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失而复得 常风回
常风回民宿后,大雨倏然转弱,零星雨点轻轻落着,这场雨快要到头了。他身上没什么钱,好在这些年天南地北地跑,认识了不少朋友。打电话过去,他说要借点钱,对方问都不问,直接说:“卡号。”
常风没忍住,吸了下鼻子。
对方说:“苟富贵勿相忘。”跟着就把电话挂了。
没几分钟,手机里收到银行的信息。
常风简单收拾了下行李,但凡觉着能派上用场的东西,他都一股脑全塞进背包里。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怕路上冷,他裹上那件驼色风衣,风风火火地出门。
一楼餐厅的玻璃窗边三三两两坐了几对男女在喝咖啡,方玲坐在最里面打招呼,“常风,你去哪儿?”
常风没有理会,径直推开餐厅的门要出去,又听见她说:“那条狗跑出去了。”
方玲发笑,“真是一条好狗啊,尽会惹麻烦。”
常风一愣,脸色更加难看,小跑着出去,他没想着找狗,却歪打正着地遇见了狗。
大象浑身湿透,又回到了流浪时的样子,毛发贴着头皮,显得脑袋瓜子更圆了,它耷拉着耳朵,站在细雨里的分岔路口,神情迷茫不堪。
“大象!”常风朝它吼了一声,他眼睁睁看着一条狗从沮丧变得兴奋起来,它飞奔而来的同时,他也张开了怀抱。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把你关房间了吗?”
大象不停摇尾巴,跃起半个身体在常风下巴上舔,激动不已。
“你是不是出来找杨又的?你也想她了吗?”
常风忍住心酸,笑着说:“我带你去找杨又吧。”
晚上八点,雨彻底停了,乌云消退,街道被洗刷得焕然一新,经幡的颜色更加艳丽,被风一吹,很快就干了,飘扬起来。一切无比平静。
常风用借来的钱买了一辆摩托车,一桶汽油,又向老板讨了一个黑色的塑料筐,一条白色的哈达。
他把塑料筐绑在摩托车后座上,用哈达将自己和大象捆在一起,大象在框里,他则是骑上了久违的摩托车,钥匙转动,油门一轰,摩托车朝前奔出。
在雨后,常风迎着清凉的晚风从拉萨出发,前往日喀则。
一路上,大象脖子上的白色哈达分外醒目,它趴在常风肩膀上,嘴唇被冷风吹得翻开,滑稽又可怜,它眯着眼,怎么也不肯缩回塑料筐里。
常风突然就想起了之前骑摩托车带杨又去看丹霞,她那时候又怂心眼儿又大,吃了苦头也不抱怨。
他还作弄她,吓她。
往事历历在目,常风越想越觉得难受,他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占人便宜就算了,还要说人蠢,得了便宜还嘴贱。
出了拉萨后,视野变得苍白灰暗,高原的风又冷又干,常风脸上尽是泪水,被风一吹,形成白色的泪痕,密密麻麻地布在脸上,像他们在旅途中遇见的干涸交错的河流。
常风发誓找到杨又后就向她坦白一切,坦白他拿了她的钱,坦白他迫于陆敬尧的淫威出卖了她,他要深刻反省,要毫无原则底线的站在她那一方,即便她出轨,他也要帮着找酒店。
他还要告诉她,那首歌叫《红山果》,那句歌词是:“南山野花开满坡……”
只要杨又能回来。
定位停在离日喀则一百多么里的一个村子里,村庄宁静朴素,在夜里静得没有一丝人气,乡道狭窄。陆敬尧将车停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熄掉车灯,只拿了趁手的一把匕首,只身潜入进去。
在月光的照耀下,房屋轮廓大致可见,陆敬尧贴着外墙走,逐渐和手机上的那个小点重合。一路走来,他并没有看见其他车辆,不免猜测杨又身上的手机是不是被发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说不定已经不在这儿了。
一墙之隔,陆敬尧打算赌一赌,他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蓄力,接着双腿一蹬,他轻巧翻上去,稳稳站在墙头。
风起,沙土翻滚,陆敬尧眯了眯眼,半蹲着往下看,这是一个羊圈,也幸亏是羊圈,羊受惊了不会叫,只会哑巴似的挤在一堆。
不远处还拴着两匹马。
什么都没有。陆敬尧心里一沉,正打算离开,就看见一抹白色,他顿了一下,仔细凝视,然后慢慢笑起来。
是杨又,她光着脚在在羊群里扑腾。
四十分钟前,杨又被扔在羊圈里,幸亏羊粪比较厚,她没再多受罪。那四个男人一路上都在吵,各有各的打算,内讧得很严重,把她扔在这儿估计是又去商量了。今晚一过,她是什么命运就见分晓了。
羊群一开始还很谨慎,离杨又远远的,后来看她没什么威胁,就随意了许多,有两只还睡在了她旁边,有股骚味,但又暖和得不行。杨又挪着身体往羊堆里挤,甚至希望它们能把又肥又厚的屁股挨在她身侧。
羊粪因为发酵的原因,微微冒着点热气,杨又体温逐渐回暖,有了点力气后,她挣扎着坐起来,开始解脚腕上的绳子,不管怎么说,她得跑,只要手机在身上,就不怕迷路,即使迷路也没关系,陆敬尧一定会找到她的。
人在艰难时刻,总要心怀希望。
绳子是紧实的死扣,杨又解不开,只能将靴子慢慢蹭掉,麻绳有了点空隙后,她绷着脚尖,一点一点往外钻,离成功还差一步之遥,她突然听到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踢在了墙上。
先前的遭遇早已把她吓破了胆,稍稍一点动静都让她浑身发紧,她条件反射地往后一倒,藏在羊群里。
等她反应过来可能是陆敬尧时,已经挣扎不起来了,又不敢大声呼叫,急得直蹬腿。
陆敬尧往下一跳,羊群快速聚成一堆,往墙角缩,他彻底看清了杨又。失而复得的喜悦令他失了语,看见杨又脸上的淤青和污渍,他心中怒火翻涌,眼底烧得通红。
陆敬尧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紧紧抱着,力气大到要把她按进身体里似的,他想把她藏起来,这样就不会失去,任谁也无法再将她从他身边抢走。
杨又本就难受,这令人窒息的满满一抱,差点要了她的命,她哼唧:“松一点,松一点……”
陆敬尧整理好情绪,松开了力道,他刚拿出匕首准备割绳子,杨又眼泪哗哗地淌,她低声说:“手机,快,手机。”
“手机怎么了?”
“在胸口,快拿出来,我快被硌死了。”
陆敬尧一愣,连忙掀起她上衣下摆,摸索着掏了出来。
拿出来的一瞬间,杨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又长长地吐出来,她身体往后一倒,躺在羊粪上,神情总算缓和了点。
陆敬尧沉着脸割断绳子,牵起她红肿的手腕脚腕查看一番后,才替她穿袜子,穿鞋。
杨又坐起来搂住陆敬尧脖子哭,“我快怕死了。”
“没事,我带你走,咱们回家。”陆敬尧见过太多次杨又哭,但这一次,最令他揪心,他脱下外套替她穿上,掌心捧着她的脸安慰,“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十五分钟,十五分钟我一定回来,然后带你离开好吗?”
杨又止了哭,抽抽搭搭地说:“他们在后面的屋子里商量要把我卖了,还说要把我卖给一个老光棍,说生个孩子就老实了。”
陆敬尧笑,“没事,我去收拾他们,相信我吗?”
杨又点头,“你小心一点。”她说完又觉得不踏实,提议说:“要不我们走吧,他们没发现,我们直接走就好了。”
陆敬尧摇头,“这些人必须抓,今晚放了他们,以后不知道得浪费多少警力才能抓到。你放心,就十五分钟,我一定回来。”
“你一定注意安全。”杨又抱了陆敬尧一下,她很听话地缩到墙角蹲下,还朝他笑了一下,意思是你放心地去吧。
陆敬尧快速摸到羊圈后面的屋子外,还隔着一段距离,他就听见了几个男人的争吵声,激动时,桌子拍得咚咚作响,其间伴随着一些咒骂。
他立在门口听了五分钟,大概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伙人不是人贩子,平时干的是买卖野生动物的勾当,他们也没料到这次要送的货是个人。老板只说将人带出去,无论生死,几人这才起了冲突,各有各的理,不送吧怕拿不到钱,送吧,又怕没命花。
月光斜斜照在门口的一把凳子上,这凳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破旧不堪,好像轻易就能散架。
光影错落下,陆敬尧浑身凝结着幽幽戾气,他面容阴沉,俯身将那凳子抓在手里掂了掂,一脚踢开了门。
里面的人还没看清来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凳子。陆敬尧动作迅猛,手里的凳子专往肩膀上砸,再补上一脚,一路从离门口最近的人打到离门口最远的那个人。
两分钟就解决完了,凳子也正好散架,他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身上扔,地上的人再次哀嚎起来。
对付他们,根本就用不着什么策略,直接干就完了,像他们这样没受过训练,又贪生怕死的人,遇事的第一反应是跑,而不是反抗,等想反抗时,已经没机会了。
陆敬尧呼吸平稳,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面无表情地掏出一根绳子,将人捆在各个角落,然后掏出手机给常风打电话。
两分钟后,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人,问:“老板是谁?”
“我们不知道,没见过。”几人又哭又骂,一个个龇牙咧嘴,但还不忘回答。
这个回答在预料之中,陆敬尧本来也没抱多大的期望,看了看时间准备去找杨又,其中一个较为冷静的人突然说:“好像跟一个女人有关系。”
陆敬尧一愣,正要细问,就听见外面响起一声发颤的马鸣声,在宁静的夜晚,惊心动魄。
陆敬尧看着地上的三个人,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冲到马房,那里赫然只剩下一匹马,扬起的尘土还在飞扬。
他翻身上马,急忙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