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181章

景同从小养尊处优,算不上阅遍天下美女,也算的上是博览群芳。什么样的美人能让他看一眼就见色起意?

尹凌清是不信的。

章鹿佑则就不敢那么笃定了。

他有些发愁,景同定力算好的。能迷惑他的美人要不然绝世倾城,要不然手段了然。不然他是不信景同好色的。

蒋菩娘立在孟家门庭下,头顶孟家门匾。章景同跨过门槛,头顶章府的门匾已经不在,崭新鎏金的奉国公府字样是当今圣上亲自提的匾额。

章景同步履微快,一旁冷荣三步并作两步跟在章景同身边低声回禀着,身边七八个护卫走到中庭就停下了,站在回廊处,由内院的人接手了护卫。

章景同低声问冷项:“父亲只叫了毕一焦和陆环朝?”

冷荣忙说:“连崔老也叫去问话了。庙儿街那边还派人盘问了一番。章大人看着像是要动怒。”

章景同深吸一口气,却不退让。他说:“派人盯着孟家,山东那边一有消息就告诉我。切莫注意我爹娘那边,在孟姑娘进京之前你全权负责此事。”

“是!”

冷荣领命后有些亢奋,即是高兴为大公子守佳人。又是第一次挑战老爷和夫人的权威,他莫名的热血。

章景同闭眼却没那么激动。

四叔失败过一次。四叔失败的原因是府里有人插手,加上韩香心里脆弱被人蛊惑恐吓后跑了。他不一定能有四叔幸运。

西山大营总兵赵铭宕登门,章景同不解的看向小厮,奇怪:“带着总兵去见父亲便是。来禀我做什么?”

难道是想走他的路子求见祖父?

奉国公在京城不见人。这是众所周知的规矩,章年卿退隐之后不和朝廷官员接触,更妄论武将了。

小厮说:“赵总兵说他是奉太子之命来找您的。”

章景同撂下手边的事,只好先去见客。赵铭宕年方四十七正是青年壮力时,章景同进门口称叔叔。赵总兵作揖行礼道:“不敢当,不敢当。”

“小少爷刚从陇东回来,太子说近来朝廷事多,留你在家养伤。怕延辅大人多想,特令您来督管西山大营阅兵。您到底在北边也是和周人接触过的,来请您指教一二。”

西山总兵赵铭宕是个会做官的,说是武将在京城的根子上,修的都是八面玲珑的手腕。他用兵打仗水平不知,笼络人情的水平是一流。

赵铭宕说:“我一听太子这么说。索性让东宫公公们免劳了,亲自登门一趟。也免得太子派人过来颁旨。我是长,大公子是幼,也不算怠慢大公子。延辅您说是吧。”

章景同笑着说:“赵叔叔客气了。西山大营备守京都,向来不远征远调。朝廷说是阅兵,只怕也是震慑。从前我没回来,赵叔叔不也操劳的好好的。怕是太子点我捞功,到是对不住赵叔叔。”

赵铭宕就喜欢和敞亮人说话。

太子点谁拿功这是他能拒绝的吗!拒绝不了,与其把功劳在手里捂着,倒不如大大方方落个好。赵铭宕就是过来找章景同卖好的。

章景同领情不自持小公子身份,赵铭宕就喜欢他大方爽快。章延辅从前被拴在太子身边,走到哪都带的紧紧的,旁人想套近乎都没机会。

如今眼见太子把章延辅放出来了,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他奉旨亲近,只管过来热乎不提。

赵铭宕笑呵呵的指着章景同说:“你啊。小延辅我倚老卖个老,你和太子都大了。从前是玩伴,现在是君臣。君就君,臣就是臣。你还像从前那般惹恼太子,太子还能哄你几回。”

章延辅要在太子面前当个孤臣,而不是给章家瞻前马后。太子才会继续用他。

这次太子晾着他蒙了个遮羞布。说是让他养伤,还掺管西山大人的阅兵。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就是章延辅自己说的——他是来捞功的。

太子补偿他,看着是个好事。

可太子要做什么事,何等对不起章延辅,才要这么补偿他呢?

赵铭宕自己孩子是没这个福分。如今看着章延辅这么惹太子,难免直胸臆怀——将来落在太子耳朵里也是个好名声。

赵铭宕说:“太子是一国储君。他对身边这些手足们还是很留情的。你要珍惜!”

章景同淡笑受教,并未多说。却让赵铭宕生出一丝后悔之意。交浅言深,他是不是表现的太过了?

赵铭宕水过无痕的掩饰过,负手看了看章府井然有序服侍的下人,笑着放下湘帘说:“听说闲厨的厨子都是你们章家的,不知道今天我有没有口福了。”

章景同倒茶说:“不尽然是。不过赵叔叔能夸好吃的,想必就祖父祖母带回来的厨子了。”

赵铭宕是南人北相。很少有人知道他籍贯,听闻这话愣了一下。片刻后又笑了。京城布防,太子让贵州总兵荐人,赵铭宕被推举上来。他是廉州府人。

廉州原属湖广,后设廉州府,现归广州。

奉国公夫妻这些年都在南方住,游山玩水,带回来的厨子多是南边的人。又因奉国公夫妻皆是北人,南厨们绞尽心思改味让章年卿冯俏吃的开心。以至于进京后南边的厨子格外受欢迎。

他们既会做正宗的南方菜系,又改良了北人的口味。京城上下都认这一口。

章景同招呼厨子请赵铭宕吃饭,又让冷荣作陪用膳。

赵铭宕见章延辅要走就说:“大公子腾个时日,什么时候去西山大营转一圈。我好通知下面阅检。”

太子检阅是钦天监定日子的。章景同就随意多了,挑个黄道吉日跑个一二三四趟,到西山大营喝喝酒、吃吃饭,提提意见。喜大普奔,众人欢庆。

赵铭宕来就是问日子的。他把姿态放的这么低,就是不想章延辅搞突然临检。他把姿态都放的这么低了,章大公子抬抬手给个日子想来也不会刁难。

章景同自然也未刁难,只是说:“我回京,尚在养伤。这一天半天的不便走动。毕一焦和陆环朝是我两个部下,陪我同行过陇东。我派他们轮流代我跑两趟。太子阅兵前,我亲自去趟西山。”

章景同一顿询问道:“赵叔叔以为如何?”

赵铭宕自然满意的不得了!这是要给自己部下请功啊,既然是陪他走过陇东的功臣,章延辅就不会挖坑给自己的护卫跳。不会给自己的护卫挖坑,也就是说不会找西山大营的麻烦。

赵铭宕立即给章景同倒了杯酒,极其热情诚恳道:“有大公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不知道毕大人和陆大人是哪里人士,口味如何,可有婚配有什么有什么忌讳。

想到是章景同带去陇东的人,恐怕是周流山出来的。私自打听难免打听出麻烦,赵铭宕索性直接问:“延辅少爷,不知道您身边这两位小兄弟可有婚配,哪里人士,口味上有没有什么忌讳?”

章景同笑说:“他们都是粗人,没有什么忌讳。毕一焦替我办事去了,改明儿我先让陆环朝去您府上叙叙旧。至于去西山大营的日子,你们商议吧。”

宾尽主欢,这厢席散。

章景同出来还特意对冷荣安抚,“陆中军和毕中军是行伍中人,这次西山大营让他们去更为妥帖。”

冷荣是有些吃醋,但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干巴巴地说:“谁让他们是功臣呢。冷荣我又不是小心眼。”

小心眼也不能说啊。

章景同拍着冷荣说:“亲疏有别,孟姑娘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府里爹娘长辈都管束着,只有你和冷项我尚能信任。”

冷荣高兴了!

这说明什么,他是亲近的人。

大公子把最隐私的事交给他做,让陆、毕去应酬。谁看似风光,谁真的亲近一目了然。冷荣心定如泰山,并不着急陆、毕先出头了。

*

山东孟家的马车摇摇晃晃,到了京城竟然有羽林军的人来接。孟卢图赫然立在中央,身材清瘦表面无伤,看不出他是怎么进京城的。

蒋菩娘放下帘子。

穗珠倒了碗茶给蒋菩娘,同行伺候的小丫环叫五宝。五宝只有十岁,却十分少年老成。蒋菩娘总觉得这样的孩子小时候受了很多苦,对五宝很是顾。

蒋菩娘不让五宝做杂活,常常搂在怀里抱她看书。五宝不喜欢识字,她手心里的厚茧常常磨的蒋菩娘心里震动。

孟钰一掀帘莫名看的不舒服,冷哼道:“哪家小姐抱着丫鬟不做活的。大家出发在路上,人手本来就紧张。你还养着个废物。”

蒋菩娘翻着棋谱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冷笑着说:“长幼有序,山东孟家的公子连姐姐都不会叫了?”

“姐、姐!”

蒋菩娘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让奉祀官听到。孟钰不甘不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不知道蒋菩娘为什么来京城非要把他带着。

孟钰被蒋菩娘整的害怕,蒋菩娘不要名声拿他当垫背的。

如今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孟钰有一肚子话要问父亲。

为什么非得带她回孟家,这个私生女回来了。她母亲呢?是不是也要回孟家登堂入室?那他母亲又要如何自处!

到了京城,孟钰看见父亲却说不出话来了。

孟卢图身边林立着一群羽林卫,竟还有个内廷公公模样的人拂着尘低声与奉祀官交谈。

孟钰一声‘爹爹’卡在喉咙里,一动不动。

公公走来孟钰还像个木头似的,被孟中宣一把扯开。孟中宣陪在公公身边,停在蒋菩娘马车外说:“弗儿就在里面,我唤她出来见您……”

那么公尖着嗓子说:“不必了!”

孟家众人噤声一时吓的不知所措,东宫公公守在马车外微躬着腰,柔声道:“蒋姑娘太子知您进京,请姑娘雀园相见。特令奴家来接。”

为什么是太子要见她?

蒋菩娘心一跳,抓着车沿说:“我要见奉祀官。”

东宫公公躬腰应是说道:“姑娘莫急,孟家奉祀官就在奴家身边。”

公公侧头道奉祀官过来,自己后退一步。

孟中宣陪着奉祀官刚上前一步,东宫公公轻轻拦住孟中宣说:“孟先生,贵府小姐要见的是奉祀官。”

奉祀官示意无事,独自上前。

蒋菩娘美眸灿烂喷火:“奉祀官你骗我!”说完了自己也觉得这话可笑,他们就是骗她了又怎样。她还不是只能受人摆布。

蒋菩娘深吸一口气,很快冷静下来说:“我不清白。孟家送我进东宫也全无好处。我和询郎是生米煮成熟饭了的,今日我就是进了雀园。也只能抬出一具尸体出来。断然讨不来孟家想要的荣华富贵。”

奉祀官一愣说:“怎么会呢!”太子说了要给孟家赐婚,哪怕孟弗是个天仙,太子也不会对她用强。

奉祀官不由得让蒋菩娘放宽心,也有些嘲讽的对她说:“纵然你生的像个妲己,也断然不是个妲己。你没有那些手段,迷惑不了众生。太子召你,你只管去叩拜就是。哪里来的那么多担心!”

蒋菩娘灿眸锐利,咄咄逼人地说:“我替孟家担心。”

奉祀官不由得退步,好声好气地说:“小弗,你只管去太子不会将你如何的。我说了带你进京是来嫁章家小情郎的,你先去见太子。叩拜我回来,我带你去见你的情郎可好?”

蒋菩娘眉宇一股怒气,隐在灿烂的眉眼里像是英气。

奉祀官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招怎么不管用了?她不是想嫁章询吗,难道……电光石闪,奉祀官瞬间通悟了什么。

该不会她还不知道章询就是章延辅吧?

奉祀官喉咙里哽了个石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该不该说呢?说了蒋菩娘肯定会听话高高兴兴嫁人,可章大公子会不会失了乐趣?万一章大公子是故意的呢。他就喜欢玩这套,勾引小姑娘呢。

奉祀官头痛牙疼,连眼眶都隐隐作紧。那章延辅年岁不大,许是乐趣隐姓埋名这一套。人家骗小姑娘,他在后面拆台算怎么回事?

章延辅万一就恶趣味享受这个,他让章公子失了趣味。岂不是罪人?

利器在眼前却不得用。

奉祀官急得团团转儿,最终也只能保证对蒋菩娘说:“太子殿下不会将你如何的。你就放宽心吧!”

蒋菩娘心灰意冷,再不敢寄希望于孟家。

古人曰诚不欺我,利害关系面前才见真章。平日孟家的温善总是为了这一日,她心里知道却还是抱有不该的期待。大约她这一辈子注定六亲缘浅。

蒋菩娘阵阵心痛,恨自己心软留情。明明知道孟家是虚情假意,却还是有一刻把他们当作真心。

漂亮于蒋菩娘而言近乎是个诅咒。

蒋六爷的父爱是假的,孟家的亲情是假的。连母亲都能亲手把她推出去,这一生唯二对她好的人一个命丧黄泉余生只能祭拜。一个在京城苦求功名,尚不知道他大梦将空。

蒋菩娘不认为太子见了她就会色令智昏。

但眼前受制于人,只能寄托于别人良心。祈祷着太子瞧不上她的美色,这种感觉实在难受。

蒋菩娘凭空生出一种忿满,为什么她不是掌权的那一个。

蒋菩娘拼命冷静,她不能闹脾气。这些人都不关心她,她哭闹在这些人眼里都是无用的把戏。没人心疼她哭闹也是笑话。

她如今弱势,且肉眼可见的无法改变。蒋菩娘自认为自己无法颠覆江山,也无法入朝入阁,不理智是没用的。

如果她爱章询,就断不能以自己不清白了为由去要挟任何人。否则无论她清白不清白,牵连的都是章询。

往好处想,太子未必好色,好色也未必好她这一款。好她这一款也未必非她不可——那太子要见她,无非原因有二。

一,估摸路程王元爱也是回京了的。听王元爱说陇东有个美人,好奇叫她来见见。

二,王元爱放弃了她。但孟家崎岖的走通了王家打算走通的路子。孟家要献美,但孟家在太子面前没有信誉。所以太子要提前在宫外见见她。

三,……

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三。

蒋菩娘冷静下来。

首先她肯定不能不去见太子。

其次,她要从太子那脱身——只要太子不是单纯的好色,她就有办法脱身。

当一个男人只求色的时候,那么女人做什么都是无用的。只要能张开腿,她干什么都是情丨趣。

可如果男人对女子稍微有些品格上的要求。那么愚蠢的美人或许还透着几分可爱,跋扈的美人或者还透着几分霸气。那么自以为是的女人就只会惹人厌烦——无论她多漂亮。

蒋菩娘底气渐渐足了起来。如果她能成功,太子不会对她感兴趣。那么这辈子她只有一次面圣的机会。

有些人一辈子,终其一生都不可能面圣。她有这个机会……她要让太子知道章询。

那个在陇东隐姓埋名一辈子只能做别人影子的章询。他有功名却不能入仕,明明是少年却只因和达官显贵一同年岁,就做了别人的影子。

浙江章家阴霾在京城下,他们的儿孙不能出头。可章询很忠心,与其忠心章家,不如忠心太子。

所以……她要说什么很重要。

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

她想要嫁给章询,就不能祈求孟家良心发现。她有美貌做敲门砖……章询在考功名,她能做的就是把章询托举起来,让太子看到他。

看到他们忠诚的夫妻。

跳脱出孟家的钳制。

太子素有名声在外,必不会夺臣妻。更何况一个自以为是的美貌蠢物。只要她说对了话,再加一点幸运,下半辈子会很安全。

成败在此一举!

作者有话说:

PS:其实我在写这章的时候是有一点点难过的。她无数次的给她们未来在想办法,最后发现她只是笑话。我怕大家骂阿询,又怕大家骂菩娘。当然更怕大家骂我。但有时候爱情就是错位的。两个人一辈子都在校正这个错位,校准了恩爱夫妻,校错了怨侣一对。章询和蒋菩娘的错位从来都不在隐瞒。而在于他们都觉得自己不被爱——或者说,感受不到对方爱自己。但出于出身和立场,一个走强扭的瓜的我说甜就是甜的嘴硬路线,一个走……嗯,摊手。……她在自己最小能力里最大限度的给他们未来想办法。我没有办法去评价她天真或者乐观。我只能说,在爱情里错过和隐瞒都不可怕,唯独在不被爱这件事上是需要刨开心去证明的。嗯,这是一个开虐警告。但虐点不是隐瞒身份——这不是他们爱情的天堑。所以不吃酸溜溜这一套的,可以养养文,斟酌一下要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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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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