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淤堵 常风见

第67章 淤堵 常风见

常风见陆敬尧就跟老鼠见猫一样,立马便松开袖子规矩站好,他说:“我邀请她去楼顶玩儿呢。”

杨又不搭腔,半个身体都躲在门后减少存在感,她低头不停卷袖子,耳朵注意着两人的对话。

“她不想去就不去,你拉她做什么?”

“我是怕她无聊,人多一点才热闹。”常风讪笑,“姐夫哥,你怎么……怎么不多待会儿?”

他心里震惊,以为陆敬尧下不下来了,毕竟方玲的诱惑来得迅猛,没点儿定力是扛不住的。

陆敬尧没回答这个问题,盯他两眼,直白说:“你最近是不是手痒?不是碰这个就是拉那个。”

常风很无语,心底暗自腹诽两口子都是醋王,一个醋得整天幻想对方出轨,一个醋得拉袖子都拉不得,他被迫作为旁观者,看这出精彩的疯癫拉扯离婚大戏,看得想掺和进去将两人的头按住,在他们耳边大喊:她对你有感情!他不会出轨!你俩能不能好好过?!

眼下解释吧觉得多此一举,不解释吧又觉得有点冤,纠结了半天,只说:“那我先走了。”

他脚步飞快,转眼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陆敬尧提步往里进,杨又挪了挪,等人进来后把门轻轻带上。

一时无言,杨又继续收拾还没整理完的行李箱,她原本想问问陆敬尧为什么这么快就下来了,想想又觉得算了,收拾完后便安静半躺在床上看手机。

陆敬尧坐在沙发上抽烟,但又并不是为了抽烟。杨又观察到他只是时不时吸一口,大部分时间,那只夹烟的手都静放在膝盖上,等它慢慢地燃烧。

十分钟后,陆敬尧起身。杨又连忙低头看手机,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他走到床边站着,她抬头问:“怎么了?”

“睡不着,我再上去坐坐。你去不去?”

“我不去。”

“行,那你早点睡。”

常风在楼顶喝了不少,没一会儿就将自己灌醉了,他扶着墙壁跌跌撞撞下楼,一打开门,大象已经蹲在门口摇尾巴了。

他拍了拍它脑袋瓜子,一头栽在床上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又被冻醒。夜里温度很低,冷风直往房间里灌。常风记得自己是关了窗户的,他强撑着爬起来,模糊看见沙发上有一个人影。

闭眼,再睁眼细看,常风吓了一跳,一开口,嘴里酒气喷洒出来,他好似更晕了,声音飘忽着问:“姐夫哥?你干嘛呢?”

房间窗户大开,室内隐隐有一点光线,但并不明晰。陆敬尧跷腿腿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静坐不动,忽地光影闪动,明暗之间,他脸色泛着冷白,像凝了霜,眼睛却亮得出奇。

常风觉得更冷了,伸手抓了一下大象,想获得一点安全感。

陆敬尧淡淡开口:“你不是说有事情告诉我。忘了?”

“哦对对对,是有事儿要告诉你。”常风狠狠抹脸,逼自己清醒过来,结果清醒一分,迟疑便添一分,他糊弄说:“她今天买东西的时候有点犹豫,我问为什么,她说想要你付钱。”

陆敬没那么好打发,沉默几秒忽地冷笑,“就这?”

“这是大事。”常风巧舌如簧,“说明她离不开你。”

大象是一只会看眼色的狗,陆敬尧抬手轻轻一招,它就跳下床扑了过去,老老实实地趴在主人脚下。

常风敢怒不敢言,只敢瞪狗,后来连狗也不敢瞪了,感受到陆敬冷冰冰的眼神,他一脸为难地说:“姐夫哥,你也知道,我跟杨又认识的时间比较久,我是把她当成好朋友的,好朋友的秘密,按道理说我应该好好替她保守。”

“但是吧……”常风停顿下来,看着陆敬尧,就等着他给台阶下。

陆敬尧挑眉,“我不告诉她。”

“哎,好勒,事情是这样的……”在保留一部分的情况下,常风事无巨细,添油加醋地讲述杨又是如何死要面子,如何吃飞醋,如何时刻疑心他不忠等等事件。

陆敬尧脸上无波无澜,甚至有几分悠然,仿佛这一切他早已了解透彻了。

预想中陆敬尧感动得泪流满面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常风的这番拨云见日显得很徒劳,他强调,“她对你的感情简直……太深了!”

陆敬尧沉默着不说话,他有一些细节还没想通,对常风说的话也保持怀疑,拧眉思忖间,常风在一旁碎嘴,“这杨又真是拧巴,你都对她这么好了,她还不知足,还要怀疑你,非说你要出轨,说你不是真的爱她。”

常风越说越激动,双手开始比划,“你说什么是爱?爱是……”

陆敬尧看他表演完才说:“果然是朋友啊。”

“……”常风被阴阳后,红着脸安静下来,他觉得陆敬尧奸诈又难搞,思索一番后决定毫无保留地投靠他,为了表达忠心,常风狗腿献上了视频为证。

陆敬尧淡定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他低眼看手机时,神色难辨,心中有一丝甜,甜中又带了点苦,很复杂,很酸涩。

视频中,杨又蜷在沙发上哭得那样伤心,那样可怜。

陆敬尧看了两遍,看完后把视频删了,然后把手机还给常风。他向来知道她爱面子,她是被捧着宠着长大的,她生来就有骄傲的资本,爱面子很正常。

陆敬尧忽然冷声问:“你没用这视频威胁她吧?”

“我是那种人吗?”常风稳住心神说:“我拍、拍视频是为了自证清白,她大晚上来我房间,我不得保护好自己,万一她把我当成你,对我……那什么,我还怎么做人?”

陆敬尧哼了声,嘴角勾起,也不知信没信。大象扒上他腿,有些激动的样子,他摸它脑袋,一下又一下,梳理视频中杨又所说过的那些话。

“喜欢*感的,弄着舒服。”

“保护谁就要喜欢谁吗?”

自己真说过这些话吗?陆敬尧一点也想不起来,不过他没想着否认,否认没意义。他长舒了口气,感到身体里某个淤堵的地方瞬间疏通了。这么久了,他终于知道了她拧巴的症结所在。

也是,要她那么一个恪守规矩的人将这些粗鄙的话说出口实在是很难。更难的是,放下自身骄矜要她承认对一个下流的人有感情,无异于让她背叛自己。

他不知道该感到高兴,还是该感到怅然。高兴在于她心里有他,不管爱恨的比例如何,至少他不是某个甲乙丙丁,怅然在于他们之间错失了许多好时光。

女人心思敏感多疑,她本就因为这两句话心有芥蒂,他还固执用自己的方式对她。仔细想想,真的骗了她很多次,所以怪不得她钻牛角尖。

陆敬尧知道自己德行恶劣,他就喜欢看她对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她越是端庄文雅,他就越是想打破她的自持,逼着她在不同的地方做.爱,拖她一起沉沦,好像这样才叫爱到尽头。

他起身准备回去了,被常风一把拉住。

常风谄笑:“姐夫哥,你千万别告诉杨又,我是真把她当朋友,她要是知道我出卖她了,指定会伤心的,你也不想她伤心吧。而且她都不知道视频的事儿,我只告诉了你,你一定得小心,别说漏嘴了。”

陆敬尧点头,一心只想赶快回去,但常风不放手,他冷下脸来,眼里的不耐毫不掩饰。

“姐夫哥,我给你出个主意呗?”常风说。

“什么主意?”

常风凑近,一阵嘀咕后,期待地看着陆敬尧。

“你觉得对她有用?”

“保证管用!”常风很有信心,“杨又这人醋性大得很,你激一激她,她肯定受不了,到时候也不要什么面子了,老老实实不再提离婚。”

陆敬尧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模棱两可的留下一句“太晚了”,便快步走了出去。

杨又靠在床头眯了会儿,短暂做了个梦,梦见什么她忘了。楼顶的小酒馆飘出断断续续的歌声来,歌词听不清,但旋律很熟悉,莫名有些心酸,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户边推窗。

夜凉凉的,她深呼吸,听清了歌词:

要你去感觉我内心摇摆

不过几天你就清醒过来

偏偏我痴心难改

大学校园的广播站在傍晚时分有固定的点歌栏目,这首歌杨又听过,当时没什么感觉,当下情境却让她自怜起来。

她感到好累好累。

陆敬尧来的悄无声息,被抱住的时候杨又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回身推他,双手抵着他压下来的胸口,没闻到酒气才缓缓说:“你怎么下来了?”

“没意思。”

“没意思还上去?”

陆敬尧说:“看过了才知道没意思。”

杨又和他对视,感到他今晚的眼神格外深,深到像要把她拖拽进去,她再闻了闻,确定他没喝酒,便扭了扭,“我要去睡觉了,你放开我。”

“我上去之前你就说要睡觉,睡到现在还没睡着?”

“睡醒了。”

“你洗过澡了吗?”

“……”杨又点头。

“要不要再洗一个?”陆敬尧问。

“不……不用了。”杨又说:“我洗得挺干净的。”

陆敬尧失笑起来,紧接着又恢复正经,他抬手,用拇指蹭了蹭下巴,突然说:“帮我刮刮胡子,有点刺挠。”

浴室里,杨又拿着刮胡刀,抬起又放下,铺垫说:“万一弄伤你了,可别怪我。”

陆敬尧早就扬起了下巴,闻言又低下来,他笑说:“上次不是刮得挺好的。”

“上次太累了,没心思瞻前顾后,考虑后果。”

“这次考虑后果了?”

“嗯。”

“大胆刮。”

杨又小心翼翼地动手,从上到下,每刮完完整的一刀都会用指腹慢慢地抚过他皮肤,感受还刺不刺挠,如果还刺,就将泡沫赶回去,再刮一次。

洗漱台上的水汇在一起,慢慢往下滴,砸在地上后又溅到杨又脚踝上,凉凉的,痒痒的,她抬起一只脚贴在另一条小腿上蹭。

陆敬尧在这时突然出声:“你是不是特别怕弄伤我?”

“嗯。”

“为什么?”

杨又看见他眼中的笑意,知道他又布置了一个陷阱,冷脸说:“反正不是因为心疼。”

陆敬尧笑闷笑,胸腔一震,肩膀跟着抖。杨又捏住他脸颊固定,“你别动。”

“我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杨又眼帘掀开又合上,注意力放在他下巴上。

陆敬尧说:“你怕我用这个由头对你做坏事。”

杨又回身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下剃须刀,用卫生纸擦干净后又接着刮。

陆敬尧继续问:“我对你做的最坏的事儿是什么?”

杨又手一顿,她装作刮完了完整的一刀,照例用指腹去感受,沉默着打算混过去。

“嗯?哑巴了?”陆敬尧伸手扣住她腰肢,眼里有促狭。

“你打我了,家暴我。”杨又控诉道。

“我打你?”陆敬尧笑起来,他点点头,似乎认同了她的说法,“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毕竟你回回都叫疼。”

杨又刮不下去了,转身打开水龙头冲洗,她只想赶快离开这狭窄的浴室。陆敬尧却突然从后面靠了上来,他拥着她,将手伸到水龙头下,顺势握住她的手。

他仔细搓洗她每一根手指头,然后用毛巾擦干,期间一句话也不说。杨又眼皮掀了又垂,看他一眼又一眼。

“去睡吧。”陆敬尧说。

“嗯。”

楼上的小酒馆已经打烊了,歌声停止,人流消散。杨又把大开的窗户关紧实才回到床上躺着。

她心里有事,一直睡不着。陆敬尧出来后,直接就将灯关了,窗户玻璃上突然出现了那棵石榴树枝丫摇曳的影子。

黑夜像在流动。

“我忘记拉窗帘了。”杨又说。

陆敬尧闻言走过去,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慢慢绕到床尾,最后走向窗边。

杨又贴在床边侧身躺着,院子里留了灯,丝丝缕缕透进来,勾勒出男人高大光裸的轮廓,遒劲、有力、性感。

他抬手一瞬,胳膊和背上的肌肉模糊可见。窗帘被拽上后,房间里一片黑暗。

陆敬尧转身,杨又心虚地闭上眼,等到脚步声再次靠近,她才反应过来,这么黑,他哪里看得见。

这天晚上,杨又战战兢兢,挣扎到很晚才睡着,即使睡着,梦境也很混沌。清晨五点,她睁开眼时,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伸手一摸,凉的。

房间里还是一片黑暗,但杨又知道,窗外很快就要迎来拂晓,不多时,热烈的太阳就会从峰峦后升起来,亘古不变地照耀藏地的宫殿,照耀永不消融的雪山,照耀在每个人的脸上。

打开床头灯,杨又撑坐起来,觉得不舒服后又把陆敬尧的枕头也拖过来垫着,她看了看天气预报,未来都是晴天。

照目前的状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拉萨去墨脱,杨又不知道陆敬尧的具体安排,也不知道车修好了没,更不知道他消失是去了哪儿。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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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墨脱[公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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