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驯服 杨

第78章 驯服 杨

杨又是在医院里醒来的,她睡了十几个小时,醒来后没觉得舒服,身体的酸痛反而更甚,感觉哪儿都疼,稍微一动,便皱脸低哼出声,惊醒了一旁在沙发上熟睡的常风,他一激灵坐起来,急忙打开灯,凑到床边问:“你醒了?”

杨又哑声问:“几点了?”

常风掏出手机看了看,说:“九点多。”

“我想起来一点,背太疼了。”

常风走到床尾,把床头升起来,一边摇扶手,一边问够不够高,直到杨又吱声了才停下。

他手足无措地在旁边站了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干嘛,一溜烟儿跑去叫值班医生。杨又侧身半躺着,用手轻轻捶着僵硬的后背,舒服一点后才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

她不知道常风是去干嘛,望着半掩的门等他回来,结果等来的是医生,医生照例询问杨又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杨又说浑身都疼,医生说正常,都是淤青,过两天就好了。

“那我是不是不用住院啊?”杨又问。

“得观察两天,你脑袋不是被硬物给打了吗,怕脑震荡。”

杨又讷讷点头,医生都走到门口了才说:“谢谢医生。”

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人,她环视一圈,摸着手腕发呆。浅灰色沙发上放着常风的那件驼色风衣,背后的窗户开了一个小缝,纯白窗帘被风吹起柔美的弧度,很安静,但总感觉少点什么。

常风进来的时候提着一个食品袋,他身上有阵阵冷气,手指也被冻得乌青。杨又问:“陆敬尧呢,我没看见他。”

“忘跟你说了,他去警察局做笔录了,都去两个多小时了,应该快回来了。”常风打开袋子,取出里面的盒子,是一份清淡的白粥,他说:“医生说吃点清淡的好,外面也没啥卖的,你将就一下。”

“你去把衣服穿上。”杨又舀起一勺慢慢吹着,她确实没什么胃口,白粥就足够了。

吃了两口后,杨又问:“大象呢?”

“在酒店。”常风端坐在沙发上,一板一眼地说:“对了,咱们换了一个酒店,东西已经搬过去了。”

“怎么……突然想着换酒店?”

“姐夫哥说那地儿风水不好。”

杨又觉得好笑,陆敬尧连去寺庙都懒得跪拜,什么时候信这些东西了,她浅浅勾起一点嘴角,看向常风,这才发现他脸颊上布了好多红血丝,像小孩儿皴皴的脸,干裂、缺水、红肿。

“你脸怎么了?”杨又放下勺子,向他招手,“你过来我看看。”

“没事儿。”常风觉得尴尬,恰好听见脚步声,他”蹭”一下站起来,“姐夫哥回来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陆敬尧进来的时候,手里也提了一个袋子,他扫常风一眼,说:“回酒店去睡。”

“好。”

看见陆敬尧的那一刻,杨又的整颗心才算安定下来,随即而来的是紧张,特别是和他对视时,那种悸动,让她浑身燥热,生理性地想流眼泪。

她望着他,目光跟随着他,见他坐了下来,才后知后觉的开始笑,傻笑。

陆敬尧不太温柔地揉她脸颊一下,“开心?”

杨又点点头,想抱他,想牵他的手,想问他好多问题,思绪纷沓,反倒无措起来,就那么呆坐着。

陆敬尧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她盘起的腿上,“猜猜是什么?”

杨又双手捧住,捏了捏,软软的,热热的,她眼里的惊喜扩散开来,“烤红薯?”

“对,但是要少吃一点,太晚了。”

杨又拉住他手指圈住,“你吃饭了吗?”

“吃了。”

“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我很好。”

“那警察那边还顺利吗?”

还是绕到了这个令人沉重的话题上,陆敬尧反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抓的都是一些小喽啰,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不过没关系,应该很快就有进展了,你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杨又说:“既然我们俩都没事,明天就离开吧,我们回家。”

陆敬尧嘴角抿着一丝笑意,可那双眼睛分明是晦涩的,藏着一些杨又看不懂的东西,她感到不安,茫然惶惑地凝视他,期待他能说点什么,让一切都尘埃落定。

沉默了很久,陆敬尧开口了,他说:“不着急,你还得在医院观察两天。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会有结果的。”

“真的吗?”

“真的。”

陆敬尧将人抱进怀里,杨又趴在他肩膀上呢喃,“我很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出来,应该好好待在家里的,如果待在家里,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陆敬尧轻拍她后背,“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

陆敬尧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长叹,他不爱重提旧事,况且那些旧事并不值得怀念,就像一场漫长的晦梦,他不愿意把这样的梦带给她。

他在警察局拢共就待了半个小时,剩余的时间都在跟阮忠明和沃伦通电话,两人已经结束休假,此刻应该在飞机上了,明天一早便会归队。

不出意外的话,48小时后,陆敬尧便会收到一纸撕开所有壁垒的红头文件,他不需要重新政审,不需要从头考核,甚至不需要主动申请,他的档案会被重新激活,他是最诱人的饵,再次主动踏入那场晦梦里。

既然隐瞒不了,那么他会告诉她,但不是现在。

陆敬尧问:“这一路上,你是开心多一点,还是悲伤多一点?”

“……开心吧。”

“那不就行了。”

心情倏然明朗,杨又退开一点,对着他笑,她又注意到了他略微干裂的嘴唇,不自禁地蹙起眉头询问:“怎么这么干呀?”

说着便用微凉的指腹沿着他唇形描摹,有点粗糙,有点苍白,同他黑亮锐利的眼睛截然不同。她觉着他充满了生命力,又觉着他万分脆弱。

男人身上的脆弱,像陆敬尧这样的男人身上的脆弱,深深地吸引着杨又,她好想给他所有的依恋,给他所有的爱。

杨又也确实这样做了,她捧着他的脸,虔诚地亲吻,吻他充满生命力的眼睛,吻他脆弱干涸的嘴唇,她好想好想化身为一条河流,浸润他,流淌过他,生生世世的只为他一个人流淌。

陆敬尧全程睁着眼,显得趣味十足,杨又却突然停了下来,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唇,不太满足地问:“怎么停了?”

“现在好了,不干了。”杨又冲他笑,“我要吃烤红薯了,尝尝甜不甜。”

陆敬尧抿唇,有些无奈,但也没说什么,他端起水杯喝水,视线在杨又唇上停留一瞬又离开。

他站起身,握拳将手揣进了裤兜里,踱步到窗台往下看。

窗户被他开得更大一些,房间里的香甜气息很快就被吹散了。杨又剥好后,看着他的背影说:“你也吃一点吧,我一个人吃不完,没什么胃口。”

陆敬尧扭过头,“不爱吃甜的,吃不完就算了,别硬塞。”他从裤兜里掏出烟,咬了一根在嘴角。

“病房里不能抽烟。”杨又瞪他一眼,像只松鼠似的,抱着红薯小口小口地啃。

“你不说谁知道?”陆敬尧盯着她。

“那你抽吧,一会儿被护士发现了,肯定要挨骂,我可不帮你说话。”

“行。”陆敬尧嗤一声,把烟又塞回了烟盒里,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太过于明显,引得杨又也望着他走神,以至于护士进来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发现。

“说你呢!”

杨又思绪回笼,循声看着护士,发现她是在对着陆敬尧说话。

护士又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这等着给你输液呢,那么长一条口子,不止疼不消炎啊?”

杨又怔愣过后,立马意识到什么,她看向陆敬尧的同时,陆敬尧也同样看过来,他还笑得出来,“没事儿,小姑娘说得吓人而已。”

那护士红了脸,“谁是小姑娘,我这一把年纪了,你少跟我贫,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话我就不教训你!赶快回自己病房,我液体都准备好了。”

说完就走了。

杨又呆坐在床上,泪花在光下闪烁不停,没两秒便倾倒而下,滑过脸颊、下巴滴落下去,消失在蓝白相间的被面上。

她模糊的视线在陆敬尧身上逡巡,想要找到护士所说的那条口子,可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而他还在笑。

“是不是手臂?”杨又将被子一掀,下地后直接去撩他袖子,嘴里还念叨:“你骗我,我就说好像看见了你手上有血,你还不承认。”

陆敬尧抬起右手制止,“没事儿,就一条口子而已,都没流多少血。”

“你病房在哪儿,先去打点滴。”杨又猜到他是伤了左手,也不敢贸然去碰,穿上鞋和外套,率先往外走。

陆敬尧一脸笑意地跟在她身后,将人拐进了隔壁的一间病房。护士早就在里面等着了。杨又擦掉眼泪,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等病房只有两人时,她才红着眼质问:“你为什么骗我?”

陆敬尧笑,“确实有那人的血。”

杨又盯他几秒,又气又心疼,“给我看看伤口。”

陆敬尧知道再不给看,眼前的人估计要发脾气了,他单手脱衣服,杨又见状连忙去搭了把手,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他。

其实伤口都被纱布给缠住了,只有在换药的时候才能看见。看着缠满整个小臂的纱布,杨又几乎能想象到那是多长的一条口子。她实在是想跑出去大声哭,又怕陆敬尧会追出来,只咬牙忍着。

陆敬尧拉她手,被躲开了,他一开始还笑,后来也笑不出来了,沉着脸自嘲,“哎,我这刺青多漂亮,现在多了条口子,看起来更可怖了。常风估计更害怕我了,明天再去吓吓他。”

杨又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噗嗤一下,再联想到常风的样子,更加笑得停不下来。

“你呢?你害怕吗?”陆敬尧忽然问。

杨又止了笑,擦擦眼角不说话,她神色平静了许多。陆敬尧看在眼里,以为她还是有些排斥,正感到无奈,就见面前的女人弯下腰,毫不犹豫地用柔软的唇贴在他手腕上,一触即分。

她试探着问:“害怕的时候……就亲亲它,它应该就没脾气了吧?”

陆敬尧抿嘴笑,而后点点头,好半晌才说:“你一个亲亲就可以驯服它。”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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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墨脱[公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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