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好意思 杨又拢
杨又拢紧四肢,横躺在后排座椅上。陆敬尧安静开着车,什么也没问。
一时间,只听得到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似哭似笑。
恰巧前方驶来一辆大车,两车贴身交错驶过的时候,车里光线亮如白昼,她看见他手背骨节破皮凝了血。
暗红的痕迹刺痛她眼睛,眼泪无声地一只眼睛滑进另一只眼睛里,鼻梁痒痒的,她牵起袖子压上去,没再移开。
这样的沉默一直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才结束。陆敬尧动作迟缓,解开安全带下车后,他在外面站了几秒,才去拉后座的门。
他已经整理好了情绪,语气淡然,“走吧。”
杨又不敢看他,依旧用袖子掩住大半张脸,她眼泪就没断过,泉眼似的往外冒,脸颊一阵湿热,一阵冰凉。
“要我抱你吗?”陆敬尧撇开眼,看着对面车窗上自己的影子出神,他表情还算轻松,甚至勾了下嘴角,放轻声音问:“要吗?”
杨又发出零星一点声响,压抑的、委屈的呜咽,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么?”
“我不好意思看见你。”
“哦?”陆敬尧挑眉,“所以呢?”
“你能不能背我?”
陆敬尧轻哼出声,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笑了,但也只是一瞬,随即便拎小鸡似的将人拎了出来,背起她往酒店里走。
杨又蹭了他一背的眼泪鼻涕,偷摸擦了几下,也不管擦没擦干净就将自己关在浴室里不出来。
陆敬尧几次从门口悄然经过,确定她没事才又走到客厅里开酒。
算是庆祝吗?他自己也拿不准。
一路上,他都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赢了。杨又真跟那男人走了,可她最后又跑向了他。
陆敬尧发现自己变得贪心了,从前的他只想结果,只要结果满意,他无所谓过程。可是现在,他内心有了失落的一角,这是一种百般无奈的情绪,不足以伤到他,但又确实让他有那么一点难过。
杨又在浴室里反复搓洗脸颊那块儿皮肤,搓得发红发烫才停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怔。后知后觉这简直是不打自招。
一会儿出去后,他要是问起来,她该怎么办。
杨又悲伤得要死掉一样,她出去的时候陆敬尧正坐在沙发上,姿态闲散。
酒还剩半瓶,放在他身前的茶几上。空气中全是让人感到迷醉的气息,她光闻着那味道,皮肤就染上了酒后的红。
“坐。”陆敬尧背对着杨又突然出声。
杨又往前挪了两步,看见他一只手拿着酒杯搁在膝盖上,青紫的骨节在摇曳的灯光下很明显。
杨又绕过沙发坐在他侧面,并不说话,只是感到周身冰凉。
陆敬尧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你为什么跟他走?”
“我没有,是他骗我上车,然后……”
陆敬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自上而下,一寸一寸地掠过,不放过她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眼睛那样澄澈,嘴唇因为紧张不时抿一下,他没办法不信她。
“他怎么这么坏。”陆敬尧说。
杨又觉得他的反应很奇怪,一时怔住。
陆敬尧问:“我说错了?”
“……没有。”
陆敬尧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突然“啧”了声,歪头审视她脸颊上的红痕,“他亲你了?”
杨又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眶和心里同时泛起酸。
这样的问题她该如何回答,她不知道陆敬尧是怎么想的,如果告诉他自己是被强迫的他会不会相信?
思考的间隙,她甚至想到将错就错。
已经不止一个人对杨又说过陆敬尧的坏话,他不是一个好男人,甚至不是一个好人,他对她的兴趣随时可能会结束。与其每天惶然等着一个未知的结局,还不如就趁这个机会离婚算了。
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忍受的。
杨又抬起头来直视他,“他亲了我。”
“怎么亲的?”陆敬尧问:“谁先主动的?亲了哪儿?有没有伸舌头?亲的时候有没有动手摸你,摸了哪儿?”
杨又面红耳赤,语气不耐烦地说:“亲了就是亲了,你怎么这么啰嗦。”
陆敬尧冷笑了声,“亲的时候你是什么反应?有没有叫?有没有……水潺潺的?有……”
“是我主动的。”杨又听不下去了,打断他,她直视他,呼吸有点抖,“我就是那种随便的人。”
陆敬尧并不意外,“所以呢?”他看着她浅笑。
“你如果要离婚的话,我没意见,都听你的。”杨又越说声音越小,她埋下头,不再看他。
灯光下的睫毛扑闪得陆敬尧眼里刺痛一片。
这么美丽的一张脸怎么可以说出这样令人痛苦的话来。
他眼眸深邃难测,戏谑开口,“离婚是不可能的,我不介意你出去找,一三五七归我,二四六归他,我和他共享你,怎么样?”
杨又倏地抬眼,羞愤交加下,她“噌”地站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
陆敬尧无辜摊了摊手,仰脸看她,“不是你喜欢的?”
“我没有。”杨又眼里已经有了泪光,她没受过这种侮辱,忿忿道:“我不是那种人。”
每每这种时候,陆敬尧都不免感叹一番,杨良华将杨又教养的很好,她是一个心地纯良,原则感很强的女孩儿。
“那为什么要说那些?”陆敬尧严肃起来,质问道:“谁教你给自己加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反正说了你也不会信。”杨又扭过头擦眼泪,样子凄楚可怜。
“信不信的我自己会判断。”陆敬尧倒了满满一杯酒但并不喝,他掀开眼皮看着她,“我的人生里没有离婚这两个字,你即便是出去乱搞,我也认了,我就是要你。”
这样的话由陆敬尧说出来,着实令人感到震惊。
四目相对,杨又仿佛跌进了一场战争中,周围炮火连天,可她只看见了他眼里的偏执和沉静。
“喝了。”陆敬尧将酒杯递过去,“喝点酒好睡觉,不然晚上会做噩梦。”
杨又羞耻又愧疚,接过后闭着眼往嘴里灌,嗓子和齿冠跟刀剌一样也不敢停下。
陆敬尧起身走到她跟前,他姿态闲散,一手揣兜,另一只接过空酒杯的手顺势翘起中指,在她嘴唇上拨弄。
她的唇柔软、温暖。他舍不得离开。
拨弄开来,陆敬尧看见了她白白的牙齿,他皱眉,视线落在她脸颊上,轻声细语地责备:“干嘛这么用力?”
杨又下意识的要说话。陆敬尧就将手指伸进去压住她舌头。
目光交接的瞬间,杨又齿贝咬住他,鼻子也皱在一起,跟发怒的小动物一样,可爱死了,陆敬尧瞬间就乐了。
“敢用力的话要你好看。”他凶狠威胁她。
杨又一怔,松开牙齿往后退,她冷哼一声,“你根本就不爱我,爱一个人才不是像你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陆敬尧漫不经心地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杨又脸色涨红,扬起下巴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不会接受不爱我的人跟我结婚,不会接受没有爱情的婚姻,我要跟我爱的人结婚。”
陆敬尧快疯了。
杨又话里话外都在表达一个意思:她不爱,她要离婚。
“无论如何,我们都还没有离婚,你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陆敬尧盯着杨又。
他叹气,伪装出不可置信的痛苦表情,“我对你如此宽容,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和别的男人合起伙来对付我,骗我。”
“我……”
陆敬尧的这番话很有用,他太了解杨又了,用一些小伎俩让她愧疚是最可行有效的方法。
他猜想,接下来的几天,杨又会用歉疚来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甚至是思想,她可能连离婚都会不好意思去想。
“以后,能不能别再联系他了?”戏份要做足,陆敬尧收起以往的锋利,近乎恳求地说:“我哪是不介意,我是对你没办法了,只能强迫自己不介意,能不能给我留点尊严?”
几分钟后,杨又垂眼“嗯”了一声。
“答应了我的事就要做到。”陆敬尧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不能骗我,知道吗?”
“嗯。”
杨又看着他的手,终究没有说出关心的话来,她怕陆敬尧误会自己是因为心存愧疚才生出的关心。
其实误会了也没什么,但在那一刻,她就是不想,不想他误会。
这一晚,即使喝了酒杨又也睡得很不好,她脑子晕乎乎的,连眼皮都睁不开。
她感觉身上压着一个滚烫的重物,不断往她身体里、嵌。
隐约的,她听见一道沉重的呼吸声,悬在上放,很久很久之后才落下来。
醒来时,陆敬尧不在。
杨又发现自己光—裸着,一身的痕迹,好几处甚至青紫了,她细细感受了下,他应该没有进去。
气恼过后,杨又心绪不宁地等了他一上午都不见人影,她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打电话也不接。
想到他可能去找江知牧,两人或许又会发生冲突,杨又难受得像被千万只蚂蚁啃食,她神情恍惚的去找常风,结果常风也不在。
杨又就这样艰难地过了一天。晚上八点,她再次拨打陆敬尧的电话还是无法接通,情急之下便打给了江知牧。
“你在哪儿?”
“怎么了?”江知牧道歉,“又又,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还会给我打电话,昨天……”
杨又不想听他讲这些,直问:“陆敬尧有没有去找你?”
“……没有,我已经离开格尔木了。”
杨又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如果是以前,她才不会关心他的行踪,可现在情况很特殊,陆敬尧的行为太过于反常,再联想到他以前是做什么的,杨又不得不揪心,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晚上10点,杨又终于扛不住疲倦,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不知道陆敬尧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个男人有时候静得像隐形人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杨又是被一种湿湿黏黏的触感惊醒的,像被什么东西在舔舐,她下意识地缩回手才睁开眼,是那只大金毛。
陆敬尧半蹲在地上收拾东西,杨又撑起身子望着他,她人还不怎么清醒,恍惚以为自己来到了宠物医院。
直到陆敬尧的眼神投过来,杨又才反应过来,“你去接狗狗了?”
陆敬尧嗯了声,将杨又的护肤品往袋子里装,“我们今晚就离开格尔木。”
“今晚?”
杨又很惊讶,“为什么这么急?”她皱起眉头,“晚上开车很不安全的,我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走好吗?”
陆敬尧将袋子提了过来,也不跟杨又辩驳,只是冷眼看着她,意思很明显。
常风早就在车上坐着了,仰着头嘴巴大开,睡得很香。
陆敬尧将东西放进后备箱后绕到车头,目光滑过杨又时带着一丝忍耐,他握住方向盘,暗暗咬紧齿关。
杨又就是再愚笨也看出了这个男人的反常,她更加小心翼翼,时刻观察着他的神色,本来的困倦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变得清醒不已。
夜晚的格尔木安静又苍凉,暗夜里一辆黑色的越野伴着呼呼风声往下一个目的地开去。
身后是闪烁又虚幻的城市,身前是长到没有尽头的公路,杨又注视着前方发愣,在听见陆敬尧的一声叹息后,急忙转头看向他,小声小气地问:“是不是累了?”
片刻后,陆敬尧问:“这是关心吗?”
“夜晚开车很危险。”
杨又的那双眼睛在黑夜里抵得过万千星河,陆敬尧只用余光都能窥见这星河的灿烂。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些暴烈因子来,想搅一搅这星河,让她乱,让她混沌,让她无序。
“你如果饿了或是渴了就跟我说。”杨又说。
陆敬尧低笑一声,这声音轻得杨又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看一眼后视镜,常风和那只金毛都睡得很香。
“你如果累了我们就停下,在车里睡也可以。”杨又怕他困总想找些话题来聊,“你给这只狗取个名字吧。”
“你取吧。”陆敬尧扭头瞥她一眼,“你有文化。”
杨又觉得他今晚说话夹枪带棒的,就给狗取个名字而已,能要什么文化呢,她随口说:“就叫大象吧。”
“叫一只狗大象?”
“你看吧,我取的名字也没什么文化啊。”杨又皱着脸,不喜欢陆敬尧莫名其妙地抬高她。
“那就叫大象吧。”
“你、你今天一天都干嘛去了?”杨又问得小声,她有些好奇也有一丝担心。
“查行踪呢?”
陆敬尧从烟盒里咬出一支烟来含进嘴里,他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在裤兜里摸打火机。
杨又见状连忙倾身过去帮他拿。
陆敬尧垂眼一看,将手抽了出来,由着杨又替他摸,女人的手又柔又软,隔着一层布料贴着他的大腿根一阵摩挲,终于拿了出来。
杨又在他身下打燃,然后往上递,陆敬尧微微一点下巴就将烟点燃了,他睨向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这么乖?”
杨又捏着打火机坐回原位,“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陆敬尧吸两口后“嗯”了一声,轻抬下巴示意杨又,杨又忙不迭地又倾身过去将他嘴角的烟夹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烟觉得很陌生,原来夹烟是这样的感觉。
“你呢?你今天一天都干什么了?”
杨又回过神来,将烟递到男人嘴角,由他吸了两口才说:“没做什么,就在房间里待着。”
陆敬尧脸色沉下来,没了笑意,不过杨又没看到,她注意力放在了指尖的烟上,烟雾缭缭而上。
杨又模仿着男人拿烟的姿势,生涩地在指尖变换。
陆敬尧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好玩儿吗?”
杨又摇摇头,又把烟递了过去喂他,“你几岁开始抽烟的?”
“17岁。”
“能戒吗?”
“你想让我戒吗?”
陆敬尧语气随意,在杨又听来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她也答的随意,“你想戒就戒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