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第283章

入夜,半轮上弦月被云层吞噬,透出淡淡的薄光。夜风穿过干枯枝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似无数女子在低声哭泣。

李令曦站在一座古宅前,素色道袍的下摆被阵阵凉风掀起,腰间挂着的古朴罗盘指针正不安地轻微震颤,指向宅子深处。

这就是“阴婚楼”。

一座三进三出的院落,青砖黑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本该悬挂匾额的地方空荡荡的,只留下深深的钉痕。两扇朱漆大门斑驳剥落,门侧蹲着两只锈蚀的铜狮,狮口衔环,面色狰狞地望着来人。

一片寂静肃杀的氛围中,整座宅子竟处处挂着红色:褪了色的红绸从屋檐垂下,在风中无力飘动;窗户上贴着残破的喜字剪纸;就连门口的两座石狮子脖子上都系着早已发黑的红布条。

喜庆与死寂,在这一刻诡异地交融。

“大人,咱们……咱们真的要进去吗?”

雪芽拉紧了李令曦的袖子,一张鹅蛋圆脸在灯笼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紧张又害怕地往门里探了几眼,立马就被那深渊似的黑暗吓得瑟缩了一下。

“怕了?”李令曦侧头看她。

雪芽咬了咬下唇:“不是怕……就是觉得,这地方不对劲。您看那罗盘,转得跟疯了似的。我跟着您快两年,降过厉鬼,除过妖邪,可从没见过罗盘这样……”

李令曦抬手轻轻按住腰间罗盘,指针的震颤在她掌心下逐渐平息。

“越是凶险之地,越有深重冤屈。”她目光扫过古宅,“你忘了咱们是做什么的?”

“降妖除魔,平冤昭雪,积攒功德……”雪芽低声背诵,借此给自己打气。

“对。”李令曦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沉稳笃定,“所以今天这阴婚楼,咱们是进定了。”

话音刚落,两人听到身后传来杂乱脚步声。

雪芽警惕地转身,举起手中灯笼照去。

七八个人影从黑暗的小径中走出,男女老少,个个脸上带着夜色也掩不住的焦虑与戒备。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胖胖的商人,穿着料子不俗的长袍,但下摆处沾了一些泥点,显然赶路匆忙。他约莫四十多岁,油光满面的圆脸却布满细密的汗珠,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额头。

“就是这儿了?”胖商人喘着粗气,抬头看那宅子,眼神里既有贪婪也有恐惧,“进去待七天,就能拿黄金千两?”

跟在他旁边的是个瘦削的书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一个旧书箱。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清秀但带着病气,皱着眉道:“王老板,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要在里面活过七日,完成隐藏任务,才能获得奖励。您当这是住客栈呢?”

“废话!”一个粗哑的声音打断邹玉山。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左脸一道刀疤从额头穿过眉骨斜划到颧骨,在模糊的光线下格外狰狞。他腰间别着一把带鞘的短刀,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眼神凶狠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既然都接了这活儿,谁也别想往后退。”刀疤脸葛彪啐了一口,“老子最烦你们这些酸腐读书人,整日里叽叽歪歪的没个痛快!”

书生邹玉山脸色一白,后退半步,却没再说话。

李令曦默默观察着这群人。

除了胖商人、邹玉山、葛彪,还有一个约莫四十的中年妇人,穿着粗布衣裳,袖口打着补丁,手里紧攥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看起来有些怯懦惶恐。

妇人旁边是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眉眼秀丽,但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只低着头绞着衣角。

最后一个人始终站在阴影里,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隐约看出穿着黑色布衣,身形瘦削。

加上李令曦和雪芽,一共八人。

“人都齐了吧?”葛彪不耐烦地催促,“齐了就进去,别在这儿磨蹭!”

“等等。”中年妇人赵大娘突然开口,声音发着颤,“我们、我们真的一定要进去吗?我听说,之前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出来……”

“现在想反悔?”葛彪冷笑,“晚了!告示上写得分明,接了任务就必须完成,否则……”他手在脖子上一抹,意思明显。

赵大娘浑身一颤,抱紧包袱不再说话。

邹玉山叹了口气:“既然已经来了,总归要进去看看情况。也许传闻夸大其词,不过是个考验胆量的游戏罢了。”

年轻女子叶兰芳抬起头,眼中水光点点:“可我听说……里面真的有鬼……”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夜风忽而变疾,无情吹打那些红绸,猎猎作响,像无数双手在挥舞。

“吱呀——”

就在众人沉默之时,古宅沉重的大门突然自行缓缓打开。

门轴转动间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瘆人。

门内一片漆黑,深邃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兽张开了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一股风从门内吹出,阴冷且带着淡淡的腐臭和霉味,雪芽手中的灯笼烛火剧烈跳动,眼看要熄灭。

李令曦手疾眼快,指尖在灯笼纸上一划,一道微不可见的金光闪过,烛火稳定下来,但光晕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

“装神弄鬼!”葛彪嘴上硬气,手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王老板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摸索出一块玉佩握在手里,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邹玉山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第一个迈步:“在下先行一步。”

他径直踏过门槛,身影渐渐没入黑暗。

葛彪哼了一声,大跨步紧随其后。

接着是王老板、叶兰芳、中年妇人……

黑衣男子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默默跟在最后。

李令曦牵着雪芽的手:“走。”两人最后踏入阴婚楼。

就在雪芽的脚跨过门槛的刹那——

“砰!!!”

身后的大门猛地关上,声音巨大,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雪芽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抓紧李令曦的手。

灯笼的光只能照亮周围三步,除此之外皆是一片似能吞噬所有光亮的黑暗。空气中的那股腐臭味更重了,隐约还混着某种既像香料,又像劣质香烛的味道。

“欢迎来到阴婚楼。”

一个女声幽幽响起。

声音飘忽不定,分辨不出源头。听声线很年轻,语调却异常空洞,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在黑暗的大厅里回荡。

众人都停住了脚步,四处张望。

女声再次响起:

“规则一:每日必须完成一项阴婚仪式,否则将受到惩罚。”

“规则二:午夜之后,不得离开房间。”

“规则三:不得损坏楼内的任何红色物品。”

“规则四:不得拒绝新娘的要求。”

说到这里,那声音停顿了一下。

大厅内能听到有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人牙齿打颤的轻微声响。

“七日之后,若能遵守规则并完成隐藏任务,即可获得丰厚的奖励。”

“若违反规则……”

声音戛然而止,但未尽之意比说出来更可怕。

沉默持续了足足十息。

“嘁!”葛彪率先打破沉默,掏出火折子一吹,“装神弄鬼!老子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火折子亮起微弱的橙光,勉强照亮周围。

这是个很大的前厅,正对着大门是一面影壁,上面绘着一幅褪色的“百子千孙图”,但仔细看,那些孩童的面容都模糊不清,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很是诡异。

影壁前摆着一张巨大的供桌,上面铺着已经发黑的红布。桌上摆着几盘供品:腐烂的瓜果,干瘪的糕点,还有两只早已风干的公鸡,鸡头被硬生生扭向了背后,凸出的圆眼眶正对着来人。

供桌的中央端端正正摆着十几块灵牌,牌位上字迹模糊,只能隐约看出“某某氏女之位”“某某氏媳之灵”……

而大厅两侧的墙壁上则挂满了女子的画像。

每一幅上的女子都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面无表情。画工精细,连嫁衣上的刺绣纹路都清晰可见,但所有女子的眼睛都一模一样——大而空洞,没有神采,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雪芽数了数,左右各八幅,一共十六幅。十六个新娘。

“这些……都是被配阴婚的女子?”雪芽双唇微微颤抖,声音很轻。

李令曦走到一幅画像前,仔细观看。

画中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瓜子脸,柳叶眉,本是清秀可人的相貌,却因那双空洞的眼睛显得死气沉沉。画像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周氏女,年十六,配与早夭张氏子,绝食而亡。”

她又看下一幅:“陈氏女,年十七,配与战死李姓将军,投井自尽。”

再下一幅:“赵氏媳,年十九,夫亡守节三年,被族老强配阴婚……”

每一幅画像,都是一个年轻女子被迫与死人成婚,最终惨死的故事。

“造孽啊……”赵大娘也走了过来,眼泪悄然滑落,“都是好好的姑娘……花儿一样的年纪……”

叶兰芳也走过来,看到那些画像,突然捂住嘴,转身干呕起来。

“喂!现在不是看画的时候!”葛彪粗声粗气地说,“我们今晚睡哪儿?这鬼地方阴风阵阵的!”

邹玉山指了指侧面的走廊:“那里有几个厢房,我们可以分一分。”

葛彪立刻抢先道:“我要最大的那间!”

“凭什么?”王老板不满地跳出来,“大家一起接的任务,凭什么你住最大的?”

“就凭这个!”葛彪唰地拔出短刀,刀刃在火光下闪过寒光,“谁不服,来跟老子比划比划!”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王老板脸色一变,不甘心地后退了两步,嘴里还嘟囔着:“粗人……就知道动粗……”

邹玉山在一旁打圆场:“这位壮士,此时此地,我们应当同舟共济,何必内讧?”

“滚开!”葛彪毫不领情,一把推开邹玉山,邹玉山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雪芽想上前,被李令曦拉住。

“各位,且听我一言。”李令曦开口了,清越的声音格外清晰。

葛彪瞪向她:“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丫头片子,带个更小的丫头,也敢指手画脚?”

李令曦静静地看着他:“我是什么东西你管不着,我只是告诉你,在这种地方内讧,死得最快,想死你就继续作。”

葛彪正要发作,李令曦已经转向墙壁上的画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这楼里有规矩,我们最好遵守。房间分配我建议抽签决定,公平合理,也避免无谓的争执。”

一直沉默的黑衣男子突然抬起头。

灯笼光第一次照清楚他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苍白得没有血色,嘴唇紧抿,眼神深不见底。

“我同意。”他说。

他声音很轻,却意外地让葛彪收敛了些。

邹玉山连忙附和:“对对,抽签最公平!”

赵大娘和叶兰芳也点头。

王老板看了看葛彪手里的刀,也讪讪地说:“那就……抽签吧。”

葛彪环视一周,见众人都支持抽签,重重哼了一声,把刀插回鞘:“行!抽就抽!但要是让老子抽到犄角旮旯的地方,可别怪老子换房!”

李令曦从包袱里取出几张黄符纸,在每张纸上都画了符号。

“一共六间可住人的厢房。每人抽一张符,抽到相同符号的住同一间。房间门口我会贴上对应符号,大家按符入住。”

她将符纸折好,放在供桌上的空地。

众人依次上前抽取。

雪芽紧张地抽了一张,展开一看,是个“安”字符。

李令曦抽到的是“宁”字符。

“大人,我们不一样……”雪芽有些慌。

“没事。”李令曦摸了摸她的头,“我们是紧挨着的房间。”

分配结果很快出来:

李令曦住东厢房第二间,雪芽第三间。

葛彪抽到西厢房最大的主屋,满意地咧嘴笑了。

邹玉山和黑衣男子同住东厢房第一间,王老板住西厢房第二间,赵大娘和叶兰芳同住西厢房第三间。

“好了,各自回房吧。”邹玉山说,“已经子时了,大家小心些。”

众人提着灯笼,沿着走廊走向厢房区。

走廊很长,两侧墙壁上也挂着红绸,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但灯里没有油,只有厚厚的灰尘。

李令曦经过时,随手在几盏灯上一拂,灯芯竟自行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道、道长……”中年妇人满脸不可思议,“您这是……”

“一点小手段。”李令曦淡淡说,“蓝火不招阴物,大家可以安心走。”

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顿时都变了。

到了东厢房,李令曦在第二间房门上贴了“宁”字符,又在雪芽的第三间贴了“安”字符。

“进去后,无论听到什么,午夜后都不要开门。”她叮嘱雪芽,又看向其他人,“这句话对所有人都适用。”

雪芽用力点头,进了房间。

李令曦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个梳妆台。床上铺着红色被褥,虽然陈旧但没有一丝灰尘,干净得有些诡异。

她放下包袱,取出罗盘放在桌上,指针又开始剧烈震颤,指向房门方向。

李令曦不慌不忙,从包袱里取出朱砂、黄符、一支细毛笔。她调好朱砂,笔走龙蛇,在四张黄符上各画了一道镇宅符。

将符贴上门窗,符纸上的朱砂符文闪过微不可见的金光,随即隐去。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闭目调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三刻,楼内突然响起声音。

是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隐约的唢呐声,调子倒很喜庆,只是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这阵仗,仿佛有一支迎亲的队伍正在楼里某处行进。

雪芽在隔壁房间,李令曦灵觉敏锐,能清楚听到她发出的压抑的抽气声。

李令曦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睡意。

她走到门边,取出一面古朴铜镜,对着门缝照去。

镜中映出的不是门外走廊的景象,而是一张面白如雪的女子面孔,正无声无息贴在门外,几乎与门板没有缝隙。

女子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嘴唇鲜红如血。

她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然后,细弱飘忽的声音穿透门板传来:

“新郎官,该行合卺礼了……”

声音很近,近得仿佛就贴在耳边。

李令曦神色未变,左手食指中指并起,在铜镜背面一划,金光一闪而逝。

镜中的女子面孔突然扭曲,大张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啸叫,迅速消失在镜中。

门外安静了。

但下一瞬——

“啊——!!!”

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从西厢房传来。

是胖商人王老板的声音。

紧接着是慌乱的奔跑声,撞倒东西的声音,还有王老板语无伦次的哭喊:

“别过来!别过来!我给你钱!我给你很多钱!别害我!!!”

李令曦眉头一皱。她迅速画了一道符,贴在门上加固封印,然后拉开门——

走廊里,方才的蓝火油灯不知何时已熄灭大半,只剩下两三盏还亮着,光线昏暗。

阴风阵阵,那些红绸随之飘动,像无数只利爪在挥舞。

王老板连滚带爬地从西厢房第二间跑出来,裤子洇湿了一片。他脸色煞白,面上流油,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来。

在他身后,一个穿着破烂红嫁衣的女子正缓缓从门内“飘”了出来。

她的脚离地三寸,大红嫁衣下摆空荡荡的,看不到脚。一头乌黑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双手干枯如鸡爪,指甲漆黑尖长。

“救命!救命啊!”王老板看到李令曦,如同见到救星,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李令曦没有躲开,迅速自袖中抽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清明,本自无心;涵虚尘寂,百朴归一。幽魂退散!”

她手一扬,黄符化作一道金光,直直射向那红衣女子。

一触及金光,红衣女子立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捂脸,身影迅速淡去,消失不见。

空气中留下了一股浓重的腐臭味。

其他房间的人听到门外没了动静,才纷纷开门查看。

葛彪提着刀出来,脸色也不好看,显然也遇到了麻烦。

邹玉山脸上毫无血色,后背的衣衫湿了一大片:“我……我也听到了敲门声,但我没开……”

中年妇人和叶兰芳互相搀扶着出来,两人都瑟瑟发抖。

“我开了……”中年妇人颤着声,“我看到……一个穿着新娘装的……她要我喝交杯酒……我不喝,她就……”

话还没说完,妇人突然捂住自己的脖子,表情极为痛苦,眼睛凸出,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她的脸迅速涨红发紫,变得和猪肝一个颜色。

“赵大娘!”叶兰芳尖叫。

李令曦迅速上前,一道清心符拍在妇人额头上。

“破!”

妇人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脖子上赫然出现了一圈青紫色的手印。

黑衣男子最后一个走出房间,他看起来最为淡定,但李令曦注意到,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看来规则是真的。”黑衣男子声音依旧平静,语速比之前略快,“我们每个人都会被阴婚楼里的新娘找上门,必须完成某种仪式。”

“那……那怎么办?”王老板哭丧着脸,□□湿漉漉的也顾不上了,“我刚才没完成任务,差点就死了!”

李令曦环视众人:“先到大厅集中,这里不安全。”

众人聚到前厅,李令曦点燃了几支特制的香,是用桃木粉、朱砂和几种草药制成的安神香。

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味道弥散开来,让人心神稍安。

“都说说,你们遇到的新娘提了什么要求?”李令曦问。

邹玉山第一个开口,声音还有些发抖:“敲我门的新娘要我写一首合婚诗,我……我战战兢兢写了一首,她看了之后,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了。”

“就这样?”

“就这样。”邹玉山苦笑,“我自幼读书,别的不行,写诗还算拿手。若真要考校功夫,我怕是早就……”

葛彪哼了一声:“那个女人要我喝交杯酒,我把酒泼了,挥刀砍她,结果她就消失了。”

叶兰芳小声道:“我的新娘要我给她梳头,我害怕得手一直抖,但不敢不梳……梳到第三下,她就走了……”

中年妇人赵大娘摸着脖子上的手印,心有余悸:“我的新娘要我喝交杯酒,我不敢喝……那酒看起来黑乎乎的,还有股怪味……”

李令曦看向黑衣男子:“你呢?”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冷宫来了个神算子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28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