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发烧 “我希望,
皮肤的灼烫不同寻常,沈观手探向床边灯光,顾不上身体的酸软,慌忙想要下床。
还没等她离开,一只手从身后揽住她腰。
沈观小声惊呼,猝不及防之下稳不住身形,猛然撞向身后胸膛。
不规律的喘息声更加明显,伴随着浅浅的闷哼,有微弱的声音响起,她在一片混乱中辨别出来,是“别走。”
沈观的腰被勒的很痛,这人明明生着病,力气却大的惊人,没时间去在意这么多,她拍拍程樾的手,靠在他身上,仰着脸扭头:“我不走,我去给你拿药。”
程樾似乎没有听见她说什么,手依然用力揽着,沈观没有心情等他松手了,使了点劲转过身,用力拍他的脸:“程樾,醒醒。”
他好像被困在梦魇中,额头冷汗直冒,意识不清,话语在嘴里含糊着,嗓音沙哑至极:“我好难受,别丢下我,这里好黑。”
他一遍遍呢喃着她的名字,沈观的手一时顿在原地。
他到底梦到了什么?
门外“咚”的一声响,有盒子被撞翻在地上,接着是哗啦啦掉落的声音,沈观惊吓抬头,卧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春满叼着盒药快速跑了进来,跳到床上,把药放到她面前,咪|咪喵喵的不停叫,还用鼻子拱了拱盒子示意她,它在程樾脚边不停转圈,整只猫焦虑极了。
沈观扬声喊道:“春满!”
它一步跳过来,沈观用了力气奋力挣脱程樾的怀抱,在他的手还在胡乱摸索时赶紧将春满抱进他的怀中。
翻到床边起身,脚一沾地瞬间瘫软下去,晚上被他折腾的不轻,健身是要快速提上日程了,深呼一口气,沈观撑着床站起,摸过枕头旁程樾的手机,翻着通讯录走出卧室。
一连串号码中,只有季远和最熟悉,她拨打电话,点开免提,等待接听的过程,拿着杯子去倒了热水。
医药箱被春满打翻,东西零零碎碎地砸在地上,她眼尖地找出一个退烧贴,电话也在此时被接听。
季远和迷迷糊糊的,明显是刚被吵醒,还带着不满的火气:“喂,大晚上打什么电话。”
沈观无暇顾及他的心情,拿着电话捞过杯子和退烧贴,边走边说:“是我,程樾他发烧了,能拜托你来接他去医院吗?”
转瞬又走到卧室,手机被扔在床上,只留着微亮的屏幕和放大声音的听筒,短暂的寂静过后,那边一阵忙乱,有脚步声踩在梯上的声音,季远和放大的嗓门传过来:“我马上过去。”
电话“啪”地一声被挂断。
程樾的皮肤还是很烫,他闭着眼,春满乖乖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看见沈观过来,它抬起眼睛,眉毛八字撇着,细声呜叫。
退烧贴被撕开,冰冰凉凉地贴在额头,沈观摸了摸春满安抚它,探身去拍抱着它的人:“程樾醒醒,喝点水吧。”
——
意识留存在黑暗中,程樾睁开眼环顾四周,充满冷气的小屋,不断流血的手臂,四周空无一人。
哦,是被表哥关起来了。
他撑着眼皮高高坐于台上,等待着人来解救,这场景很熟悉,好像遇到过,但脑子里却没一点印象,时间一分一秒逝去,夜晚并没有如愿离去,他费力掀开随时都能黏上的眼皮,透过遮挡严密地缝隙,隐约看到月亮还挂在天空中。
好像撑不住了,他想,身子一晃,他闭着眼从高处跌落,意识堕入更深的黑暗。
再睁开眼,依旧是放满冷气的屋子,他缩在角落,转转眼球,意识逐渐回笼,是周元他们要来的鬼屋。
他瘫坐在原地,此时应该去拿对讲机,工作人员都在附近,不会是孤立无援的境地,可不知为何,他使不上力,心中也没有半分想要求救的欲望,只能继续蜷缩。
四周好像更黑了,他挣扎着抬手,连轮廓都看不到,空气中寂静无声,他好像被放逐到荒无人烟的荒岛,又被装在窄小紧致的仓中,空气在被不停剥夺。
没有人再来救他,连他自己都不能,他慢慢闭上眼睛,等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你没事吧,我们一起出去。”
“叮”的一声,一滴雨落在地面,接着,哗啦啦一场暴雨落下,携带着狂风而来,一切声音重新回到耳中。
他睁开眼,正被眼前的女孩拉着奋力奔跑,脑中被风雨重击,记忆全部回笼,这熟悉的身影,是沈观。
巨大的喜悦在心中疯长,这一次,他反握住她的手紧紧牵着,跟着她,冲向前方山花漫野的山谷。
鲜花香气已经扑面而来,只差一步就能跨过黑暗,可在后脚踏上瞬间,场景猛然切换,他恍惚低头,怎么又回到了那间小小的储物室,仍然坐在高高的台上,他扭身一看,窗户变得更加窄小,他再也钻不过去。
空空的盒子承受不住他如今的身形,晃了晃身,他直接高高跌下,落入倒塌的盒子上,扬起一地灰尘。
锁链声从外响起,门被打开,难道是外公他们到了?
他在废墟之上抬起头,直直看向门口的人。
平常总是笑的弯弯的杏眼此刻淡漠地垂着,身量纤细,有些单薄,她朝里面看了一圈,目光径直略过了他,装不下分毫。
程樾慌张地爬起来,手忙脚乱的,喊着她的名字,想要跑到她身边,声音起了作用,沈观向他看了一眼,程樾欣喜地去握她的手,可她只是轻轻略过一眼,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再不留一丝缝隙。
她……不要他了吗?
茫然逐渐充斥脑海,紧随而来的是无法遏制地恐慌,他踉跄一步撑着墙壁,捂着喉咙大口喘气,脖颈被人掐住,无论如何呼吸都摆不脱窒息,渐渐跪倒在地,脑海中循环播放地是她无情离去的身影,他无力地停止了挣扎。
“程樾!醒醒!”
不知道谁在喊他,但这声音迫使着他睁开眼,有爪子猛地拍在他脸上,程樾遂然睁眼。
“程樾,你吓死我了。”
沈观一直待在他身边,听着他喘息声越来越密集,退烧贴只起了一会儿作用便又歇工,她着急地喊着他,连春满都在一旁团团乱转。
春满按耐不住上了爪子,她直接提声大喊,总算见到他睁开眼。
喘了口气,还没等沈观说什么话,便被一股力直接扯了过去,程樾紧紧,紧紧地抱着她,好似怕她突然消失。
“你别抛下我。”
正被他勒的吸气的沈观霎时安静,在他怀里静静待了一会儿,轻声问:“程樾,我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不是,没有,”程樾现在心神很乱,沈观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攻破他的心房,他胡乱摸索着她的手握紧,紧的发痛。
沈观忍着没有吭声,从他怀里坐起,浑身的温度仍然很高,眼前的人眼尾泛红,紧紧盯着她。
碎发凌乱搭在额头,桃花眼中潋滟着水光,棱角分明的锐利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坍塌,剩下的,全是令人心颤的怜惜。
沈观拂开他额间的发,退烧贴还冰冰凉凉的,只是起不到什么作用,她跪在床上,看着他脆弱的样子有些想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程樾,仿若琉璃瓦一样美丽易碎,抚过他带着湿意的眼角,咽了咽喉,沈观压着嗓音,轻轻软软地哄他:“我一直都在,不会走的,你太累了,先喝点水好不好?”
程樾顺着她意点点头,在沈观探身去床头拿水的时候,视线一直紧紧跟随。
沈观把他扶着坐起来,靠在背后的软枕上,喂过他喝水后,刚把杯子放下,门外的铃声急促响起。
季远和来的很快,沈观赶紧扭身想要去开门,被他拉住手腕。
程樾眼神湿漉漉的,像马上要被人抛弃的大狗,沈观赶紧向前膝行一步,低头抵上他的额头,蹭着他的鼻尖,在他嘴上轻吻:“我不走,是季远和,我不会开车,喊他帮忙带我们去医院。”
“没事吧,他还能走动吗?”开门后,季远和站在门外气都没喘匀,先开口关心,沈观摇摇头,带着他往里走。
春满不知道跑哪了,她在思考他们两个人能不能抬动他一个。
打开卧室门,程樾静静靠坐在床上,垂着眼睑,暖光照亮他的眉眼,依旧虚弱,却没了刚才那股破碎感,他抬眸看了一眼季远和。
“好像不是很严重啊。”
“严重,他强撑着呢。”
沈观皱着眉回话,走上前柔声道:“还能自己走吗?”
一接触到她,程樾眼神里的脆弱劲又上来了,点点头,他撑着床想要下地,沈观赶紧扶上。
季远和过来接着,沈观抽空拿需要带上的东西,三人慢慢挪移到门口,春满蹲在玄关处,喵呜喵呜地叫,面前还摆着猫包。
“我们是要去医院,”沈观蹲下身哄这个小的,“你不可以去,乖乖在家等我们,很快就回来。”
猫又扭脸看着程樾,他这会说话都累,扯唇笑笑算是安抚,春满最终目送几人出了家门。
“劳累过度,又受到惊吓,忧思过多,输完液好好睡一觉,这些药一天三顿,饭后喝。”
听着没什么事,季远和在一旁轻轻搭着肩,很不客气地嘲笑:“惊吓过度,原来最害怕的是你啊哈哈哈哈,还忧思过甚,你真cos林妹妹啊。”
程樾面无表情扯下他的手,语气很不留情:“你听力有问题?哪来的过度。”
沈观在一旁没吭声,他拽过她的手十指相扣,仰头盯着她。
季远和看着他这股黏糊劲感觉牙酸,“啧”了一声:“我大晚上跑来给你当司机不是让你在我面前秀恩爱的。”
沈观这会缓过神来抱歉地跟他笑笑:“我怕我一个人弄不动他,所以才想喊你过来帮忙,而且我也不会开车,之后请你吃饭吧。”
季远和正想说话,接收到一旁程樾递过来的视线,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全都是警告。
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季远和笑道:“我和他谁跟谁啊,帮个忙而已,要请也是这小子请。”
程樾靠在她身上闭着眼,输液管滴滴答答的,季司机尽心尽责,在给他们送回家后功成身退。
她一路照顾,看着他躺上床后,给他掖掖被角,坐在床前一时没有动弹。
从医生诊疗结果出来后,她整个人过于沉静了,心头闪过一丝慌乱,程樾坐起身,眼睛又变成湿漉漉的样子:“观观,你是不是生……”
“程樾,”她开口打断,“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拿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当回事。”
这次换他没有回答。
沈观从他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她垂眸看着两人严丝合缝的手,斟酌着语句。
“我向来相信人与人之间是看缘分的,未来能走到什么地步,根本不由人决定,因此格外注重当下。”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我特别喜欢的人,对我来说,这就是我可以跟你谈恋爱的原因,但我也没有那么随便,既然决定和你谈恋爱,就是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程樾,我们都不是不会规划未来的人,若真到了那一步,一定是我们双方都无法解决的事情,自身的变故,家庭的变故,爱意的消失甚至是……一方的死亡,没有人能真正保证在彼此的世界中达到永远,行至人生终途,除了自己,别人或许都是过客,所以,我根本不想去管未来如何,活在当下,享受现在的时光,就是我对感情的观念。”
“但是在我心里,是真的希望,往后余生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