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燕世子如

第27章 27 “燕世子如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两个小女孩一左一右地坐在绣墩上,摇头晃脑地念着今早夫子教授的课业,声音稚嫩。

穆清芷坐在榻上,正在绣嫁衣。

说是绣嫁衣,其实许多东西都是由绣娘完成,她只需要在最后添上几笔便可。

喜帕上绣着一对活灵活现的交颈鸳鸯,只是缺了眼睛,略显呆滞。

朱红的细线在缎面上穿梭,动作缓慢而有条理,穆清芷一针一针地绣着,神思在两个妹妹的读书声中也飘远了。

“三娘,你方才说的话发自内心吗?”萧晏严肃地问道。

“还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被穆清芷打断:“是,全部都是。”

她的语气坚定,眼神清明,让人不可反驳。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穆清芷猛地回神,低下头吮了吮伤口,唇齿间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

两个妹妹放下书,依偎在她的身边,呼了呼她的伤口:“不怕不怕,痛痛飞走了。”

穆清芷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绣活,拿起书本:“你们学了什么,让我看看。”

穆清芷翻了几页,目光忽然一顿。

见到姐姐没了动作,七娘将头探过来,大声道:“这个我记得!”

说罢摇头晃脑地背起来了:“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穆清芷怔怔听着,她自幼也背诵过《诗经》,可对这些文绉绉的诗句一知半解,没有将心用在这上面。

八娘问了什么意思,七娘又摇头晃脑地向妹妹解释。

屋子里一时之间充斥着两个孩子清脆的声音,叽叽喳喳,像是窗外的黄鹂鸟。

侍女掀起房门口垂下的厚毡毯,将取暖用的炭盆搬了进来。

“娘子,外头落雪了,当心受寒。”

侍女将狐裘从箱子里拿了出来,给穆清芷披上,一边说一边整理围在穆清芷脖颈上的毛领。

穆清芷的目光触及到这雪白的披风,忽然回忆起一件旧事。

今年初春,她猎到过一只白狐,毛发如雪。

若是做了披风,一定是极好的成色。

可惜最后不了了之了。

穆清芷兀自出神,耳边却忽然听见一阵一阵欢腾的笑声,原来两个孩子已经耐不住性子,跑出去玩耍了。

这一年遭逢许多变故,穆清芷虽沉稳了不少,但见到这幅情景还是不禁小孩心性,也跑了出去,伸出手去接雪花。

冰花片片,无穷无尽地向天地间倾洒。不多时,穆清芷的发上、眉间已覆了一层冰霜。

长安的这一场雪下来得格外晚,或许是这个原因,便格外的猛烈。

一直到除夕之时,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一大早,七娘与八娘便上门来拜年,两个人穿得像福娃娃一样,招人喜爱。

“三姐姐,你不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八娘抱着她,抬起头,懵懵懂懂地道。

她年纪太小,看不懂岐山侯府怪异的氛围。

穆清芷虽然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居所也占据岐山侯府最好的位置,但闲人从来不轻易登门,连奴婢做事都绕路走,倒显得极为冷清。

穆清芷只是笑笑,道:“你们好好呆着,等回来我带东西给你们吃。”

除夕是一家团圆的日子,但穆清芷却觉得没意思极了,干脆自去寻乐,也好过逢场作戏的阖家欢乐。

甫一出门,朱雀街上行人繁多,街头巷尾充斥着商贩的叫卖声,多是吆喝售卖年货,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喜气洋洋。

穆清芷进了酒楼,上了二楼,开了一个雅间,点了许多花样逗乐。

笑了一个下午,脸都有些僵了。

“娘子怎么闷闷不乐,是奴婢的曲儿唱的不好吗?”

歌女抱着琵琶进屋,声音婉转,等到一曲尽了,见到客人神情郁闷,不禁发问。

穆清芷饮了一杯酒,淡淡道:“唱得很好。”

歌女见状,微微一笑道:“娘子喜欢什么曲子,奴婢唱给您听。”

穆清芷想了一会,瞥见墙上挂着的一副垂柳图,随口道:“就唱那首《折杨柳》吧。”

歌女颔首,吩咐侍女取来竹笛,玉手纤纤,将笛子放在唇边呜呜咽咽地吹奏起来。

曲调哀怨幽咽,写的是边关将士羁旅之苦与思乡之情,放在除夕这日天子脚下富贵旖旎的长安城,十分的不应景。

但穆清芷却听得出奇认真。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歌女在穆清芷身边坐下,轻柔地为她擦拭眼泪:“娘子是想家了吗?”

穆清芷这才发现自己掉眼泪了。

歌女的衣袖落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脂粉气息,轻声细语地哄着她。

“我想家了。”

穆清芷吸了吸鼻子,瞳仁水润,乌黑的睫毛还沾了些许泪珠,可怜又可爱。

“那娘子便早些回去吧,若是晚了,有人要牵肠挂肚了。”

歌女看穆清芷衣着打扮,只当做她是哪家高门的女郎,与父母怄气不肯归家。

穆清芷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喃喃自语:“是啊……”

自是有人为她牵肠挂肚,为她殚精竭虑,她何必为不相干的人神伤呢?

穆清芷放下赏钱,牵了酒楼后马厩里的一匹马,出城去了。

行了一个时辰,穆清芷忽然勒马,只见荻竹丛生之中,一座别宫赫然矗立,宫门的朱漆剥落,乃是受了多年风雨摧残所致。

正是长门宫。

穆清芷绕着行宫四周走了一圈,只见各个入口都有侍卫把守,守备严密。

她早已知晓不可能轻易进入,但一路上心里总是存着妄想,如今亲眼一看更是丧气。

牵着马儿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身在何处。

忽然,她的左肩像是被什么东西拍了拍,穆清芷猛地回头,只见空空如也,唯有野草微微摆动。

她半信半疑地回头。

突然,穆清芷抓住背后之人的手腕,得意地道:“萧晏!”

只是肌肤相触,只觉得那人的腕骨清瘦,不像是想象中的触感。

萧晏从穆清芷的身后走出来,笑道:“穆三娘子的武功又有长进。”

“吃一堑长一智。”穆清芷翘起嘴角,洋洋得意:“我才不会再给你戏耍了。”说罢哼了一声,显然是将上回萧晏逗弄她的事情牢牢记在心底。

萧晏见她这样,连忙开口告罪,请她原谅。

穆清芷不过是随口一说,见他如此紧张,眼珠一转昂起脑袋,连声道:“不原谅,不原谅,偏不原谅。”

萧晏自小哪里与穆清芷这般的女郎相处过,他母亲燕王妃性情冷肃,对他要求极高,长大之后接触的尽是一些五大三粗的莽汉,哪里见过这般似水又似火的性子,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只盼早早使她开怀。

好在萧晏虽然慌乱,但并未失了分寸,萧旻望着长门宫,道:“你来这里,是不是想见见祝皇后?”

他并未称废后,而是仍旧以皇后尊号相称,为的就是不想让穆清芷心伤。

穆清芷点头,垂下眼眸,只是一声叹息,什么也没说,却什么都说尽了。

“要是我有法子让你见一见祝皇后呢?”

穆清芷一愣,呆呆地道:“你有什么法子?”

萧晏神秘一笑,并不回答,只是问道:“你的轻功好不好?”

灵光一闪,穆清芷惊讶地道:“你要悄悄地潜进去。”

“是我们两个人。”

萧晏指了指她和自己,长眉一挑:“敢不敢?”神情洒脱,目空一切。

穆清芷的轻功尚可,却也只是尚可,并无十足的把握不叫人发现。

但她凝望着萧晏神情,心中陡然也生出万丈豪情,当即点头答应。

二人躲在草丛里,萧晏先是发出犬类嘶叫的声音,其中一个侍卫听见动静,抬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只留下一人看守宫门。

萧晏接着掷出一块石子,打中宫门上的灯笼,拉着穆清芷的手,贴着墙闪身挤进门内。

那侍卫的注意力全然在突然坠下的宫灯上,一点也没发觉有人进门去了。

穆清芷见状,柔声道:“你的轻功好俊啊。”

萧晏环视四周,小心避开往来巡逻的士兵,听了穆清芷的称赞,向她一瞥,心里说不出的舒畅,不禁微微一笑。

走了一会,忽然见到一个侍女,穆清芷神情激动,轻声道:“那是我姨母的侍女,我们跟上去。”

两人远远跟在后面,果然到了一处寝殿,穆清芷俯身在窗户上的缝隙一看,果然见到一个纤细的身影。

那人背向自己,俯首织机,呜呜声响。只一个背影,穆清芷便认了出来,登时心神震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是姨母!”

“我在外面把风,你进去和皇后说话。”萧晏压低声音,说道。

穆清芷向他望了一眼,心中感激,低声道:“多谢你了。”轻轻提起窗格,翻身潜了进去。

她一进去,压低身子而行,卧在床榻之中,静静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纺布的唧唧声终于停了下来,紧接着有人站起来,朝着里面走进来。

穆清芷将衣物蹭过纱帘的稀碎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紧张。

四目相对,祝兰君撩起纱帘的手一僵,随后若无其事地放下。

“娘娘?”侍女奇怪地道。

“无事。”祝兰君语气平静,“我要睡了,你出去守着,别让人进来打扰。”

“是。”

侍女退了出去,寝殿静得出奇,祝兰君的神情陡然一变,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语气严厉。

往日听到祝兰君这样的语气,穆清芷每每都内心害怕。但今日重听,却觉得如此怀念,泪水丰盈眼眶。

祝兰君见到她的神情,心里不由一软,拦着她的肩躺下,依偎在一处。

“姨母,你的手好冷。”

穆清芷抓住祝兰君的手,将手背贴在她的脸颊上,眼泪夺眶而出,哽咽地道。

祝兰君不以为然,望着穆清芷消瘦的脸颊,她虽然身在长门宫,但并非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于是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柔声问道:“你知晓奉德妃的事情,是不是?”

穆清芷身子一颤,她午夜梦回只是在脑中想一想这三个字便无法入睡,只好逃避,却不意祝兰君亲口提及,只好含泪点头。

祝兰君揽住穆清芷,闭了闭眼,心中同样悲怆。

“纸终究包不住火。”

祝兰君转而问道:“日后,你要如何对待燕王世子?”

既结婚姻之盟,若能夫妻相谐,同舟共济,方为良缘。

穆清芷凝眸望着祝兰君,见她满脸关切地瞧着自己,眼神之中尽是爱怜,穆清芷看得真切,心中酸楚却也浸在这暖融融的目光里。

她记得清清楚楚,幼时自己发热,姨母也是这样彻夜不眠的照顾自己,目光中的怜爱与此时一般无二。

只是今日多了一丝愧疚。

祝兰君凝眸看着她,静静等着,并不催促。

“我小时候姨母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古代有一个女子,问她的母亲,‘丈夫与父亲孰亲?’。母亲说‘任何男人都可以当丈夫,但父亲只有一个,怎能相比?’。”

穆清芷将下颌抵在祝兰君的肩上,两人的长发交杂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祝兰君神情复杂,侧目看向穆清芷,却见她朝着自己一笑,说道:“燕世子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他。”

她这话说得轻松,还带着一丝俏皮,好似从前的一腔柔情不过是戏言,当不得真。

“如果不嫁给太子哥哥,我宁可……”

祝兰君不再回忆下去,就当这句话从来没有说过。

她抚着穆清芷的脸颊,问道:“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北边荒凉,也不知道我的沅沅要吃多少苦。”

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心肝宝贝,竟然要独自去边关苦寒之地。

那样的地方,连将士都受不了,更何况她的沅沅。

祝兰君心如刀割。

穆清芷见了祝兰君的神情,知道她想起了伤心事,连忙说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说给她听,好让姨母心里开怀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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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太子他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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