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第279章

宋巡检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抢木匣:“这是证物,交给我!”

李令曦手腕一转,木匣已收入袖中:“这可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放肆!本官乃朝廷命官!”宋巡检怒吼道,“你一个江湖术士,也敢抢官府的证物!”

“江湖术士?”李令曦笑了,笑中带着几分深意,“宋巡检,你倒是说说,你一个青山镇的巡检,为何会对三百年前的将军墓如此上心?你又怎会知道墓中有暗格?”

宋巡检脸色煞白,支支吾吾:“我、我那是办案所需……”

“办案?”李令曦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电,“那我问你,你袖中那张地图从何而来?”

宋巡检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袖子,但李令曦动作更快,轻轻一拂,一张地图从他袖中飘出落在地上。图上画着后山的地形,中间标注了一个红点,正是将军墓的位置,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记录了墓穴的结构和可能藏宝的位置。最下方有一行朱红旨批注“墓中有先帝密,务必取回”。

老刘捡起脚边的图扫了几眼,一脸诧异:“宋巡检,你这是……”

宋巡检冷汗涔涔,扑通跪在地上:“仙姑饶命,小人……小人也是一时糊涂啊!”

李令曦看着他冷冷问:“说吧,是谁给你的图?”

“是镇上的古玩店老板,周大平。”宋巡检说,“他说这墓里的陪葬丰厚,只要能取出,分我三成,我、我鬼迷了心窍,想着破案立功,还能得笔横财……”

“所以你就假借查案之名,实则行盗墓之事。”李令曦摇头,“可惜这墓里最值钱的并不是什么宝物,而是你碰不得的东西。”

她又转向僵尸:“赵将军,三百年前你奉皇帝秘旨,携龙脉秘钥藏于此处,是为了守护前朝气运,没想到这一守就是三百年,怨气不散化为了僵尸。”

僵尸发出低低的呜咽,像在哭泣。

李令曦又拿起那块玉佩:“这块玉佩就是密钥吧。”她将玉佩按在僵尸的额头,“将军,该安息了,你的使命已经完成。”

玉佩触到额头,僵尸浑身一震,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他缓缓跪下,对着北方叩了三叩,然后身体化作飞灰,随风散去,只剩一副空荡荡的铠甲,静静躺在月光下。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

李令曦收起木匣,转向宋巡检:“今日之事,你需自行向上峰请罪,若再敢动歪心思,这身官服恐怕就穿不长了。”

宋巡检吓得连连磕头:“小人不敢,小人再也不敢了!”

李令曦又转向村民:“僵尸已除,但此地阴气尚需化解,三日之内不要靠近乱葬岗,我会在此布阵,净化地气。”

她对合生的表叔说:“带我去看看那个傻子吧。”

表叔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好、好,仙姑这边请。”

李令曦和雪芽跟着表叔往村里走,来到了赵家的柴房。雪芽举着油灯,李令曦站在阿宝面前,眉头微微蹙起。

合生蜷缩在稻草堆里,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子,嘴里反复念叨着“后山”“后山”。

“大人,他好像不只是傻,”雪芽小声道,“他的眼神有点像魂儿不在身上了。”

李令曦点点头,伸手按在阿宝的额头上。她的手有些凉,阿宝猛的一颤,惊恐地向后缩去。

“别怕,”李令曦声音温和,在他的额头轻轻画了一道符,淡淡的金光闪过,阿宝浑身僵直,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得平稳。

“仙姑,这是?”表叔忍不住问。

“安魂符。”李令曦收回手,“他的三魂七魄中,天魂缺失,地魂受损,人魂被困,这不是摔伤导致的,而是被人动了手脚。”

雪芽睁大了眼睛:“有人要害他?!”

李令曦转向表叔:“合生十岁那年痴傻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表叔我努力地回忆着:“那会他爹刚死,他娘眼睛不好,合生就常常往后山跑,说是要采药给娘治病。有一天傍晚他浑身是泥的从后山回来,手里攥着个东西,然后就不怎么说话了。”

“是什么东西?”

“一块黑色的石头,上面好像还有古怪的花纹,当时村里的老人都说是不祥之物,让他娘赶紧给扔了,他娘拗不过就扔进了河里。”

“那花纹的样子还记得吗?”

表叔摇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是蛇缠着宝剑。”

“蛇缠宝剑?”雪芽眼睛一亮,“大人,我记得之前好像在一本书上见过类似的纹样,这个应该叫镇魂纹,用来封印魂魄的。”

李令曦眼中闪过明悟:“带我去合生常去的地方看看。”

表叔带着两人来到后山下的一处溪流旁,这里离乱葬岗还有一段距离,但平日里村里的孩子都不敢来这地方。

“合生他爹以前常来这儿采药,合生也跟着来。”

李令曦蹲下身子,手指伸进溪水,然后拿起放在鼻尖嗅了嗅:“这水里有阴气。”

她站起身,沿着溪流往山上走,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个山洞,洞口被树枝藤蔓遮盖,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表叔犹豫着上前:“这是……我以前从没来过这儿。”

李令曦拨开遮挡物,露出洞口,大概有半人高,里边一片漆黑,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雪芽从布包里取出火折子点燃,率先弯腰进去,李令曦跟在后面。

洞不深,只有两三丈,但里面还算宽敞,四周的洞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正是表叔描述的那种蛇缠剑的纹样。

“果然是镇魂阵。”李令曦伸出手抚摸着洞璧上的痕迹,“看样子年代很久了,至少有百年以上。”

雪芽举着火折子四处查看,忽然惊呼:“大人,这里有骨头!”

在洞的角落散落着几具骸骨,都已风化,能辨认出是人的骨头。骸骨旁边还有一些破碎的陶罐和锈蚀的兵器,李令曦蹲下仔细检查那些骸骨:“这是士兵的残骸。”她拿起一块肩甲残片,上面有模糊的徽记,“是征西军的标志。”

雪芽也凑过去:“大人,这些人死在这里,和将军墓有关吗?”

李令曦:“现在还不好说。”她闭上眼,双手结印,口中念起招魂诀。

洞内突然刮起一阵阴风,瞬间变冷了不少,隐约间好像有说话声在洞中回荡:“将军快走……守住洞口……不能让他们过去……誓死效忠……”

雪芽打了个寒颤,悄悄挪过去抓紧了李令曦的衣袖。

李令曦睁开眼,神色中有一丝悲悯:“这些人是赵将军的亲兵,三百年前他们在此阻击追兵,为将军争取时间,全部战死。”

“那合生十岁时来到这里……”表叔问。

“他触动了残存的怨念和阵法,这阵法本是镇压此地战死者的戾气,但年久失修,反而成了困魂之地,合生的天魂很可能就被困在了这里。”

表叔着急地问:“仙姑,那能救吗?”

“我试试看。”

李令曦从布包中取出三柱香,点燃插在洞中,然而,烟气却并没有向上飘,而是在空中盘旋,最后聚拢到了洞顶的某处地方,在那里隐隐有个淡淡的影子在不停的挣扎。

“找到了。”李令曦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魂归来兮,勿流他方!”

一道金光从她手中射出,照在那个影子上,影子渐渐变清晰,能看出是一个孩童的轮廓,正是十岁时的合生。

“合生!”表叔忍不住喊道,那影子似乎听到了呼唤,挣扎的更加厉害。这时洞壁上的镇魂纹突然亮起,像一条条黑色的蛇,蜿蜒向影子缠去。

“大人,阵法在反噬!”雪芽着急道。

李令曦面不改色,右手食指迅速在空中画出一道符:“破!”

符拍在了洞壁上,那些镇魂纹像是被烫到一样,光亮迅速暗淡,影子挣脱了束缚,化作一道流光向洞外飞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快回去!”李令曦转身出洞,三人赶回到赵家时,柴房里的合生已经坐了起来。他的眼神不再空洞,但神情很迷茫害怕:“我……我是在哪?”他犹豫开口,说的话比之前要清楚多了。

表叔又惊又喜:“合生,你、你认得我吗?”

合生看着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眼泪突然流了下来:“表叔,我爹,我娘……”他突然抱着头痛哭起来。

李令曦和雪芽默默退出柴房,把时间留给这对叔侄。

院子里,雪芽小声问:“大人,合生的天魂归位了以后,他就能恢复正常吗?”

“天魂主灵智,归位后神智会清醒,但地魂受损,人魂被困十三年,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而且……”

“而且什么?”

李令曦扭头望向后山方向:“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没完。合生当年在这里捡到的黑石头绝非偶然,那石头上的镇魂纹和洞中的阵法应是同一来源,但更加精妙,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儿,等着一个特定的人去捡。”

雪芽很惊讶:“大人的意思是有人算计合生?”

“或许不是算计他,而是算计守村人。”李令曦若有所思,“柳树沟村世代都有守村人,这个传统从何而来?为什么守村人总是痴傻或残疾?这其中恐怕大有文章。”

正说着,表叔红着眼睛从柴房出来,跪在李令曦面前:“仙姑大恩大德,赵家没齿难忘!合生……合生他记起来了,他全都记起来了……”

雪芽上前扶起他,李令曦道:“合生现在还需要静养,等他情绪稳定了些,我有些事要问他。”

表叔点头,犹豫道:“仙姑,合生说他想起了一些事,是关于后山的。”

“什么事?”

“他说十岁那年,他在山洞里不仅捡到了黑石头,还看到了一扇门。”

“门?”

“没错,是一扇石门,就在山洞的最里面,当时他好奇想去推,但一碰到门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在洞口,手里就攥着黑石头。合生说门上刻着七个字,他当时不认得,现在想起来好像是‘守村人血脉方开’。”

李令曦和雪芽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守村人血脉?难道柳树沟村的守村人并非随机选择,而是有特定的血脉传承?

雪芽忽然想起一件事:“大人,白天我在村子里转了转,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柳树沟村八十多户人家,有六十多户都姓赵,而且老人们说赵姓是这里的原住民,其他的姓氏都是后来迁的。”

李令曦眼中闪过一丝光:“赵钦承将军也姓赵。”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惊人的真相,柳树沟村的赵姓村民很可能是赵将军亲兵的后代,而守村人就是继承了将军血脉的特殊存在。合生就是这一代的守村人,但他在十岁的时候被人用镇魂石封了天魂,导致痴傻十三年。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不想让守村人觉醒?

李令曦沉声道:“雪芽,明天一早我们去祠堂。”

“去祠堂?”

“每个村子都有祠堂供奉先祖,或许柳树沟村的祠堂里藏着我们想要的答案。”

夜色渐深,村里的狗忽然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叫声与寻常不同,充满了惊恐。

李令曦抬头望向后山,那里原本已经被净化的阴气竟然再次凝聚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愤怒。

“大人,怎么了?”雪芽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李令曦面色凝重:“将军墓里的东西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音来自村西头,那是宋巡检和差役临时落脚的地方。

李令曦和雪芽匆匆赶到村西,现场已经一片狼藉,宋巡检他们临时借住的农家小院的院墙塌了大半,木门也被撕成了碎片。两名差役倒在院子里,一个昏迷不醒,另一个抱着断腿嚎叫,宋巡检本人则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李令曦扶起那个断腿的差役。

差役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怪、怪物,又来了一个,把孙大人抓走了!”

雪芽迅速检查院中的痕迹,地上有深深的爪痕,绝非人所有,更像是某种野兽,爪痕间还混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腐臭味。

“大人,这是尸毒。”雪芽用布条裹着手,沾了一点液体,“比之前的将军僵尸毒性更强。”

李令曦也蹲下来,手指在地面虚画了一道符,符光闪过地面,显现出淡淡的脚印。但奇怪的是,那不是人的脚印,而是马蹄印。

“马?”雪芽疑惑。

“是战马。”李令曦站起身,“赵将军是骑兵将领,死后坐骑也陪葬了。如果将军化为了僵尸,那他的战马……”

话未说完,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声嘶鸣,那声音嘶哑凄厉,充满了怨愤,紧接着又想起宋巡检的惨叫,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快追!”李令曦身形一闪,已跃出院墙。

雪芽紧随其后,两人沿着林中的痕迹快速追去,夜色下,山林格外阴森恐怖。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仿佛像是有生命一般,不停的蠕动。

追了约一柱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片开阔之地。

月光下,一匹高大的骸骨马立在空地的中央,它已没有皮肉,只剩一副骨架,但眼窝里燃着幽绿色的鬼火,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残破铠甲的骑士。

正是之前被李令曦超度的赵将军,但此刻的他和白天完全不同,身上的铠甲变得更加残破,露出的肌肤呈青黑色,长出了长长的黑毛,双眼赤红如血,口中露出獠牙。

令人惊骇不已的是,他手中还提着一个人。

李令曦眯眼望去,认出那是孙巡检,他已经昏死了过去,胸口处有一道深及骨头的抓痕,流出的血是黑色的。

“这、这是赵将军……”雪芽倒吸冷气,“可大人,您白天不是超度他了吗?”

李令曦脸色凝重:“我超度的是他的主魂,现在看来他还有残魂未散,被更深的怨念控制了。”

骸骨马转过头,幽绿的眼眶盯着两人,马背上的将军发出低沉的吼叫,一把将宋巡检扔在地上,然后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枪。那枪也已经锈蚀不堪,但枪尖闪着寒光。

李令曦上前一步:“赵将军,三百年前的忠魂,为何会被怨念所困,为祸人间?”

赵将军动作一顿,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下一刻他突然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悲愤和不甘。

骸骨马也随之嘶鸣,四蹄刨地,猛地冲了过来。

“快退!”李令曦推开雪芽,双手结印,一道金光屏障在她身前展开。

说时迟那时快,“轰——”将军的长□□在了屏障上,荡起一层层涟漪,屏障随之晃动,却没有破裂。

但骸骨马的冲刺速度未减,竟直接撞了上来,“咔嚓”一声,屏障出现了裂痕,李令曦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脸色有些发白。

“大人!”雪芽急的就要冲上来。

“别过来!”李令曦喝道,“布七星困阵!”

雪芽咬咬牙,从布包中取出七面小旗,快速插在地上。李令曦脚踏罡步,口中念咒,旗子快速震动,发出淡淡的光芒。

赵将军似乎感受到了威胁,调转马头想要冲出包围,但七面小旗的光芒连成一片,化作一个光罩,将他和骸骨马困在其中。

“吼——!”将军愤怒地挥枪乱刺,光罩不断地晃动,却始终不破。李令曦趁机取出木匣,拿出那枚玉佩:“赵将军,你看这是什么?”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照在赵将军身上。将军的动作慢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铠甲,那里原本应该挂着这枚玉佩,是先帝所赐的护身符。

他的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饱含着痛苦。

“你想起来了。”李令曦缓缓走近,“三百年前,你奉命携龙脉密钥隐世,在此建立村落,世代守护。你的亲兵后人,如今就在山下的村中。”

将军赤红的眼中渐渐褪去血光,露出痛苦迷茫的神色:“我……守护……可他们都死了……”

“谁死了?”

“我的马,我的兵,还有……还有我的……”将军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骸骨马在原地不安地踏步。

李令曦心中一凛,将军的记忆出现了错乱,他记得自己的使命,也记得部下的死亡,但却好像遗忘了什么关键的事情。

“赵将军,你当年究竟为何而死?”她轻声问,“史书记载你是战死沙场,但你的墓在此处,远离战场,这不合常理。”

将军猛地抬头,眼中血光再起:“背叛!是背叛!”

他情绪突然激动起来,骸骨马也随之变得暴躁,狠狠撞向光罩。其中一面小旗猝不及防折断,光罩出现了缺口。

“不好!”雪芽急忙补救,但已经来不及了。

将军冲出了光罩,但没有继续攻击两人,而是调转马头,向着村子的方向而去。

“他要回村!”李令曦脸色一变,一把抓起昏迷中的宋巡检,“雪芽,追!”

两人紧随其后。将军下了山却没有进村,而是在村口的柳树下停了下来,那棵树已经有几百岁了,要三人合抱才能堪堪围住。

将军下了马,走到树前,伸出手抚摸树干。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人的脸庞:“在这里,她在这里……”他喃喃自语,眼底浸满了化不开的哀伤。

李令曦和雪芽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诡异的一幕,一个半人半尸的将军对着一棵大树低语。

“大人,他在说什么?”雪芽小声问。

李令曦凝神看那棵树,树的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是怨气,且怨气极深,深到已经和树融为了一体。

“树里埋了东西。”

将军似乎听到了她的话,转头看她,赤红的眼中留下两行血泪:“帮我……挖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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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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