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忘了，都忘了 张卫只
张卫只接到陆敬尧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消息,多余的，他一概不知，也不太清楚这俩人目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好好的出去旅游，结果弄成这样,他手头还积压了许多工作，脑子里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半晌,他安慰：“没那么严重,只是没找到人罢了，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没那么容易死,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祸害遗千年,他祸害了你,后半辈子不得好好补偿,所以你就安心等着他回来就成。”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杨又侧目,狠狠盯着张卫,“把护照还给我。”
张卫视线飘开,“你先安心养病，后续的事情再说。”
“护照给我。”杨又反反复复就是这句话。
“给你能有什么用？你跑去找他能找得到吗？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就算知道在哪儿，雨林深处你进得去吗？”
“你别管！”杨又说：“我花钱,花钱雇人进去找他，雇一百个、一千个人，我就不信找不到。”
“呵。”张卫知道杨又现在情绪上头，瞎扯这些没意义，他头痛欲裂,说：“郑直已经带人去找了，用不着你。”
他起身要走，杨又着急说：“大不了我去补办一个。”
“随你。”
张卫前脚刚走，杨又后脚换了衣服便要出门，看守她的保镖还没出面，负责任的护士小姐已经上前制止了。
拉扯中，她当即晕了过去，第二天清醒过来后又闹了一阵儿，灰心说不治了，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蒙着被子抽泣，整个人大汗淋漓，到下午时分才平静下来，接着便一言不发。
张卫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儿，想着她安静听话也好，后面发现她安静得过头了，忙请了个心理医生来开导，医生在病房待了一个小时，出来时摇了摇头。
张卫自己上阵，他心里同样没底，情绪一直被繁忙的工作压着，生怕闲下来就会溃堤。
杨又半阖着眼，视线落在虚空处，她两天没吃东西了，只喝了点水，整个人看起来苍白憔悴，毫无生气可言。
默然坐了一下午，张卫总算开口，哑声说：“你好好等着他，他会回来找你的。”
不知道是这句话触动了杨又，还是她想通了，当天晚上便愿意进食了，虽然吃得不多，但张卫总算松了口气
三天后，杨又出院。
张卫送她回家，车子停在门口，她推开车门下去，对正在解安全带的张卫说：“我想自己待着。”
说罢，去后备箱里拖了行李往里走。
院里景致已经初显秋日的萧瑟，杨又依稀记得离开前那棵栀子花开得正盛，现在叶片开始泛黄，白色的花朵早已不见踪影。
陈阿姨迎她进门，摸她脸说瘦了，忙叨叨去了厨房。
杨又没管行李，换鞋的时候，瞥见以前陆敬尧住的那个房间，房门紧闭着，她好久好久都没进去过了，忽然感到害怕，别开眼，径直朝楼上走。
其实领证后，陆敬尧并没有立刻搬上楼来同住，是她第一次提离婚那晚，他才不管不顾地行使他作为丈夫的权利，生硬侵占进她的房间。
往后的每一天，杨又都会有新的发现，他的私人物品总是凭空出现在她的领地，她那时会感到烦躁，譬如打开衣柜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他的衬衣和她的裙子贴在一起，她会把他的衬衣扯下来，随手扔在椅背或沙发上，但是当她下一次打开衣柜时，同样的场景会再次映入眼帘。
接连几次，她也就懒得管了。
有一天清晨，她发现他的牙刷和她的牙刷挨在一起，她盯了几秒，眉头越皱越深，心里却有种奇妙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结婚，不是红本本，不是婚礼，不是誓言，也不是旁人的祝福。
想到他的可恶行径，她还是把他的牙刷插进另外一个杯子里。
还有一次，杨又洗完澡敷面膜，等待的间隙里，她顺手拧开水龙头洗内裤，陆敬尧推门看了眼，又关上门，他很快折返回来，将一团黑色的布料扔在她手边，说：“顺手一道洗了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
杨又当时气昏了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她掀掉面膜，抓起那团布料狠狠掷出去，气冲冲下了楼，走到门口才发现身上穿着的是浴袍。
没办法，她折返回去，换衣服时听见卫生间里的水声，她蹑步走过去，从缝隙中看见陆敬尧弯着腰在搓洗她的内裤，他偏头冲她笑，“真小气。”
她彻底推开门，“谁让你洗的？！”
“我愿意。”
杨又手指扣着门框，脸色快要烧起来，嫌弃道：“你碰过的，我不要了。”
“不要就给我。”陆敬尧浑然不在意，叹气，“可惜不是原味儿的。”
杨又砰一声砸上门，含着泪往门口跑，身后传来他爽朗的笑声，她心里想着这个魔头就不能消失吗，她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上帝一定听见了，但上帝不知道人类是善变的。
此时此刻，再汹涌的爱恨通通都消失了，反而是那些日常相处的点滴细节塞满了她的脑子，流水一般密不透风，让人难以呼吸。
她靠着墙壁跌下去，闭上眼，捏紧拳头往胸口处砸，她发不出声音，无声嘶吼着，想要一切回到起点。
如果结局是这样，那她当初一定不会选择他。
陈阿姨上楼敲门时，杨又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她跟没事人一样下楼吃饭。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她嘴里机械嚼着食物，什么味儿也没尝出来，眼睛落在对面的空位上，心里一抽一抽的。
陆敬尧在的时候，吃饭就像……一半海水，一半火焰。他偏爱逗她，有时吃着吃着长腿一伸，搁在她腿-间，桌上摆着佳肴，桌下两人热火朝天地较劲，她踢他，他总能灵活躲过。
当然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安静的，他吃什么看着都很香、很有食欲，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热闹。
吃不下去了，杨又放下筷子，上楼回房间，她躺在床上，觉得整个心都空了，轻得像要飘上天空，变成云。鼻息里全是陆敬尧的味道。
有一回他半夜回来发疯，拖她到地毯上发泄，她吓得半死，抓花了他的脖子。第二天上班时，他刻意不打领带，纽扣开了两颗，凑到她面前，咬牙切齿地说：“等我下班回来，你死定了。”
杨又不安了一整天，到晚上开始装病，躺在床上哼唧说肚子疼，陆敬尧一身寒意地走进来，他二话不说替她套上衣服，拉她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个巨大的白色泡沫箱子。
陆敬尧说：“打开。”
杨又猜不到他在憋什么坏招，扭头要走，被他强势拥着掀开泡沫箱子。
“玩儿吧。”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杨又睁开眼，看见是雪。
“哪儿弄来的？”她问。
陆敬尧但笑不语。
后来堆了个雪人，在不合适的时节，雪人很快就化了。
凌晨三点，杨又知道不能再这样回忆下去，人不能光靠回忆活着。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不能称为“家”的家。
常风一觉睡到下午，人还迷糊着就拿上钥匙出了门。远远的，他看见酒吧门口站了个女人，侧着身，下午的阳光糊在她身上，五官更加看不清了。
近了，他忽然顿住脚步，接着一个拥抱迎上去。
“回来啦？！”常风兴奋道：“我都以为没个三五年的你们回不来了，这才半个多月就搞定了，姐夫哥牛啊。”
“对了，姐夫哥呢？”常风松开杨又，左右看了圈。
杨又眼尾发红，委屈瘪了瘪嘴。
常风问：“真离婚了？”
杨又说：“家里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我会死掉，我不知道去哪儿，想了想，只能回到这儿。”
常风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收敛，最后整张脸都僵住，他用钥匙开门时，手在抖，好几次才插进锁孔里。
“进来说，来。”
杨又被拉进去。
“喝不喝水？”
“喝酒。”
常风犹豫了下，还是拿来一只杯子，朝里倒了层浅浅的琥珀色液体，杨又一饮而尽，说：“还要。”
连续三次后，柳川推门进来，他牵着大象，大象见到杨又先是愣了下，接着猛地扑上来，哼哼唧唧撒娇。
杨又摸它脑袋瓜子，心里好受了点。
柳川也很惊喜，“回来了？”
杨又勉强笑了笑，“回来了。”
“陆敬尧呢？”柳川没觉出不对劲，自顾说：“你是不知道，上次他在这儿唱歌迷倒一大片，好几个老顾客都打听他什么时候再来。”
杨又眨眨眼，压下湿润。
常风冲柳川使了个眼色，柳川敏感接收到，正色坐下来，问：“怎么了？”
杨又囫囵说了下，重复道：“家里待不下去，心脏太难受了，我想静一静，不想说话，也不想被找到。”
下午的酒吧还算清闲，门口挂着的风铃不时响动，清凌凌的。
柳川说：“我认识一家牧民，在阿里那边，你要不要去住几天？”
杨又不知道该不该去，脸上有几分迷茫。
常风说：“我骑摩托车送你去。”
杨又点头。
国道笔直撕开茫茫荒原，他们一路向西，远处的雪山被天光染成淡金，风撞在头盔上，呼啸不息。
常风说：“告诉你个消息，方玲死了。”
杨又愣住，半晌才问：“怎么死的？”
“车祸。”常风颇感慨地说：“在逃跑的途中，车子失控翻下悬崖，和她一起的还有个男人，我们见过。”
杨又淡声说：“忘了，都忘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