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满地的火弹落下,黑色焦灼一片,气味难闻。
众人皆避开,唯章聿云冲上前,双腿横踢翻腾。抓着满地凝丸火弹,黑油色的火球托满章聿云的双手。
“三叔!小心。”
章景同骇然道:“冷荣,去帮忙!”
蒋菩娘抬头,却见冷荣是个不认识的高个巨人,他身手威武利落。眨眼间就钳杀住两个扑腾的江湖人。
冷荣拇指按着对方颈边大脉,杀招重重。
章聿云身轻如燕举着火弹飞入三里外的平湖内,嗖嗖嗖数下将这些民间制造全部沉入湖底,接连数声闷炸,湖水高高溅起腥气的水雾。
禁卫军划着整齐步伐手持兵器,学子们纷纷后退被军队包围。江湖人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挣扎也顺从后退。
昭武将军萧巍手持兵器,重击一个暗地偷袭的青年。
长枪红缨一挑,青年瞬间趴在泥泞的地上不甘心的在怀里掏着什么。却听人群中一片惊恐,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章聿云回头望向树林,雀园丛林茂密竟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引的众人颤声。
三五颗火弹圆溜溜的滚在地上,隐没在枯枝里。
民间的火弹不比兵部工部监造的,轻嗑一下就容易出事。
禁卫军迅速压下长枪下的人,却也只是把人拖开。
鸟兽状散开,其中江湖人的最快。他们身手利落散到远处,禁卫军护着学子跑不开。
昭武将军萧巍要坐镇军中,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疏散。
章景同护着怀里的蒋菩娘,先是后退了两步,接着又想起奔去平湖的章聿云。他立即翻身下马,打横抱起蒋菩娘把马交给部下,让他们骑马去找章聿云,令章聿云不要靠近这里。
方圆一里瞬间被腾空,免得连累遭殃。
雀园建在山里,四周唯一的平地被用来修了雀园,四周都几乎保持着山林原貌,跑动十分不方便。
蒋菩娘在章景同怀里站稳,突然听到叽叽吱吱怪异的叫声。丑脸猴子拉着章景同的手,慌乱的跳蹿,荡在树枝上不断的招手叫章景同走。
章景同手放在嘴巴里,吹了个呼哨,尖锐啸长。那猴子不知道听懂了什么,吱吱呀呀攀着树枝走了。走鸟飞尽,树枝乱动。
萧巍再三犹豫还是跑过来对章景同说:“延辅,这里跑不开。民造不比工部精锐,不知火弹威力如何……我怕。”他犹豫不言也觉自己该死。
萧巍常年在宫里如何不知道章家为难。但雀园四周都是山地,最平坦的一处被太子修了雀园。因山体危险,修筑时便留了大片空地。
几处宫殿用的都是鲁班工匠,皆巧夺天空,抗灾避难,便是山体滚石滑落,也断然伤不到躲在其中的太子。
萧巍有心把人群往雀园疏散,却深知兹事体大。
一来无诏擅闯雀园是重罪,二来此举难免有笼络民心之嫌,三则……眼下都是闹事的学子和江湖人,万一引入雀园。
雀园阔大,内里弯绕又有鸟兽。仆杂万一看顾不过来,有人潜伏其中。将来酿成祸患,这可就是大罪。
章景同也确实担心有人描绘雀园地图,再遭一次江州行刺。眼下却顾及不了这么多。
章景同引路直上雀园,禁卫军护着两列留出一条路,学子和江湖人蜂拥而上几乎快要踩踏上蒋菩娘。
章景同把蒋菩娘护在怀里臂弯一收。温香软玉在怀跌倒,两人站稳。
一群人上山,雀园怎么能遭横闯?蒋菩娘眼睁睁看着护送自己下山的那几位太监、禁卫军阻拦:“此乃雀园重地!谁敢擅闯。”
蒋菩娘刚要动,章景同上前呵斥说:“情况紧急,还请诸位大人借雀园一避。”
太监为难说:“延辅大人!还请不要为难小的。”
几个禁卫军跪下道:“章大人卑职们有镇守雀园之职,还请您宽容大量不要刁难小的们了。”
章景同沉吟商量:“我的人已经去收捡火弹。只需借雀园一避半个时辰,今日之事我一力承担。雀园之内如有意外,全算在我头上。”
雀园守卫动容,手上却不予松懈。
蒋菩娘只听见一句我也不为难你,章景同把她放开,夺刀反架在雀园禁卫军的脖子上。他身边几个青年齐刷刷同样的动作,控制住太监和看守的几人。
雀园上山路被打开一条路径。
学子们挤在江湖人后面匆匆跑上山。章景同看着最后一个人走完了,才折刀双手奉还说:“对不住诸位了。如今今日之事便是我持刀胁迫,还请公公、大人速回雀园。责令大家看守门户,尽量控制住他们不要乱跑。”
那禁卫军一抱拳,“多谢延辅大人体谅!”章延辅与太子亲近,他要擅闯担责无妨。
怕就怕要牵扯他们,章延辅愿意把他们摘个干净自然是感激的。故而兄弟们也也没做过多反抗。
章景同引蒋菩娘上山,抓住她的手说:“走吧。”
蒋菩娘咽下一肚子话,没有在这个当急的关头说什么。
哒哒哒哒马蹄声,蒋菩娘回头却见刚才带马离开的那个青年扑通跪下,喊着:“大公子,三爷直奔丛林而去。他说他轻功好手稳。这里没有人比他身手更快。抓了新落地的火弹又往平湖去了。”
“小的拦不住三爷。三爷一吹哨马就带着我跑了,我控制不住您的马。”
章景同脑海一片空白,眼前一黑。
“三叔!”
蒋菩娘和青年死死拖着他胳膊,“章询!!”
轰隆一声火光连天响动,树林深处一阵闷响,树林冒烟滋滋燃烧起来。
章景同勒马就往前跑。
蒋菩娘脑子一懵,大喊:“章询!!”
章景同的马被一个黑影撸住,一道轻飘的黑影勒马坐在章景同身后。他面上被扬尘炸的乌黑,看不出没事。却爽朗笑道:“小景同脑子怎么不灵光了,前面动静那么大还往过跑。”
“三叔你是小孩吗!知不知道轻重,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家了!”
“糟了,别告诉嘉鱼。别告诉嘉鱼,求求你了景同。”
章景同冷哼一声,把章聿云甩下马。
章聿身手落地利落潇洒,他连连求饶不见效。转眼一见身旁呆立清丽脱俗的蒋菩娘,亭立呆滞明明是吓坏了清雨愁露让人移不开眼。
黢黑灰烟的章聿云忽然说:“这怎么还有个漂亮小娘子呢?”
章景同正往蒋菩娘身边给她系上兜帽理着面巾。回头瞪了眼章聿云。
章聿云不仅不怕还伸手拽下蒋菩娘面巾。章景同身手去挡哪及习武的章聿云出手如闪电。
蒋菩娘被力道拽的上前倾仰了一下。章景同把她扣在怀里才稳住身形。
面巾是章景同的衣袖,布料一摸就摸出来。
章聿云正欲调笑,抬头看见皎皎如华瑰灿的蒋菩娘。他嬉皮笑脸不见了,似乎有些讶然。
他目光再下移落到章景同搭的腰肢上,他片刻才说:“景同,你太好色了。”
这里是雀园,哪有这么美貌的姑娘被无缘故传唤。
章景同遮袖挡着蒋菩娘,不动声色把她挪到背后。回击章聿云说:“南嘉鱼也美若天仙,三叔怎么专挑我说道。你不也好色?”
章聿云不再言语,说:“你好自为之。”
章聿云又定定看了蒋菩娘好几眼才去雀园洗脸,他重重叹气。
如此妲己之色……景同未免也太、太色令智昏了些。
*
蒋菩娘心快跳出来。
背后胸膛磨蹭着她肩膀非常难受,她有一肚子话想问,频频回头。
章景同低头托着她的脸,轻轻摸了摸借着这难得的功夫:“怎么这么看我,想我了?”
蒋菩娘苦涩地问:“我听他们喊你延辅。”
“章延辅。”手伸到前面放开马缰握着紧攥的小拳头,章景同低头吻了她头发,强势的分开她的手把自己挤进去。蒋菩娘手本握成了防备的拳头,硬是被挤开。
蒋菩娘心里慌乱,不愿与他亲近。反复回头看着他的脸,频频揣测不安。章景同从背后拢住她轻抚她的躁动,背后的温暖让蒋菩娘茫然。
章景同一说话胸膛就鼓动如雷。
“我现在为太子做事。眼下冷落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章景同声音带着几分雀喜期待,哑然地说:“你何时进的京?怎么没人来报我。”
章景同臂弯拢了再拢抱了又抱,确认怀里的蒋菩娘是真实的之后,才带着几分激动不敢置信。
“你真的来了?乖乖你怎么会在这里,太子叫你来雀园的?我找了你一路,孟家可让你受委屈了,他们可有欺凌你?”
蒋菩娘突然扣开章询的手,连屁股也朝马前面挪了挪。后背拉出防备的空隙,臀部离他远远的。纵然马背上距离有限,她也泾渭分明。
“阿询?”
蒋菩娘声音带着哭腔强力压制下去的坚强,她尽力看着章询。这个视角下去只看得到清润的下颚,他面容干净,头戴玉冠缨带。明明是一样的面孔,却让人恍惚。
章景同一笑贴了上去,又搂住她的腰说:“想哭就哭吧。我也想你……”
蒋菩娘一哆嗦震惊的看着他。
眼下却来不及说话,雀园内空荡荡的空地上,炸成黢黑的章聿云正剑挑火弹,冷脸掷地有声地喊:“今日之事,乃破坏武林大忌。”
“各位赶考学子恨我,我章龙图认!是我害你们平白在举业上多了竞争,你们诸事冲着我来,我无怨无悔。”
“可江湖兄弟在背后捅我一刀,简直让人寒心。”
“不要让我查出这些民造火弹是哪门哪派的东西。江湖大计容不得你们破坏。我为诸位江湖兄弟出头,诸位就拿这些东西回报我?”
好几个人都跪下澄清说不是自己,有几个知道善于器械的门派接连报上说是江湖叛徒。
“龙图兄,你信兄弟们。兄弟们也不会对不住你,这些东西许是真的出自江湖门派之手。但哪门哪派里面没有几个叛徒?兄弟们做这些,不过是听说有人堵在雀园外拥堵太子,前来抱不平的。”
这话说的章聿云也没脾气了。章聿云沉默,他也是替江湖出头了以后才发现原来有那么多人竟然不想放开武籍。
明明放开武籍对这些江湖人来说是一件好事。但他们觉得章聿云是朝廷鹰犬,来祸乱江湖未来的。
昭武将军萧巍上前拉住章聿云,说:“你是英雄,不擅长这些。收拾残局的事让延辅来吧。”
章聿云忍痛,看了一眼萧巍才说:“收拾残局?背锅吧。”
得罪人、背锅的事从来都是章延辅来做。东宫如此,章家亦如此。所谓延辅,不过是辅助太子所有不能出面的时刻,需要人出来镇压、得罪人的时刻。
哪怕在章家,景同都是那个时时刻刻出来承担后果的角色。
所谓嫡长孙,所谓延辅。
*
一室之隔,蒋菩娘隔着湘竹帘子影影绰绰观察帘子倒影。章景同侧身与太监模样的人说话,太监恭敬低头应了,女婢进来端着宫廷御制茶盘粉瓷茶盅,进门对着章景同行礼,绕屏风进来。
“姑娘受惊了,这是玫瑰安神茶。你尝尝,若是不喜告诉奴婢便是。”
女婢面容柔和白皙素指芊芊白嫩,大小姐般富贵,说话和风细雨。细心问了蒋菩娘口味,才起身说:“姑娘口味偏咸,我去膳房给您换几味糕点。”
说话间章景同进来,单手撩湘帘侧头避开垂穗珠蔓。章景同身量相似,面庞五官也相似,他分明是章询。却和从前不一样,师爷房里的章询都没有位子。如今雀园太监奴婢任他使唤。
章询一向精致穿的富丽堂皇,衣料或名贵或针脚罕见。他从来没有掩饰过他出身望族的事实,却和现在不一样。
章景同圆领袍上盘扣竟然是宫廷祥云扣,与绣样式图纹书上一模一样。手上两枚戒指左手黄琥珀宝石透亮戒托看不清是什么瑞兽,右手托着红纹石宝戒指,手摸到她硌的冰凉,在马上她就发现了。
“怎么这么瞧着我,不说话?”
章景同安置好蒋菩娘握了握她手,依依不舍地说:“雀园是皇家禁地。外面考子不能在此久待,萧将军和三叔多有不便,我需出面将他们处理掉。你在这等等我,待我回来我们好好团圆,好不好?”
摸了摸她眉眼,抬手依依不舍。不知道她吃了多少苦头,变得这样呆滞。蒋菩娘素来能言善辩,少见她不说话的时候。章景同叹气托了托她下巴摩挲脸颊,终是起身离开。
“章询!”
蒋菩娘眼眶有万千情绪,她一字一句质问他:“章询呢?”
章景同张手抱她说:“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章询,我就是章询。”
他竟然毫不觉得有什么?
蒋菩娘意识到章景同不以为然,他不觉有错。她微微倒吸冷气,倒扶着桌子说:“你隐姓埋名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我们都谈婚论嫁了,你嘴里都没有一句实话。章询为什么?”
章景同上前拉她蒋菩娘不肯被抱,几番挣扎控制他才把人禁锢。“菩娘,我从来就没想过瞒着你。这本不是一件对你必须隐瞒的事。我只是没来得及,又加上顾虑安全。才没有说出口。”
蒋菩娘耳畔全是章景同炙热的呼吸,他在笑。
“更何况有什么关系,我是我,从始至终都是我。不会有什么改变的,说不说有什么所谓呢?”
蒋菩娘快要心碎了,她艰难维持着自己自尊不让事态恶化。她要问清楚,一定要问明白。
“你从前对我说,你是浙江人士,你受章家连累郁郁不得志。这些都是骗我的吗?”
“章延辅有两个自小养在府里的未婚妻,你说你没有未婚妻,这些也是骗我的吗?”
章景同停滞脚步不得已关上门先处理眼下这个大麻烦,手掰过蒋菩娘脸强逼她眼睛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心慌乱的打鼓酸成一片,章景同方寸大乱:“菩娘,菩娘不要钻牛角尖。”
“我的菩娘,我没有未婚妻。无论外人怎么说你要相信我。我可以带你回家让你去见我母亲,我是有两个表妹在府里住着。但那是因为章延辅的妻子太危险了,镇国公府的心思人尽皆知。我十一岁就订亲,未婚妻没有活过冬天就撒手人寰了。我不愿意再看到人命。”
“菩娘我虽生而为延辅,却是个祸端。我生不能行错踏错一步,上要伏跪,下要庇佑。我从前对你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话是骗你的。我始终记得,菩娘你告诉过我,就算我这辈子一事无成。你也会让我做你孩子的父亲,做你新郎官。菩娘,这些话很温暖。我一直记得。”
蒋菩娘气死了他张冠李戴,颠倒黑白:“我是同你说的吗?你这辈子什么都有了,却还要装可怜。章延辅骗人很有意思吗?”
章景同快刀斩乱麻,抓住一双手腕擦掉她眼泪,不甘心地问:“你在闹什么脾气?就算我骗了你,这又怎么了。这是什么大事吗?你为什么就揪住这个不放了。你不想我吗?这么久不见了,菩娘,我很想你。不要再说这些没有意义的。”
“没有意义?”
蒋菩娘胸口涨疼深吸一口气,“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喜欢你时,你心里是得意还是得逞。你隐姓埋名,是怕我惦记你?怕我谋你财害你命?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我让你入赘时你心里是不是都嘲笑死我了!”
章景同错愕抓住她,“我什么时候嘲笑过你。”
蒋菩娘含泪抬头:“你是在考验我吗?”
“我把心捧给你。你看着我迷迷糊糊,好生得意。我图你的人,让你好高兴是不是。我的爱以被你审判来审核去,让你满意的很。好尊贵的章大公子,你是不是觉得你位高权重,和骗子丝毫挂不上边。我见你位高权重,应该窃喜欢心,押到了宝。”
“现在,我通过考试了。你可以大发慈悲娶我了是不是?!”蒋菩娘气愤的一把推开章景同,噙泪道:“我一次次的站在你面前说喜欢。你一次次的拒绝我,你在审判什么?你是怎么看我的。你觉得我很可笑是不是。”
蒋菩娘托起他的手,取走章景同腰牌。腰上一痒他还以为是亲近,低头才看见皇宫行走的腰牌被蒋菩娘取走了,他刚要说什么耳旁惊雷。
“你让我觉得恶心。我不要你的施舍和奖励!”
章景同控制细弱手臂,皱眉说:“我们千里迢迢才团圆,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
“章延辅,你让我觉得我爱上章询就就是一个错误!他不配。他一个审计别人爱意的人,不配拥有任何人的爱。”
章景同严词厉色,“蒋菩娘,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是骗子!”蒋菩娘咬着章景同脖子挣扎,“你把章询还给我,你把章询还给我。”
“我爱的人是那个温柔体贴,郁郁不得志但又充满热血的浙江少年章询。不是一个骗子,一个算尽人心,斟酌利弊后。才站在我面前说想娶我的人。”
章景同被打的呲牙咧嘴,他抓住一双手腕扣在怀里,不让蒋菩娘动弹:“够了!你在胡闹什么。”
章景同是真的不知道她在闹什么脾气,可蒋菩娘咬的他脖子又疼又软,蒋菩娘越是咬他。他心越软,最终也只能无奈的放低姿态说:“菩娘,我从来都没有戏弄过你的感情。”
“我隐姓埋名,是因为陇东是章家插不进去手的地方。我漏漏财被人惦记,何况顶着大名行走。”章景同擦干她的眼泪,轻声说:“我怎么是骗子了。章询也好,章延辅也罢。都是我,我们两情相悦。我骗你什么了?”
蒋菩娘说不上来,可她就是觉得脏了。她一想到她热情主动的告白给章询,心里只有雀喜的。一想到章延辅在旁边冷眼旁边着她的感觉,然后觉得她什么也不知道,正和他心意。接受了她的投怀送抱。蒋菩娘就觉得自己的感情被玷污了!
她不要。
章景同不知道蒋菩娘到底在恼什么。但小姑娘总是有性子的,他统统理解为蒋菩娘是这段时间在孟家受委屈了。
章景同勾住蒋菩娘的手,把玩在手里亲了口:“我们这久不见,就你不想我?”
蒋菩娘怔怔地说:“我想章询,我每天每日都在想他。我想要是进了京嫁不了他怎么办。”她的目光挪在他的脸上,似乎在审视:“我娘说,章询是当作章延辅的影子培养长大的。其实你们长得一样是不是?”
章景同被说的古怪,好像一个人被切成了两半。他苦笑着说:“又不是双生子。哪有人长得一模一样。”
“菩娘,只有我。从头到尾都是我!”
章景同拉着蒋菩娘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你来听一听,心脏是不是一样的声音。”
蒋菩娘贴在章景同胸口,哭湿了他的衣襟。
许久,蒋菩娘小猫似地哽咽问:“章延辅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不知道你是章延辅?”
章景同骇然道:“你在胡说什么?”
蒋菩娘心更痛了,她从小就希望有人喜欢她。娘不喜欢她,爹不喜欢她,到最后连章询的喜欢也是假的。最后甚至连章询都是假的!
蒋菩娘悲恸,“章延辅,我觉得你不喜欢我……你只是喜欢我不知道你是章延辅。”
“我觉得我挺喜欢你的。”
“章延辅?我于你而言是什么样的人。我把心捧给章询,澄净透亮,是两情相悦。我把心捧给你算什么,算我可笑吗……”
章景同装傻,抱着蒋菩娘说:“你把我说的这么混账,是忘了是你主动投怀送抱的?蒋菩娘,你现在后悔了想跑了?当初干什么去了。”
蒋菩娘拳打脚踢,“我要是知道你是这种混蛋,我才不会喜欢你。”
“你很得意是不是。你觉得你很了不起是不是,我现在非你不可是不是?”
“你根本不爱我!你有没有把我当回事。”
她怎么胡搅蛮缠?
章景同擦掉蒋菩娘眼泪却被推开,他的手残留着她恨的力道。章景同焦躁道:“菩娘我绝无此意,我从未轻看你。我觉得你很珍贵,你在我眼里一直都很重要。”
蒋菩娘冷不丁发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章景同理不清头绪,只能抓着本能慢慢答道:“这世上只有一个蒋菩娘。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像你待我更纯粹了。”
蒋菩娘何其心酸,她落泪了。
“我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给你嗑三个头啊。”
“你觉得我没有图谋你,你很高兴。你不喜欢我……我想要纯粹的爱,不是你审核过的合适。”
蒋菩娘推开他的手,连退三步远:“我不要你。”
蒋菩娘血都冻凉了,她轻轻挣扎说:“章延辅,你想要的我也想要——我想要纯粹的爱,不是被考验、被审核后的感情。那让我恶心。让我觉得,我在咸阳城仰慕的那个少年肮脏龌龊何其不堪。”
章景同太阳穴突突的跳,他不再试图去理解女人心海底针的逻辑,只抓住重点问:“那菩娘你想怎么办?”他撩袍抱她,把人放在膝盖上吻手:“我给你赔礼道歉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蒋菩娘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清眸倒影着他面孔,她委屈地说:“我不要你!你听不懂吗。我不要你。”
章景同装作听不懂,说:“不要说这些傻话。我们好不容易团圆,你不要我,还能要谁。”
“就许你对感情有要求吗。”
“章延辅,只有你配要求别人一心一意爱你。我就不配吗?”
蒋菩娘大哭不止,推打挣扎。
章景同如临大敌,“我怎么对你不一心一意了。”他头痛的很,“我已经求我爹娘让我们成亲了。菩娘,我们做夫妻不好吗。”
蒋菩娘说:“你敢摸着你的心说,你从未审计我的爱足不足够你娶我吗。”蒋菩娘别开脸说。
章景同赌咒发誓:“天地可鉴!”
蒋菩娘唇边凄凉一笑,“章延辅,你只爱你自己。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就不会把自己遮遮掩掩。”
“我一次的靠近你,一次次的在你这里碰壁。你敢说你没有考验我?”
“我没有!”章景同摸着自己的心赌咒发誓,他把她的手也按在他的心口。
“你真的喜欢我?”
蒋菩娘抽手却被控制,章景同巍然不动。剥开层层衣领探入肌肤,滚热的心跳让人惶恐。
章景同凝神盯着蒋菩娘,说:“这样可满意了?”
“章延辅你闹够了没有。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
蒋菩娘气的青筋都快跳出来了,骂道:“你听不听的明白,我不想嫁给你了。我不要你了!!你放我走。”
章景同揉着她肩胛骨,平视着蒋菩娘说:“我可容忍你胡说八道。但我不会由着你胡作非为,蒋菩娘我们婚书都写了,你想要跑到哪去儿?”
“从前过去算我愚蠢!我瞎了眼才到京城来找你。”
蒋菩娘扣烂他的手,“你少摸我!”
她气的胳膊都在抖,“我也想嫁给喜欢的人!我也想嫁给喜欢的人有错吗?”
章景同正色说:“你说过喜欢我。你抱着我的腰非让我和你在一起。你睡过我的榻,哀求着我要了你。这些难道不是喜欢吗?”
蒋菩娘气的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直拿东西砸他。抓到什么扔什么,乱拳打的章景同胸口阵阵作痛。
“章延辅你那么喜欢装别人,大可以再化名什么章询王询李询,你去找别人行不行。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兴高采烈,我做不到皆大欢喜。我介意的要死。我难受行了吗!”
章景同拧眉,“你至于吗?我到底怎么对不起你了,你这么胡闹。”
他拍拍蒋菩娘激动的背,蒋菩娘更蹦跶了。她不愿意被他碰,一躲碰到桌子。
章景同刚要去扶,门口传来冷荣的声音。
冷荣本来要进,门都推了。听见里面响的咣当,觉得可能不适合开门。
章景同铁腕抓住蒋菩娘,他根本不解:“你在说什么?蒋菩娘,你凭什么武断我在设计你。谁说我不喜欢你了?”
蒋菩娘噙泪连连后退:“你没有算计我?”
“好好好,孟家让我来勾引你。孟家让我上京城攀高枝,章延辅我来了。你还喜欢我吗?”
章景同深深皱眉。
蒋菩娘顶着妲己般漂亮的脸,咄咄逼人也让人觉得享受。章景同一时被迷花了眼,答不上来。
蒋菩娘凄笑了,“你看,你不喜欢。”
“我知道你是章延辅,来投怀送抱就和其他女子没有区别。我不知道你是章延辅,喜欢你就很珍贵。章延辅你喜欢的只是这份珍贵而已。”
蒋菩娘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过,“我凭什么要被你挑选呢?”
“你很满意,我就该感恩戴德的嫁给你。”
“在章延辅你的眼里。穷人装富人才叫骗人,富人装穷人就不叫欺骗了?”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是谁,在你眼里,我只要知道你就是京城大名鼎鼎的章延辅,我就会高兴的扒着你不放,觉得我占到大便宜了,狂喜还来不及。”
章景同慌乱,“菩娘!”
“骗子!”
蒋菩娘猛地抽出手,伤心道:“章延辅,你看错人了。”
门口冷荣见章景同始终没有出来的意思,不得已在门口说:“大公子,雀园那边的学子得先处置出去。是抓还是放,还得您拿个章程?”
想到蒋菩娘花容月貌怕章景同分不清轻重,色令智昏,冷荣不得已在门口提醒了一句:“不然小的先把蒋小姐带回庙儿街,您回去再和蒋小姐叙旧?”
他还补充了句,“孟大人就在庙儿街胡同住着。蒋小姐过去也不必怕生。”
章景同犹犹豫豫他放心不下,蒋菩娘像个不安分的火弹。不留在身边万一在什么地方炸了,他要到何处去找她?
无论她闹什么脾气,章景同都能忍受。唯独受不了蒋菩娘成为第二个韩香。分离和思念让章景同受尽了折磨,如今好不容易心上人在手,只想控住住。
章景同拢住蒋菩娘说:“走,跟我一起去。”
蒋菩娘掩饰着抓着花茶说:“我不要,我要休息。”
章景同抓住她的腰一勾一锁,眉眼骤冷说:“今天你耗尽了我的好脾气,谈判失败,由不得你。”
他真慌了,蒋菩娘逻辑和反应完全是他猝不及防的角度。
这辈子章景同都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章景同心突突突跳的厉害,只能控制住这个不安分的。
心乱了,头大。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章景同:老婆想的好多,不管了亲一口,还是爱她。正文亲不到,小剧场给亲一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