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154章

兰妈妈堂而皇之的登府拜访。

蒋菩娘为蒋府立了功却不得人心。如今被解了禁足,蒋府内却寸步难行。

孟家人如今在蒋府,蒋菩娘算不得蒋氏女。孟家管教她,也不能在蒋府行事。

蒋菩娘处境微妙至极,一时间却难得清静。

兰妈妈上门,孟卢图躲着。孟中宣懒的招待一个下人。

得知兰妈妈要接蒋菩娘出去采办,孟卢图硬着头皮出来,面对兰妈妈说:“她是小姐,你是仆人,你好端的给她采办什么?”

兰妈妈眼睛一瞪,半点不惧孟卢图。几乎讥诮,凌厉地说:“怎么我是仆人就不能跟我们家小姐置办点东西了?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们说是主仆胜似母女。不知孟先生又是什么东西,在这口出狂言?”

因着孟中宣的嘱咐,孟卢图有些不太愿意让蒋菩娘出门。怕她私会情郎,名声越发狼狈。

孟卢图硬着头皮说:“知道您感情深,若有什么东西你只管送过来,我定会原样不动的送给孟弗。”

兰妈妈冷笑,一拍钱袋:“孟先生小瞧人了不是?怎么,觉得我一介仆人,腰无富裕。拿不出什么破手的钱给小姐置办,上不了台面?”

孟卢图口干舌燥地说:“兰茵,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管你什么意思!”兰妈妈严疾厉色:“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清楚,我清楚。当着孩子的面我不想揭穿你。我和萍娘相互扶持养大的女孩,如今让你白摘果子。你还想让她彻底和我们不亲近了?”

兰妈妈雇的是章家小院的马车。

蒋菩娘窃喜,目光软软流转。她偏头看向兰妈妈,疑心章询在里面。越发想上车。

蒋菩娘说:“父亲,难不成我姓了孟,连门都不能出了?”

孟卢图目光复杂,看着并不亲近的女儿欲言又止。

兰妈妈领着蒋菩娘上了马车。马车空荡荡的,并无一人。蒋菩娘上车一怔,心里微微怅然。手摸到马车内藏的小匣子,打开全是糕点。

兰妈妈掀着轿帘,讥笑地:“孟先生你若是怕我把你女儿卖了,大可以派人跟着。”

孟卢图不理嘲讽,派了两个人跟着。

马车一路行驶到华亭布庄,兰妈妈很认真的为蒋菩娘挑选皮草布料。

蒋菩娘不愿兰妈妈破费,按着她的手说:“兰妈妈,你实在不必如此。你留着钱自己傍身,不必给我添置什么。”

兰妈妈眼光毒辣,精挑着布料,她说:“你若不想当这是兰妈妈送你回孟家的行李。大可当自己的嫁妆陪嫁。菩娘,这是兰妈妈的心意。你怎么好把妈妈拒之门外?”

布铺掌柜上前说:“小姐,我们楼上还有些许成衣都是京城样式。你要不上去看看我夫人在上面伺候。”

兰妈妈拍拍语塞的蒋菩娘,笑着说:“去吧。今天兰妈妈包场,你喜欢什么,好好宰兰妈妈一笔。妈妈高兴。”

蒋菩娘一步三回头,掌柜送上二楼。楼梯口掌柜夫人等着,引蒋菩娘进了房间。

墙上清一色悬着各式衣裳,绫罗绸缎,无不精美。蒋菩娘拨弄着衣裳布料,淡淡伤感。

掌柜夫人热情的挑一件春绿衣衫,“姑娘试试这个?春日踏青,鹅黄软绿,这件娇俏。”

蒋菩娘摆着手有些抗拒,她浅浅笑道:“我,我不大这么穿的。”

窗户上的风吹过层层叠叠的衣浪,恍惚间蒋菩娘以为自己看错了。圆茶桌前定定的坐着章询,他君子喝茶,锦袍一晃。

蒋菩娘忙拨开衣裳,“章询?”

房间门被合上,掌柜夫人笑的揶揄。

章景同放下茶杯,伸手向她:“都说了我会想法子来见你。今日算不算好法子?”

蒋菩娘怀里还抱着衣裳,想要整端自己鬓发手占着。她不高兴的把衣裳丢在章景同身上,理理自己。

章景同猛的接手一怀的软罗,他笑着团着衣衫放在自己膝上。

蒋菩娘面如团粉,精致晃在眼前。她肌肤细白,娇嫩透光。少女好气色,艳光华华。章景同不由的说:“为什么不喜欢绿罗?”

蒋菩娘瞥了他怀里的衣裳,奇道:“你挑的?你怎么会喜欢这些颜色。”

章景同摩挲着衣裳,“春意盎然,不好看吗?入了三月,你也该换衣裳了。”

蒋菩娘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管我穿什么。你难道没些要紧事吗?整天盯着女孩的衣裳。莫不是你很喜欢打扮打扮?”

章景同心热,他喜欢勾着蒋菩娘,拉她坐到身边才问:“不生我气了?”他观察着,侧头能看到的小脸全是粉羞。

蒋菩娘说:“我什么时候生你气了,明明是你阴晴不定。有时候见了我好的要命,有时候见了我又板着脸甩性子,我都不知道你在气些什么。又在高兴些什么。”

章景同刮她脸,软嫩丨嫩的。他声音紧的发沉,“恩?是我阴晴不定,还是你出尔反尔。每次见了我都是不一样的话,我都不知道哪个是你。蒋菩娘,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闹人心。”

小情侣的指控哪有什么对错。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占不得上风。

蒋菩娘到底先软了下来,她许久没见章询。日子折磨的厉害,不免娇嗔问他:“你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我听焦俞环俞说你忙得很,今日这里跑,明日那里串的。兰妈妈说你开始卖宅子了。”

章景同不知从何说起:“都是跑杂。说不清……”他眼神凝视着她:“兰妈妈告诉你我要卖宅子了,你是怎么想的?”

蒋菩娘又要老生常谈。章询掌心捂住她的嘴:“不要说我不爱听的话了,我们正正经经谈一谈。”

“菩娘,你爹来找过我。”他指尖理着菩娘额前,穿梭在碎发间。章景同顿了顿:“我们一起去京城好不好。我们在京城完婚,成了亲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蒋菩娘轻瞪他一眼。

“你在骗谁?成亲了我们也不会天天在一起。你要读书,要走仕途。要和同僚打交道,要和上司打交道,我们成了亲也不会天天在一起。章询你诱丨惑不到我的。”

章景同凝神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想和我成亲?”

蒋菩娘靠近章询几分,拿过他膝上的衣裳。她理着衣裙,“我就是不高兴,你明知道我想要你。却用我最心动的事来骗我。太坏了,像引诱人似的。”

章景同故作诧异:“难道我做的不明显吗?你如今才看出我是在引诱你。”

蒋菩娘闷笑,用衣服砸他:“混蛋!”

章景同连衣服带蒋菩娘一同抱在怀里,板正认真的问她:“你也引诱引诱我,穿穿好看的衣裳。让我也心动心动。”

蒋菩娘浑身僵硬,腰肢上手臂存在感强,不自在极了。白日明晃晃的,还是在外面的布庄。她连声音都小了:“那你放开我,我去换衣裳给你看。”

说完蒋菩娘就后悔了。换衣裳是要脱衣服的,这里让人忐忑不安。她怎么这么莽撞,为何答应章询。

章景同却像读心虫似的:“我是读书人,不会偷看的。”

蒋菩娘抿唇可爱,古怪的瞅着他。章景同坦然大方,他最不惧的就是被人盯着了。手心里冒汗,贵气矜笑。

蒋菩娘说:“读书人登徒子可多了去了。你这么说,我怎么想绑你眼睛呢。”

章景同走到墙前随手取了条涤带,颇为坦然:“那你绑吧。”

蒋菩娘气鼓鼓的要动手,章景同捉住她的手说:“你可想好了。绑了我的眼睛,我就不出去了。”

蒋菩娘瞪大美眸,章景同逗笑:“涤带都拿了。那就听你的……哎,我本想躲出去外面等你。既然菩娘这么热情,我就勉为其难一回吧。”

蒋菩娘丢涤带,“谁要你勉为其难。出去!”

章景同捡起地上绿涤带,挑眉道:“你想好了?这是我连眼睛都不蒙了?”

流丨氓!登徒子。

蒋菩娘能有什么办法?她哪里赖皮的过章询,不依不愿的绑的章询眼睛。勒的时候还勒的紧紧的,故意在章询面前伸手晃。

章景同闻到衣袖袅袅,凝气道:“莲香?怎么弄的。”

蒋菩娘颓下肩膀,抱着衣服往屏风后走去。嘀嘀咕咕道:“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竟是个天生的流丨氓。”

章景同巍然不动,屏风后悉悉索索的。他气笑了:“我长这么大还头一回有人说我流丨氓。”

屏风后传来轻哼:“你的狐朋狗友都是一丘之貉。谁会五十步笑百步呢。”

章景同悠悠地说:“我同你三哥也要好。”

蒋菩娘理直气壮:“所以我说一丘之貉啊。田绾说了,蒋英德可没皮没脸了。”

……真不知道他们女孩子一天天私下都说些什么。

闺阁之秀,竟然胆大如斯。

春衫绿罗娇俏,蒋菩娘越发如雪如玉。她从屏风后走出来,挽着巾帛,明艳照人。

章景同颇为不是滋味道:“我看起来很不好丨色吗?菩娘生的这么漂亮,竟然从来不对我用色丨诱之道,真是让人失望。”

蒋菩娘瞪大眼睛,似是没想到章询能说出这种话。

这与章询对她的印象差别太大了。

章景同上前把自己眼睛上的绿涤带系在蒋菩娘头发上,如同上次系红绳一样。巧手一绑,蒋菩娘变了发饰,越发显得清艳。

呼吸太炙热了。

近的让蒋菩娘局促,她后退一步。章景同没有再靠近,他转身倒茶。

章景同递给蒋菩娘一杯,说:“喝杯茶,消消火。”

章景同转身自在,自然活泛。

他太自如了,自如到蒋菩娘想起之前章询不经意提到过的一句话:她是他见过最不主动的女孩。

蒋菩娘不知道章询以前是出入什么场所,见的什么‘主动的女孩’,她心里打翻了滋味,说不清的难受却不肯让章询看出来。

章景同见她沉默,伸手扶她坐下:“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我又没偷看,你也要哭?”

蒋菩娘带着几分试探,“又?”

章景同敏知人性,他好像知道了蒋菩娘在问什么,忍俊不禁。颇为探究的问:“你是想听实话还是想听甜话?”

他托了托她的脸,几分温柔调笑:“不要问这些给自己心里添堵的事。”

那就是有了。

蒋菩娘鼓足勇气问:“你经常见…女孩子…胴丨体吗?”

投怀送抱吗?

章景同略一想说:“每个人的优势不同,不见得上来都是这么赤丨裸。我姓的好,见的多。小时候兴奋,男孩子嘛,没见过这样的只觉得兴奋。”

“后来出了命案,知道世间之事。有所谋就有所图。女子凡解衣宽带,必为他人利器,命不由己。凡有智谋,多以智靠后谋心取爱。我族里……有一位长辈就这样受骗了。凡贵女,冰雪聪慧者,必视贞洁如命。断不会以身投靠或做诱,她们以夫为前程,所图甚大。王家十一位皇后半数如此。”

他没有说他没看过。

蒋菩娘一时僵的不知道什么表情。

章景同把蒋菩娘拉在自己身边道:“我见过第一个女孩子的胴丨体,雪白雪白的,她生的很漂亮。我没见过光着的女孩子,觉得很好奇。她抖的像个骰子,我以为她冷。让人给她盖了披风。她突然抓住我的脚,说:小章公子你是个好人。不要信……她的头很整齐,很快的剑,也许是刀。她头滚在门槛,脖子上整齐的刀口,血涌在我脚上。”

“她,死了?”

章景同说:“后来我还见过她。晚上我坐马车回家,她的头拴在我轿子里,七窍流血。我滚下马车,高烧惊热。一连病了半年。”

蒋菩娘本有些醋妒,一时骇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谁这么干,他们为什么针对你。”

天家在选太子伴读。无论他是少年狎妓,还是重病将死。都会被剔除名单。

品行不端,身体抱恙。都会波害太子。

谁干的?问的好。

天家在查,章家也在查。这么多年了也没个下文。

王家有可能,当年的王元爱也再王家的内斗下病的快死了。自己人都能下手,何况他人。

齐地有可能。如果不能直接靠近太子,对太子伴读下手是最妙的。

若那个女孩子配合,润物细无声,也许就间接害了太子。哪怕只是毁了章景同也好。

天家和章家结仇,也不错。章家第三代别说当年了,到也如今只多了个冯悠。

章景同神情太为难。

蒋菩娘脱口而出:“不知道吗?那你们家没有报官吗?没有立案吗?”

蒋菩娘完全忘了担心别的,只专注着这个。

章景同轻轻笑了。

章景同喟叹说:“不清楚,也许是江湖人做的。总之不了了之。”

“她好可怜,就这么被谋害了——”

蒋菩娘按着发紧的太阳穴,章景同渐渐松弛下来。蒋菩娘好奇章询的过去:“你们浙江那么多子弟,为什么只盯上你呢?”

章景同抱她在怀里,不答反问:“难道你就不曾好奇,我为何字景同?”

蒋菩娘羞涩地笑:“不知道。”

他离的太近,蒋菩娘热气腾腾的,鼻血都快要流下来了。章询叫了声菩娘,蒋菩娘错愕看他。章景同抵着她的鼻血说:“快仰着头。”

兰妈妈被叫进来给蒋菩娘洗手净脸。蒋菩娘换了衣裙。

兰妈妈心有余悸:“小姐好端端怎么会流鼻血呢?”

蒋菩娘还想掩饰,“大概是太热了,上火了。”

兰妈妈头往后一看,咦声道:“章公子呢?你们不在一起吗。”

蒋菩娘大吃一惊!兰妈妈竟然知道,她结巴:“您,您是阿询……”

章景同找了剪刀绞下衣角,从内间出来。

兰妈妈正说:“你那活爹找上门来,章公子死活不肯说你爹说了什么。我闭着眼睛也知道孟卢图会放什么狗屁!”

章景同清咳两声,放下剪刀,取出衣角一粒米白色的药丸,端水壶过来:“把这个喝了。”

蒋菩娘接过,喝了才问:“这是什么?”

兰妈妈说:“闻着像止血丸,你尽管吃吧。章公子不是坏人,他没什么腌脏玩意。”

她的兰妈妈,这么信任章询,有点微妙。

蒋菩娘问章询:“我爹和你说什么了?”

章景同笑着说:“别听兰妈妈乱说。我是见了你爹,我一来不就告诉你了吗。”

章景同不想让蒋菩娘烦恼。孟卢图不就问他要个功名吗?这又不是难事。何苦让他们父女冲突。

章景同是盼着菩娘父慈子孝的。也许她没发觉,但蒋菩娘对自己父亲是有一种天然的渴望的。她这些年寻寻觅觅,一直在找父爱的替代品。

所以章景同一直很意外蒋菩娘会倾慕他。因为怎么看,蒋菩娘都喜欢赵东阳这样的成熟年长的男人。

蒋菩娘摸摸自己的脸,芊指拂过唇边的水渍。她不自在,“还有吗?”

章询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让人羞怯。

兰妈妈适宜的出去了。

章景同手拿帕子,亲手拭她嘴角并不存在的脏物。时间漫长,蒋菩娘脑海一片空白,紧巴巴的翻旧账:“你为什么记得她很白?”

说着她真计较起来,板着小脸:“你还记得她很漂亮?你记的挺多吗。”

蒋菩娘像是过不去这个卡了,见什么都要来一句雪白、漂亮。

章景同非常无奈,他说:“血映衬的一切都很白。倘若你见过,你也会记忆深刻。”

“她很漂亮。眼睛漂亮鲜活的,头滚了一地,满脸是灰。仍然很漂亮。我记忆深刻,一直在想倘若她活着,应该会更生动。”

蒋菩娘一下子就心软了,摸着他脸嘟囔:“难怪你高烧惊热。小可怜,吓坏了吧。”

“菩娘。”

章景同哄菩娘开心,“菩娘不要吃这些醋,我最喜欢你。”

蒋菩娘不高兴这些浪子话,酸溜溜地说:“你还挺会。”

章景同哑然失笑,问她:“那你让我怎么办?”

蒋菩娘说:“那你还见过谁啊?”

章景同一后背冷汗,哪里还敢再答。只说:“女子以身为重,哪里有白看的。她们求我事我做不到。哪里敢招惹。”

蒋菩娘端详着章询的脸,左看右看,“你为什么这么招花惹草。哪有那么多女子见了你就要生扑。”

章景同正要答,突然谨慎。

蒋菩娘也想起自己在县衙生扑章询的事。

虽然她是穿着衣服的,可在章询看来是没区别的吧?难怪他反应平静。

诡异安静片刻,蒋菩娘嘟嘴说:“你八字不好。”

章景同汗颜,他人生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八字不好。蒋菩娘说:“你八字该不会有很多壬水吧。听说壬水多的人就很多桃花。”

这半吊子的小丫头。

章景同笑着说:“恰恰相反。我五行缺水,家里特意给我补了名字。”

咦,章询名字里没水啊。他的字景同也不沾水。

章景同握着她的手在桌子上写:“我还有个名字,时霖。时逢甘露,取及时雨的意思。”

蒋菩娘躲他手,心脏跳的快,干巴巴问:“你怎么那么多名字啊。一会儿景同一会儿时霖的……”

章景同手里一空,残热顿了一下他笑着说:“家里原本给我取的官名就是时霖。只是后来没用上。只有家里人喊。”

“章询就很好。”

蒋菩娘练过章询的字。闺阁少女大抵都做过这种事,一遍遍写着对方的名字,反复描绘。

秀指醮水在桌子上留下‘时霖’二字。

蒋菩娘抿笑说:“我只要知道你是章询就好了。”

蒋菩娘蹲下收拾自己的衣裙。

章景同看着乌黑浓发背影,忽然有种冲动。

“我……会去京城争取。如果成功了,我会名正言顺来求娶你。”

章景同立在她身侧:“如果我争取失败了,可能会被教训,会被冷落。也许会一无所有。”

蒋菩娘支着腮看他:“章询我知道你很有钱。但是我也会有嫁妆的,或许会让你大吃一惊。你有什么好一无所有的?难不成你是觉得,我看你出手大方才扑你的。”

章景同说:“那是为什么?”

蒋菩娘却不说,上前整理着章询影子道:“你肯去京城也好。娘不愿意我们去南方。你愿意去京城,我们今后见面也不必吵架了。”

“我不求你功成名就,但你一定不要让我等太久。”

“章询,你不会一无所有。也许你现在不明白,但将来你就会知道了。就像我曾经告诉过你的——我可以赏赐你做父亲,就算你一无所有。你也至少会是我的新郎官。”

蒋菩娘垫脚说完这句话,耳根红透了。要跑却被章景同捉住,感情不一样说这话的分量是不一样的。她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这次最羞。

章景同失笑着说:“这么好啊。那我有勇气去争了,就算我吃几年苦,至少我还能得到你。”

天下没有父母能拧过儿女的。他可以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让父母接受这件事。

这些年章家不需要他。

将来章家需要他,他就回去。

蒋菩娘安慰的拍了拍他:“小章大人,求前程没有不辛苦的。什么十年二十年,这种事不是努力就有成效的。你且努力,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

马车远远离开。

布铺今天大赚,章景同结了帐,寻了些好料子挑拣着吩咐他们做衣裳。蒋菩娘好颜色,却真真不会打扮。章景同受不了,一定要把她齐整出来。

“呦呦呦。”

王元爱爬在二楼说:“小章师爷好闲情雅致,玩的这么有趣。我还以为你要见谁,还让焦俞环俞把我看起来,胆大包天!”

章景同头也没回道:“谁让你跟着我。”

王元爱咔嚓咬了苹果,玩味道:“我见你神神秘秘,还以为你要见谁。原来是私会。”

章景同盯着他:“我让人看着你不正好。”

走出布庄,王元爱和章景同并肩而行。

章景同倒抽一口气,‘你’了半天,最后错在王元爱身后。

王元爱很满意章景同缀在他后面当小厮,不紧不慢的走着,还问他:“你都让我有点可怜蒋姑娘了。”

确实看不出来章景同是个情场好手,一字一句骗的他都信了。王元爱嫌弃的摇头晃脑:“还一无所有也要得到你……我都替你感到恶心。”

章景同猛地停下,揪着后领,把王元爱拖到夹巷子:“王少爷,你每天真的很闲吗?自从你发现了我在这,我身边哪哪都有你。你有完没完!”

“恼了?”王元爱似笑非笑:“章时霖,你骗骗别人得了。你别把自己骗了。你执意要娶蒋菩娘和你执意要来陇东有什么区别?你们真有那么相爱吗。”

“不过是眼见着章家要摁下你十、二十年,你闲云野鹤玩闹。怎么陇东不好玩吧?图礼氏一出,我就不信京城没催你回去。”

章景同笑吟吟地说:“我会赢的。”

王元爱说:“你疯了,京城不会让你胡来的。”

章景同势在必得:“那可说不准。”他倾身说:“章家从我三叔开始一直都低娶。我娶了蒋菩娘,天家会很高兴的。”

那是因为你们章家已经姻亲遍地!

镇国公府、建由侯府、英国公府、洛阳南家,如今清河崔氏和翰林刘家也在议亲。

王元爱说:“蒋菩娘声名狼藉,京城知道了。不会同意的。”

章景同说:“无妨。等她回了孟家,无人会知道陇东的事。”

王元爱说:“倘若我告诉蒋菩娘,你就是章时霖呢?”

章景同铁青着脸。

王元爱笑:“你恨不得告诉她一切,就是不敢让她知道你就章时霖。王家想要送她进宫,章家大公子情深意厚的来求娶她。好手段啊!”

章景同说:“我希望你不要在这件事上胡来。”

“王元爱,你敢试试。”

王元爱嗤笑:“你还能做一辈子章询不成。”

章景同说:“她会知道我是谁。我会亲口告诉她,不需要你从旁‘协助’。”

王元爱说:“我考虑考虑。”

章景同闭眼:“我们一起回京。”

“你说什么?”

王元爱张着耳朵,“大声点我听不见。”

章景同说:“王少爷!”

王元爱笑道:“好了,好了。”亲热的搂着章景同肩膀:“时霖兄盛情相邀,我能不识好歹吗。看看,还生气了。怪可爱的。”

章景同拂开他的手,“少故作亲热。”

王元爱不以为意,问他:“你真的要娶蒋菩娘啊?”

章景同说:“她很好。”

王元爱说:“怎么你追求真爱?觉得她不知道你是章时霖,格外清纯,出淤泥而不染。您得你心意?”

章景同说:“你不堪,别把她说的那样不堪。”

王元爱嘚瑟地说:“是吗?我看你挺好这这一口的。”他扮丑做怪,“我就图你这个人~~~”

章景同淡然一笑:“你以为没人这么给我下过套吗?”

王元爱略一思索,这倒也是。

章景同说:“这世界最了解我处境的就是你了。王元爱,你我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扮清纯的,扮可怜的,扮娇媚的,扮坚强的。从某种程度来说,我挺佩服她们。以身为刀剑,甘愿做利器。”

“元爱,我四叔就是前车之鉴。我又怎会劣质的上当。”

“菩娘,她很鲜活。陇东黄沙下只有她这一朵玫瑰。她只为自己摇曳,不是谁的利器。”

章景同噙着笑说:“她最有意思的一点就是。她很笨。孟宜辉对她近乎赤-裸的喜欢,她看不见。我去祭拜赵东阳,她却被打动了。”

“她靠近我,不是因为她喜欢我。是我先去祭拜了赵东阳,我先付出了。所以我进入了她情郎的名单……她要回报我,自个把自个说服了。就认定我了。”

很庆幸,章景同他皮囊还不错。

很庆幸,蒋菩娘身边出现的人要么是有血缘的,要么是年长的可以当爷爷的。

“她团起来,自个把自个给说服了。莽莽撞撞的就冲过来的。稚嫩鲜活的,胜过万千。”

章景同脸上和煦,笑容近乎是看孩子般温和。

王元爱说:“……那你口味挺特别。”

他思来想去,一拍大丨腿:“合着你喜欢笨的?”

“她很聪慧,生命力旺盛。”

章景同想了想说:“我觉得她很有意思。”

余生这么漫长,选个有意思的过日子。岂不痛快。

作者有话说:

她不为谁的利器,却正中他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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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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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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