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尼罗鳄还会呛水? 晚上来我的
听到容静的话,营地上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几缕白烟。
哨兵们各自散落在营地各处,没有像往常那样围到容静身边。
阿什靠在水塘边的金合欢树干上,站姿比平时僵硬了不止一点。
加维尔蹲在石头上,兜帽压得极低,姿态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冷淡从容,但通红的耳尖昭示着他内心其实并不平静。
顾夜阑趴在地上上,身旁的精神体已经瘫成了一张毛茸茸豹饼,嘴里还在不停嘟囔。
“不公平,两只臭狗打架,我为什么要遭殃。”
然后被阿什冷冷怼了一句。
“你刚才煽风点火的时候,怎么又是另一幅嘴脸了”。
瑟兰迪尔坐在帐篷门口,听着其他哨兵们斗嘴,自己则手忙脚乱地把衬衫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是等待挨训的小学生。
容静扫了一眼营地表情各异的哨兵们,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所有哨兵都觉得后背发凉,不顾还瘫软的身体纷纷强行站直。
“刚才的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你们都是成年哨兵了,有问题可以沟通,沟通不了可以找我,听懂了吗。”
哨兵们瞬间立正稍息,一个个跟鹌鹑一样乖巧。
容静一看就知道他们没听进心里。
“阿什、瑟兰迪尔,你们两个握手言和。”
听到彼此的名字,阿什和瑟兰迪尔同时抬起头,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阿什的琥珀色眼睛眯起来,瑟兰迪尔的黑瞳微微一缩,眼底都是火光。
然后容静眼神一扫,两人瞬间低头。
二人虽然服软了,没有继续打架,但也没有互相道歉握手言和的打算。
容静都要被这两个家伙气笑了,她看着这两个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男人,正准备开口再来一次强制训诫让他们彻底长记性,随身携带的通讯器忽然震了震。
在她手腕上盘着的眼镜蛇立刻竖起瞳孔,尾巴尖在她手腕上点了点,像是在提醒。
容静顿住,掏出通讯器看了眼,发件人是个她不认识的账号。
知道她通讯号的人很少,缪迎夏、周元凯、还有阿什的旧部西蒙斯……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其他人了。
所以会是谁呢?
容静抬起头,瞪了阿什和瑟兰迪尔一眼:“罚站,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动。”
然后就转身朝营地一侧走去。
白狮从地上站起来跟在她身后,经过阿什和瑟兰迪尔身边时还忍不住扫了扫尾巴。
它的姿态从容而优雅,湖蓝的眼睛清澈而纯真,仿佛只是一只恰好路过的大猫。
然后它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在容静身后在不远处坐下来,愉悦地看着那两个正站在原地罚站的男人。
阿什和瑟兰迪尔看着他这副“我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乖狮子”的模样,同时咬紧了后槽牙。
这家伙绝对是装的纯真,其实芯子黑透了!
容静没有注意到身后这场无声的战争。
她盘腿坐在干草堆上,点开通讯器屏幕,一条加密简讯弹了出来,内容极简短。
[容静女士,联邦军校即将在近几日发送录取通知书,您准备何时动身前往主星?
关于主星上的基地的产权文件已全部准备妥当,您可随时来主星详谈,我随时恭候大驾。
另:家弟最近还好吗?替我向他问好。]
署名是瑞贝卡·莫罗。
容静愣了一下,她确实接了瑞贝卡的名片,但她并没有主动和瑞贝卡交换通讯,按理说她不应该知道这个通讯号才对,看来对方确实把她查了个底朝天。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措辞礼貌周到,语气温和得体,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笃定。
不愧是姐弟,哪怕瑞贝卡伪装得再好,性格本质还是一致的,满是掌控欲。
只不过瑞贝卡伪装得更精致礼貌、更不容易让人生厌。
不像埃罗尔,是那种会追着你满星系跑、把“你迟早会是我的人”写在脸上的类型。
容静看完简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眼镜蛇。
埃罗尔自从回到草原后一直安静地盘在她腕上,连瑟兰迪尔化形那天都没什么反应。
但此刻,在发现容静的眼神后,它尾巴尖动了动,然后扭过了头。
容静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忍不住用食指戳了戳蛇头。
“你姐姐比你会说话多了。”
蛇信子极快地吐了吐,然后张开嘴露出两颗毒牙,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无言地表达某种不满。
它张了张嘴,最后又无奈地合上,把脑袋转到另一边去不再看她。
容静把目光从埃罗尔身上移开,重新看向瑞贝卡的简讯,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收敛。
关于瑞贝卡的提议,她其实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
从科勒事件结束之后她就在考虑,她要去主星,要去联邦军校报到,不可能把所有哨兵都留在草原上。
黑塔在主星的酒店终究也只能是个临时点,不可能一直住这么多畸变哨兵,稍微有点差池就容易出事。
瑞贝卡说得没错,那块地是莫罗家族的私人领地,按照联邦法律白塔无权管束。
她的哨兵们住进去,就不需要被白塔的束缚监管。
而且那块地占地广,远离居民区,很适合尚未恢复的哨兵们自由活动,就算真的失控,也不会影响其他居民。
但问题是她信不信瑞贝卡。
但话又说回来,比起白塔那帮人,她是愿意和瑞贝卡合作的。
至少瑞贝卡还有个软肋在她手上。
这样想着,容静抬起手,捏着手腕上的埃罗尔的七寸眯了眯眼睛,觉得这个小宠物,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埃罗尔在她打量的眼神中颤了颤,竖瞳收缩成一条线,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就在容静把瑞贝卡的简讯反复看了几遍、准备先收起来再好好想的时候,通讯器又震了。
这次是两封邮件,几乎同时送达。
第一封是联邦军校招生办发来的正式入学通知。
附件里详细列明了报到时间、新生训练日程、以及关于住宿安排的说明。
说她作为联邦军校历史上第一个向导学员,军校方面非常重视她的入学,但鉴于她的特殊身份,校内宿舍暂时无法提供,建议她自行联系白塔解决住宿问题。
第二封来自武霓云,措辞一如既往地优雅而周全。
先是祝贺她通过入学考核,然后以极其自然的口吻提到白塔在主星有多处专门为高级向导准备的宿舍楼,设施完善安保齐全,随时欢迎她入住。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笃定和洋洋得意,像是早就和军校招生办商量好了,等着容静去求助。
容静把两封信来回看了好几遍,嘴角缓缓勾起冷笑。
武霓云大概觉得她别无选择,毕竟军校不提供宿舍,她在主星人生地不熟,不去白塔住能去哪里?
她关掉通讯器站起来,朝篝火旁走去。
容静召集留守的哨兵们,把瑞贝卡的简讯内容和基地的事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表示接下来准备找时间和瑞贝卡远程联络正式敲定基地的合作细节,在主星建立一个不受白塔管控的哨兵安置点。
在她说话的时候,手腕上的眼镜蛇主动探出头来,脑袋微微昂起,以极其坦然的姿态接受在场所有哨兵的审视和怀疑。
它从容地缠在容静腕上,甚至还偏过头,平静而坦然地接受每一个哨兵怀疑审视的目光。
容静注意到了他这些小动作,嘴角勾了勾,这家伙平时懒得要命,今天倒是主动出来撑场面了。
大概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这件事上不会让她被坑。
顾夜阑第一个跳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来得也快去的也快,早就从之前被强制训诫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静静,跟莫罗家族谈判,没有比一个前星际首富独子更合适了,我跟瑞贝卡在同一场慈善晚宴上见过面!”
加维尔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他一向不关心这种需要谈判的事,反而更擅长躲在暗处一击必杀。
瑞贝卡开什么条件,基地有没有猫腻,谈判能不能谈成,都没关系。
只要瑞贝卡·莫罗敢耍花招,他就能在短时间内让她永远闭嘴。
瑟兰迪尔在一旁却一言不发,像是在想什么。
他坐在容静右手边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无意识地在沙地上画着凌乱的图形。
容静抬头重点看了他一眼,瑟兰迪尔却没发现,异常心不在焉。
散会后,瑟兰迪尔在水塘边找到容静。
他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平静。
“我想回帝国那边处理洛恩的问题。”
容静早有预料:“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瑟兰迪尔没有在她身旁坐下,反而半跪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眼神坚定。
容静低头观察着他,在亲手复仇,杀了□□以后,瑟兰迪尔的变化很大。
那个曾经在精神图景中跪在她怀里无声哭泣、满是阴郁自毁倾向的人,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他不再对很多东西都是放弃状态,反而回主动争取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瑟兰迪尔开口,视线落在不远处水面上的倒影上。
“洛恩知道我还活着,暗杀小队失手的消息迟早会传回帝都,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继续派人来试探。”
“所以这次我要主动出击,我要去联系帝国的旧部复仇……如果情况不容乐观,我可能会很久都联系不上你。”
瑟兰迪尔顿了顿,看着容静的眼睛:“所以我想在走之前,把这些都跟你说清楚。”
“从宫变那天起,我就放弃了所有,全当自己是个活着的死人。”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这么深度的剖析自己,瑟兰迪尔侧过头,有些不敢看容静。
“是你把我从这种情绪中救出来的,你给我的不止是精神梳理,也让我知道,我还能为自己活,让我有复仇的勇气。”
容静看着瑟兰迪尔用力握紧的拳头,伸手覆上,把他攥紧的指节一根一根轻轻掰开,然后轻轻握住。
“你说得好像不打算再见面了一样。”
“不管你去多久,在帝国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事,都不要硬撑,你不是一个人了。”
瑟兰迪尔依旧半跪着,他低头看着容静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缓缓低下头,把额头极轻极轻地抵在她手心,声音沙哑而低沉的宣誓。
“我会回来的,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带着旧部、带着帝国的兵权、带着足够让你不受任何人威胁的筹码回来。”
容静看着那双不再有自毁阴郁,只有一种坚定的黑瞳,忽然有些欣慰。
那只初见时,躲在地下洞穴等死的小胡狼,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容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尼罗鳄。
尼罗鳄趴在岸边,竖瞳半闭,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慵懒,但很明显,他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动静。
“你要跟他一起去吗。”
尼罗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是帝国前上将,同时也是贵族,在军部威望极高,瑟兰迪尔需要他的帮助。
“血债必须血还。”
尼罗鳄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寡淡,瑟兰迪尔没有推辞,甥舅俩对视一眼,谁都没说什么矫情的话。
容静看了二人好一会儿,才点头同意。
在瑟兰迪尔恢复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会有这天的。
她把自己从科勒和□□那里查到的资料复刻了一份交给瑟兰迪尔,里面存着这些年□□替洛恩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的全部证据。
每一条在公布之后,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瑟兰迪尔接过芯片,神情中带着动容。
容静则转向尼罗鳄,弯下腰,弯了弯眼睛。
“我不能让你以兽型的状态去帝国,第一这很危险,第二兽型会让他们对你产生怀疑,只有你以人型站在旧部面前,才会相信你真的恢复了,才敢跟着你走。”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语气认真。
“这几天晚上都来我的帐篷,我们做几次深度精神梳理,看看能不能加快进度。”
“你是SSS级,精神图景状况本来就比其他人要严重,再加上加入队伍的时间比较晚,一直没机会给你做系统梳理,正好趁这个机会补上。”
听到容静的话,尼罗鳄身体一僵,感觉脸上有些发热。
但他现在是一张鳄鱼脸,脸皮厚实,鳞片粗糙,不管脸红成什么样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
尼罗鳄在心里无比庆幸自己还没化形,否则此刻整张脸大概已经烧起来了。
营地上其他正在竖着耳朵偷听的哨兵反应比尼罗鳄本人更激烈。
顾夜阑探出半个身子,整张脸气得得面目全非。
他化形的时候怎么没有连续几天单独的深度梳理!整个草原上的哨兵就他待遇最差!
阿什靠在水塘边的树干上,琥珀色的眼睛微眯,不耐烦的敲了敲树干。
就连白狮都维持不住人设,狠狠瞪了两眼尼罗鳄。
尼罗鳄感觉到背上如芒在刺,感觉不止脸上发热,身体也在发热。
不是发热期,就是单纯的害羞脸红。
他活了这么多年,是帝国前上将,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战场上的炮火都没让他退缩过半分。
但此刻他面对面前这个正弯着眼睛等答复的金眸向导,竟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头。
容静满意地笑弯了眼睛,转身朝篝火旁走去。
然后从阿什手里接过刚烤好的角马肉,吹了吹热气,正准备大快朵颐。
下一秒,只听到“扑通”一声。
容静惊愕地扭头,尼罗鳄正以一个极不优雅的姿势朝水塘方向飞窜而去。
那条平时总是笨拙拖地的大尾巴在空中甩出一道丑丑弧线,整个身体像一辆失控的坦克,直直撞进水面,溅起一大片水花。
容静愣住,这是怎么了。
尼罗鳄缓缓地把头沉入水中,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就是冷静不下来。
它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自己飞快的心跳。
单独的精神梳理,还是连续的好几天……
尼罗鳄忍不住张嘴深呼吸了几口气,想让心跳平复下来。
然而却忘了自己还在水里,呛了好大一口水,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水柱的同时,还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容静放下手里的角马肉,有些担忧地看着水塘方向,压低声音问阿什。
“他刚才是不是在水里呛到了?尼罗鳄还会呛水?”
阿什靠在树干上,看着那只正把自己埋在水里连咳带喘的老鳄鱼,嘴角微微抽搐。
他心中有些复杂,因为尼罗鳄这种情绪,他以前也经历过。
瑟兰迪尔站在岸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那个正拼命用尾巴拍打水面、试图从呛水中恢复过来的小舅舅,陷入了深思。
他见过小舅舅许多样子,严肃的、强大的,但从来没见过只因为被向导喊去单独做精神梳理就慌到手忙脚乱,甚至跳进水里降温,把自己呛成这副模样。
这可能是史上第一头呛水的尼罗鳄。
瑟兰迪尔站在岸边,低头看着水塘里那个还在不停从鼻孔往外喷水的身影,开始在心里重新评估这次帝国之行成功的概率。
带着这样的小舅舅回去,真的能够夺权顺利吗?
他第一次对产生了怀疑。
……
深夜的草原安静异常。
尼罗鳄趴在水塘岸边,黄绿色的竖瞳半睁半闭,姿态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如果忽略它飞速摇晃的尾巴的话。
容静的帐篷就在营地中央,她提前释放出了一些信息素,浓度很低。
本意是想让尼罗鳄放松下来,但这家伙反而在闻到的瞬间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
它在帐篷门口停了好一会儿,前爪抬起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动静。
就在此时,帘子从里面被掀开。
等得不耐烦的容静站在帐篷门口,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无奈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它过去。
尼罗鳄:“……”
它深吸一口气,像是上战场一样,踏着正步走了进去。
不远处,顾夜阑趴在树上,然后猛地弹起来,压低声音看着蹲在树下的加维尔。
“进去了,它真的进去了。”
加维尔当即朝帐篷方向无声地走了几步,选了一个既能听到动静又不会被发现的石墩重新蹲下。
阿什一脸高冷,但身体却很诚实的走了过去。
白狮则脸皮厚了许多,步伐从容而坦然的靠过去偷听。
瑟兰迪尔蹲在水塘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不上前。
帐篷内,容静把薄毯铺在干草堆上,拍了拍毯子表面示意尼罗鳄趴过来。
她的动作很自然,口气也很随意。
尼罗鳄四条腿像是灌了铅,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趴了下去,姿态僵硬而严肃。
容静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觉得很有趣。
这些哨兵们性格各异,每次精神梳理的时候,观察他们的情绪也是容静的一点小小恶趣味。
她在毯子另一侧盘腿坐下,然后精神力触手从眉心探出,轻轻拂过尼罗鳄。
它的精神图景比她之前探过的任何哨兵都要深沉,充满了层层叠叠的防御壁垒,容静顿了顿加大了输出。
被入侵精神图景的感觉并不好受,尼罗鳄的身体猛地绷紧,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
帐篷外,顾夜阑压低声音,一脸焦躁。
“怎么没声音,不应该啊。”
加维尔抖了抖兜帽下的大耳朵,听到了克制的闷哼和抽气声,紧接着是容静安抚的声音。
“没事,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加维尔一顿,看了眼身侧一无所觉的豹子,忽然有些不想听下去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缓缓后退了几步。
这才发现身侧的白狮和他同样在往后退,湖蓝的眼睛里满是焦躁不甘。
好吧,看来大家心里都挺不爽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