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天,天刚蒙蒙亮,严东就揣着那对金眼珠出门了。
王秋菊给他准备了干粮,两个窝头,一竹筒水,又往他怀里塞了块平安符,是她昨夜连夜缝的,里头包着从庙里求来的香灰。
“路上要小心。”她站在门口,眼中满是担忧。
“知道了,你回去吧。”严东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的是后山的小路,特意绕开了村子,免得被人看见。山路难行,又刚下过雨,湿滑泥泞,严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怀里那对金眼珠硌得胸口生疼,但他不敢停下脚步。
三十里路,走到黑市时已是晌午。黑市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里,洞口挂着两块大的破席子。从外头看里面黑乎乎的,点着几盏油灯,人影绰绰,说话的声音都压的很低,听不真切。
严东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捏起拳头壮着胆子钻了进去。里头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像一个小集市,摆着各种摊子。有卖古董的、卖药材的、卖皮货的……就是没见着收金子的。
他转了一大圈,最后在一个角落处停下。那里坐着个老头,左眼戴着眼罩,正低头仔细擦拭一块玉佩。
严东凑过去,小声问:“大爷,你收金子不?”
老头抬头用一只独眼打量着他:“什么金子?”
“就、就普通的金子啊。”严东不敢说出实情。
“拿出来看看。”严东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掀开一角,露出里头的金眼珠。
老头眼睛顿时一亮,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成色不错,实心的。”他问,“这哪来的?”
“家里祖传的。”严东早就想好了说辞。
老头咧开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祖传的?我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呢,我听说这附近有个庙……”
严东双手收紧,心跳加快,连忙矢口否认:“不是不是,就是祖传的!”
“行吧,你说祖传就祖传。”老头也不想深究,“想换多少?”
“你给说个价吧。”
老头伸出四根手指:“四十两银子。”
“四十两?”严冬皱起眉,“这可是四两赤金呢。”
“爱换不换。”老头把布包推给他,“这节骨眼上,谁敢收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我这可是冒了大风险。”
严冬咬咬牙:“再加点!五十两!”
“四十五,不能再多了。”
“四十六。”
“四十八。”
“四十七。”
“成交!”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子,数好了给严东。
严东接过银子的时候,手都在颤抖,四十七两银子啊,他这辈子还没见一下子过这么多钱呢。
他有些晕晕乎乎地转头想走,“小伙子……”老头忽然叫住他,“听我一句劝,这钱拿着赶紧离开这地儿,庙里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严东心里一咯噔,嘴上还是回了句:“谢谢大爷提醒。”
他小心地揣好银子,匆匆离开了黑市。
回程的路他走的轻松多了,怀里揣着这么多两银子,感觉腰杆都挺直了。
他甚至还哼起了小曲,盘算着怎么花这笔钱:十两用于还债,剩下的三十七两能买好多东西呢,给秋菊扯块新布做衣裳。家里的破屋顶也该修了,再买两只猪崽养着……
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听到前面有阵喧闹声,原来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街上,前面不远处就是熟悉的赌坊。
欠了债的时候,严东路过这儿都得绕着走,他怕看见刘疤子,可今天……他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心里痒痒的。
就玩一把,就一把,赢了就走。这个想法从内心深处飘了出来,像根羽毛一样,撩起了他那轻易戒不掉的赌瘾。
正巧,有几个以往熟识的赌友也来到门口,搭着他的肩膀嬉笑道:“哟,这不是严东嘛,你还敢来啊,不怕刘疤子卸了你的腿?”
严东哼了一声,甩开几人,大踏步走进赌坊。
几个赌友有些诧异,跟在他后面也进去了。
只见严东掏出一大把银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爷今天有的是钱,开局!”
赌坊里大多都是认识严东的,看见银子瞬间眼睛亮了,个个摩拳擦掌。
第一把,严东押小。
“买定离手!开,一三,小!”
严东狂喜不已:“我押的小,赢了,哈哈哈!”
第把,严东押大。
开出来四五六,大,他又赢了。
第三把,严东一咬牙,决定押豹子。
围观的人都嘲笑,说他是疯了。
严东昂起下巴,底气十足:“继续开,爷今几个手气旺!”
结果骰盅一打开,竟真的是三个红彤彤的一点!
这下,赌坊里彻底炸开了锅。
庄家额头上冒出了汗:“这……他怎么又赢了?!赌神附体了吗……”
而在场的其他赌徒们则眼红地看着闫盛。
严东面前的银子越堆越高,他嘴角的笑越咧越大,眼神的贪婪和疯狂也愈发明显。
“咋回事,今几个真是邪了门了!”
“就是,严东这小子今天的手气也太好了……”
“他大爷的,咱们跟着他押!”
严东红光满面,只觉得有如神助,压什么中什么,仿佛能看透骰盅。
他嘴角都合不拢了,不断地下注,又不断地赢钱,不仅把之前输掉的本钱全都赢了回来,还赚得盆满钵满。
一直到天黑,严东才离开赌坊。回家之前,他先去找了刘疤子,豪横地将十两银子拍在刘疤子面前。
“还你的钱!”
刘疤子有些诧异,掂了掂银子:“嘿,严东你小子,还真能弄到钱啊!”他扯起一个痞笑,“行啊你,在哪儿发的财啊?”
严东编着谎话,支吾道:“把我娘留下来的压箱底的簪子变卖了……”
刘疤子嘿嘿一笑,也不深究。
还完了债,严东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他红光满面地带着赢来的钱往家走。
他摸着鼓囊囊的怀里,心里那个美呀,这金眼珠可真是宝贝,不光能换钱,还能带来好运。
回到家时,王秋菊正在门口张望,见他回来松了口气:“咋回来这么晚?”
“路上有事耽搁了。”严冬进了屋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银票和银子,哗啦啦堆在桌上。
王秋菊眼睛都直了,惊得合不拢嘴:“这、这咋这么多银子?”
“金眼珠换了四十两银子,这是我赚的七十两。有银票,还有碎银。”严东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还有,我已经把债还了,不用担心!”
“你去刘疤子那儿了?”
“嗯,刚才路过赌坊,顺便把十两银子还他了,他还请我喝了顿酒呢。”
然而看着满桌的钱,王秋菊却没见多高兴,反而皱起了眉:“你又去赌了?”
“就、就玩了几把,”严东赶紧说,“你看,还赢了这么多呢。”
“严东!”王秋菊急了,“你答应过我不赌的!”
“我这不是赢了嘛……”严东嘟囔着,“要是输了,我肯定不玩了。”
“你——”王秋菊气得说不出话,转身进了里屋,砰的关上门。
严东讨了个没趣儿,也不在意,他坐在桌上一遍一遍数钱,越数越开心。有了这些钱,日子就好过了。他盘算着明天先去镇上买点好东西,给王秋菊赔个不是,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这天晚上,严冬睡得格外香,梦里他住上了大房子,穿上了老爷们穿的绸缎衣裳,吃的是鸡鸭鱼肉,王秋菊还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多好的日子呀。
接下来的几天,严东果然没再去赌。他去镇上买了布,买了肉,还买了两只小猪崽。
王秋菊虽然还生气,但看他像是真改了,脸色也慢慢好了。
村里还在调查金眼珠的事。
严大德请来了镇上的张道士,在庙里做了法事,又是跳大神,又是撒符水,花样不少,但金眼珠还是没找回来。
村里人都觉得肯定是山里的精怪偷的,张道士也说那青色长毛的东西八成是成了精的山魈。既然不是人干的,大家对此事的情绪也就慢慢淡了。
只有严东心里清楚真相,但他不说。
日子一天天地过,严东白天干活,晚上回去陪王秋菊,看起来真像个好丈夫了。
但有些东西,一旦尝过甜头就再也戒不掉了。
不出半个月,严东的手又痒了,那天他去镇上卖柴火,路过赌坊听到里头的吆喝声,脚就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了。
玩一把,就玩一把。他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结果一把接着一把,从下午赌到晚上,眼睛都堵红了。
最后不仅把身上的钱输了个精光,还倒欠了五两。
严东垂头丧气回到家,王秋菊一看他那怂样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又去赌了。”她用的是肯定的陈述语气,很平静。
“我……”严东低着头,不敢直视她。
可这回王秋菊没骂他,也没哭闹,只是默默地回了屋。
严东站在堂屋,心里又悔又愧。第天他咬着牙憋着劲儿又去了赌坊,想把输的钱赢回来,结果又输了。
第三天,还是输。
不出七天,之前赢的钱全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的新债。
刘疤子又找上门了:“严东你小子可真是行啊,刚还完债,又欠上了!”他冷笑,“这回是多少,十五两?”
严东点头哈腰:“刘哥,您再宽限几天……”
“宽限你也可以,”刘疤子凑到他耳边,“不过你得告诉我,上回那钱是从哪来的。”
严东结结巴巴:“就、就攒的……”
刘疤子压根不信:“就你严东还能攒下钱,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他拍了拍严冬的肩膀:“放心,我也不问你来厉,就是想知道还能不能再弄?”
严东不说话了,金眼珠已经卖了,哪还有?
刘疤子看他的表情明白了:“看来是没了,那就按规矩办,十五两,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后要是还不上,就等着吧。”
刘疤子走了,严东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凉。
十天,十五两……上哪弄去?
他又想起了那对金眼珠,要是当初没卖该多好,可如今卖都卖了,还能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