人的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难看。
他想收回万魂幡,却发现那面幡已经不听他的使唤了。它在空中剧烈抖动,上面的符文一道道崩裂。
“不——”他嘶声喊道,“我的万魂幡!我的九百九十九个魂魄!”
没有人理他。
直到最后一个魂魄飘出漩涡,飘向夜空,万魂幡“啪”的一声炸开,化作无数碎片,纷纷扬扬飘落。
那人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失魂落魄,无比颓丧。
李令曦收回金光,脸色微微发白,可她顾不上休息,一步一步走向那人。
那人抬起头看她,眼中满是恐惧:“你……你不是人……你是……”
李令曦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死期到了。”
那人忽然咧开嘴疯狂大笑。
“死期?哈哈哈……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你知道我卖过多少孩子吗?九百九十九?不止!两千!三千!我记不清了!你能把我怎么样?杀了我?你杀了我,那些孩子就能活过来吗?”
李令曦看着他,眼神平静。
“他们活不过来,但你死了,就不会再有新的孩子受害。”
那人笑得眼角溢出了泪花:“我死了?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同福会不止我一个!除了我,还有上千会众!你杀得完吗?”
李令曦等他笑完,才冷冷开口。
“杀不完,但杀一个,少一个。”
那人的笑凝固了。
李令曦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金光。
“恶人自有恶人磨,去你该去的地方赎罪吧。”
金光射出,穿透那人的眉心。
他瞪大眼睛张大了嘴,想说的话就那样卡在了喉咙里,再也没有机会说出了。
李令曦转身离开,身后,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下来。
雪芽抱着小女孩站在道观门口,看着李令曦走回来。
“大人……”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李令曦走到她面前,眼神温和地看了眼她怀里的小女孩,又伸出手去牵小豆子。
“走吧,回家。”
孩子们跟着她,一步一步走下庆峰山。
身后那座道观静静地矗立在太阳下,像一座巨大的坟冢。
第二天一早,谷新县城轰动了,县衙门口排起了长队——都是来认领孩子的。
柳选林早有准备,在门口设了好几个登记点,让那些丢了孩子的人家一个一个登记,然后进去认人。
第一个进去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胡茬,衣服破旧,一看就是穷苦人家。他手里拿着一张画像,画的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我儿子……我儿子叫牛蛋……三年前丢的……”他的手一直在抖,话都说不利索。
衙役把他领进去,院子里排排坐着十几个孩子。那汉子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最后一个,他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牛蛋!”
那个孩子愣愣地看着他,好像没认出来。汉子跪着爬过去,抱着他嚎啕大哭。
孩子被抱得太紧,有点不舒服,挣了挣。挣了两下,好像才反应过来,也哭起来。
“爹……爹……”
爷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孩子们被认领走了。
到傍晚时分,八个孩子被认领走了六个。剩下的两个,都是实在找不到家人的。
那个最小的女孩还黏在李令曦身边,不肯跟任何人走。她对爹娘和家在哪儿都记不起来了,唯一能记起来的只有一句“奶奶”。
“奶奶在哪儿?”李令曦温声问。
她想了想,指着南方。
“南方哪里?”
她摇头。
雪芽心里酸酸的:“大人,她怎么办?”
李令曦低头看着那个小女孩,女孩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你叫什么?”李令曦问。
女孩奶声奶气地道:“我叫丫丫。”
李令曦愣了一下,莞尔一笑:“这可真是巧了,咱们这儿已经有一个丫丫了。”
女孩不懂她在笑什么,只是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
雪芽小声说:“大人,要不咱们带着她吧?她还这么小……”
李令曦握住女孩的手:“你想跟着我?”
女孩点点头。
李令曦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我四处云游,居无定所,带着你不方便。”她摸摸女孩的头,“我给你找个好地方,有人照顾你,还有很多小伙伴。好不好?”
女孩的眼眶泛起了红,却还是点点头。她听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她知道,这个姐姐不会害她。
三天后,一切尘埃落定。
庆峰山上的道观被一把火烧了,那些黑衣人该杀的杀,该判的判。同福会在谷新县和宜原县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能回家的都回家了,不能回家的则由县衙安排,送到各地的善堂。
石头和丫丫留在了宜原县。石头伤好了,在县衙找了个差事,当个小杂役。丫丫天天跟着哥哥,偶尔也去善堂帮忙,照顾那些更小的孩子。
小豆子和小丫也被送到了宜原县的善堂里。周县令特意让人收拾出一间干净屋子,又安排了两个可靠的婆子照看。小豆子有了新伙伴,天天跟着善堂里的大孩子跑来跑去。小丫刚开始还有些胆怯,但在大丫的陪伴下,慢慢融入了新生活。
临走那天,小豆子拽着雪芽的衣角不肯撒手,眼眶红红的:“姐姐,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雪芽蹲下,摸摸他的头:“等你把《三字经》背熟的时候,姐姐就来考你。”
“我一定背熟!”小豆子用力点头。
小丫靠在大丫身边,忽然噔噔噔跑到李令曦身边,把手里攥着的一朵野花塞进她手里。那朵花已经蔫了,可她还是一直攥着。
李令曦接过花,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小丫乖,等你长大了我就回来看你。”
马车启动了,缓缓驶出城门。雪芽趴在车窗上朝后挥手,几个孩子站在城门口使劲挥着小手,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雪芽缩回脑袋,靠在车厢上,鼻子酸酸的。
“大人,”她闷闷地说,“咱们以后真的会再来看她们吗?”
李令曦看着窗外,轻轻“嗯”了一声:“会的。”
马车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远,身后的县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地之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