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188章

章景同进天牢的时候,郑先民亲自给开门,可当章景同问起虎贲军的佩刀查的怎么样的时候。

郑先民就打起了哈哈,为难的说:“延辅大人,太子说了您三月不得进东宫。”

“这是东宫吗?这不是天牢吗。”章景同矜贵笑,态度温和。

郑先民心里把章延辅骂的要死,此刻也只能屈着身子说:“瞧大公子说的哪里的话。章大人掌大理寺,若不是这桩刑名牵扯大。哪里的卷宗不由您翻,三堂会审的门没有不替您开的。”

“只是,这查虎贲军……”

郑先民咬牙直说了:“至少得有个口供吧?凡事就怕师出无名。”

“那王存舟什么都不交代。老郑我实在是难办啊,这件事刁的我好像为难您似的。”

“明白明白。”

章景同宽慰他说:“我爹先前见过他了。没什么用,我再去见见他,你去准备准备。两天之内我想法子让王存舟交代口供。”

不过章景同也直说了:“对一个剖腹的人也不要期望太大。他对自己够狠,上刑恐怕都没用。”

郑先民也拍着胸脯打包票,“我知道大公子想查什么。我也不惜的知道他是自杀还是暗杀。只要王存舟肯交代,他剖腹的刀是虎贲军的佩刀。我就能往下查了。”

“至于丢刀进来的人是谁,没看见。刀是怎么收走了,失血过多,晕倒了不知道。”

郑先民不想掺合到任何势力中去,他这一点品性章延辅也是知道的。故而他很坦然,甚至敢直视章延辅眼睛。

章景同笑着点头说:“不想在天牢待了之后呢,想去哪?”

郑先民苦笑:“我想养老。”

他开个玩笑才说实话,“清闲就好。老郑我实在是过够了这种把脑袋提到裤腰带上的日子。”

章景同道:“行,你先下去吧。”

*

章景同审讯椅上铺着白狐垫子,他不认真随意翻着狱卒递上来的口供,笑着丢在桌子上说:“听说你和我爹谈过了。”

王存舟狼狈虚弱不说话,只在床上疲倦的闭了闭眼。

章景同笑着说:“你在河南的口供我看过,在京城的口供我也看过。两份不大一样啊,亏的我记性好。”

王存舟别过脸,漆黑看他说:“你掌家了吗?”

章景同尚未说话,王存舟就说:“叫你父亲来,我不和你谈。”

章景同颔首,起身下人收拾椅子垫子。他纨绔子弟,笑着说:“我本来是想看看,王大人给老子说的,和给儿子的说,是不是也不一样。”

“既然王大人无意,那我这就回去了。”

什么意思?

章家父子两态度立场不一?

王存舟捂着腹部伤口疼的满地打滚,章景同只得叫狱医,自己在一旁看着。免得他刚探过的人死了。

病痛缓了,王存舟起身看着郑先民送狱医走。他紧盯着章延辅:“每个来这的人,都想找我说点什么。”

“你呢,你想让我说什么?”

章景同把茶杯挪来挪去的,又是拿乔又是考虑,他半真半假的开玩笑,“你也是王家人,没必要卖关子。”

“王家,章家都清楚,我的前程在下一朝。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章家才轮得到我说了算。”

章景同双手铐在审讯桌前,聒噪的转着惊堂木,他说:“你和我父亲谈的事,依旧和我父亲谈。我来,是为了一点私事。”

王存舟是一个字也不信。

章景同抄起惊堂木掂在手上,转了很久才放下。章景同说:“太子向我禁足三月,不许踏入东宫。我如今闲赋在家,爹爹恼火,断了我的粮。我来找点财路,顺便……帮王大人办点事。”

王存舟是一个字都不信,他冷笑:“延辅大人和我开什么玩笑。福建和京城谁不知道,大公子十三岁的时候就分了条航线,这么多年了金山银山的往你手里送。你能缺钱?”

章景同道:“我身上没有一个子,也能在京城活十年。大把大把的人替我买单。我找钱,自然有我找钱的原因。”

王存舟不信,但他想知道章境延辅想让他干什么。问道:“你想怎么找?”

章景同摊手指指天牢,脚下敲着黄金寸壤之地:“这里。”

“御前都是世家子弟,哪怕这皇天大牢里,能在这里站稳都。家里没有不富贵的,别看差事苦。随手拎出来都是皇亲国戚。”

原来如此,看来是上一次进来时被刁难了。

王存舟呵一声笑,为出气就正常了,他坐起来不顾伤口疼,靠着墙问:“真真好奇,到底谁得罪了我们章大公子。这让你这样抽骨扒皮的去办。”

“你多嘴了。”

章景同脸色冷冷,王存舟连连认可。他啧一声,盘算了片刻。先笑了一声说:“大少爷从前尊贵,怕是被人捧着。一时不习惯这踩底捧高。如今只三个月,你连一口气都忍不下,难怪章大人要管你。”

章延辅这性子太差了,只能捧高,不能伏低。章家到这一辈也算是完了,头低不下来迟早是要断的。

王存舟说:“查不出来的,扔刀进来的人我没有看清。章公子的愿望只怕要落空了。”

“我说了,这些事你和我爹谈。”

章景同道:“查虎贲军佩刀只是个由头,我只教训人,分文不取。所有银钱,送往王家。我记得王大人是有个母亲的,可对?”

这就是发灾难财了。

抛开章延辅是章家人,做这件事另有玄机之外,王存舟也是见惯了的。一鱼两吃,比这更狠的事王存舟都见过。

钻营灾财的人一向很多,小到个人灾祸,大到国家危难。都是捞钱的好时候,无声无息,比行受贿更为悄无声息。

王存舟答应了,但提出了一个要求:“我不要这笔钱。”

“另有一事,私求时霖少爷。”

*

昼日明亮,阳光刺眼。

章景同靠在马车外等了片刻,进车避阳。章聿云利落轻盈,从客栈出来少年感十足,他翻身上车笑着报丧:“不顺利。”

章聿云把玩着药瓶丢给他,让景同别操心了:“这么个小瓶子查不出什么。大抵是老人旧物,我找术医闻了药材。是掺了阿芙蓉的壮心丸,用量不多。”

阿芙蓉是幻散,是药也是毒。用量不多,就是取其药性。

壮心丸做法多样,顶尖药材只有章家和皇家有。不过民间改良版本就多种多样了。章景同把玩着药瓶,抬头笑着说:“五叔来了。我们上去吧。”

两人并肩上楼梯,章聿云问:“……王存舟就真肯相信你不是为章家来的?”

章景同掀帘手臂拨开说:“信不信无妨。他要是真的想死有一万种办法。到了天牢再自尽就是想谈谈。”

章聿云亦认可:“那刀口不难辨。自尽还是他裁,一查便知。”

章景同道:“可是他没想到,父亲连提都不提这件事。”他一笑,修长玉立在楼梯口,俯视客栈往来芸芸众生。

“父亲不提,只好我来提了。”

大梦京,莺歌燕舞。

京城南北直隶八大掌柜跟随章霁煦进来,依次落座。章霁煦吩咐大梦京道:“清静些,多上些膳食照顾。”然后才和煦的问大家:“诸位喝什么酒,今日我请?”

掌柜们面面相觑,哪有心情喝酒。突然被约召面谈,也不说什么事。怎么看都像鸿门宴。

五爷章霁煦鲜少在京,一直在泉州、福建一带。一年大半时间都在船上,大魏的舶来货都是走章家的上船。

入了魏境以后,但凡在海面上过漕帮的货场,挂了五爷的牌子都一路通畅,顺风顺水。虽然忐忑,众人还是卖面子来了。

章霁煦斟茶不言,安静。

一盏茶功夫,仅仅片刻而已。众人却有度日如年的汗意。

“劳诸位掌柜久等了了。”

章景同宽衣锦袍同章聿云进门,如章如珪皆位俊秀。章景同进门给五叔见礼,章霁煦回礼后请章景同落座主席。

章聿云不喜坐,把着椅子转了个方向。拉开椅子三步处,屈腿而坐。单膝垂地非常桀骜淡漠。

他离开桌子,不入局谈话。章霁煦起身唤:“三哥?”

章聿云说:“坐吧。”

章霁煦颔首,重回席位坐下。

章景同少年厚重谦和,他方才叫五叔时南北直隶的掌柜都认出了他。章景同说:“有劳几位掌柜奔波过来。时间紧急,我也就不卖关子了。延辅有一事相托,诸位都是南北直隶老药行铺子的掌柜,北边的药材入境后皆是由诸位分管售卖。”

“哪里哪里,延辅大人客气了。”

“大公子抬举,都是开门做生意罢了。”

“章少爷有事尽管说,哪里用得上相托二字,您吩咐便是。”

场面一片恭维嘘寒问暖,章景同脸上噙着笑等着众人静下来。片刻后才说:“六十日之内,我相托诸位掌柜。扣下十年以上的人参、牛黄、蟾酥。可代熬药,可代开药丸。不可私自贩售原材。此期间,我五叔会控制药市价格,我三叔会扼制黑市。中间凡有差额残缺,皆由我私掏腰包回补各位。掌柜们怎么说?”

表立场的时机往往很重要,商人逐利。

几乎是同时,八位掌柜皆说:“全听章少爷吩咐。”

“也不必章公子劳烦,市面上若是有谁私抬物价,我们自己就料理处置了。”

“既然延辅公子安排了。我们也没什么好说,听大公子的意思,似乎是想控制坊间上壮心丸的去向。公子可需我们追溯这半年来的售卖?”

“无需大公子填补!不过是扣药六十日而已,又不是一辈子不卖了。我们亏不着的。”

章景同起身致谢,敬酒道:“无妨。哪能让诸位掌柜白跑一趟。我不得离京,劳请诸位掌柜跑一趟已是冒犯。诸位皆是长辈,我年少先干为敬。”

酒酣席热,三巡后章景同离席。虞娘守在外面焦急上前,“大公子奴有事要求您。”

章景同见小虞一愣,笑道:“原来是尔尔姑娘。”

章霁煦和章聿云并肩出来,小虞就刹住了哀哀到嘴边的话:“大公子……”

章聿云唤道:“景同。”

章景同示意小虞先等等,上前和章聿云、章霁煦一齐下楼。

章霁煦很不赞成章景同的办法,说:“景同,你早说让我召集八大掌柜是为这桩事。我定会拦着你的。”

章聿云也不看好这个安排:“南北直隶的货行不卖这几味药材,对方手里未必没有囤货。旧药、旧药瓶。这希望太渺茫了,景同你有些慌不择路了。这样做——”

“能让我看起来像狗急跳墙,病急乱投医。”

章景同搭着栏杆侧身,“我总得让人如意,太子禁足,王存舟自残,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多热闹。”

“依景同所见,王存舟为什么剖腹自裁?”

章霁煦沉吟奇怪,不是不能自裁,也不是不能在天牢自裁。而是为什么选择剖腹这么极端的方式呢?

“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

章景同负手活动筋骨,他并不在意的说:“不过这几日应该就有消息了。”

王存舟因一个来路不明的药瓶突然下定决心,又求他封了半个大魏的壮心丸药材。谜底就在嗓子眼了,脱口欲出。

眼下,只要等待就好。

章聿云电光石闪,清晰了:“难怪你让我托人盯着王母。”

这些日子乌云压心,婚后和嘉鱼床帐里过的不和谐,江湖人闹事加上出征再即。章聿云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如今景同突然从他肩头挑过担子来。他一时有些高兴,又有些心疼这个侄儿。

章霁煦若有所思问:“景同你是怀疑王存舟自残是他母亲教唆的?”

“是不是这几日就知道了。”

“八大药行动静这么大,外面知道我着急,就会有人亲自来找我。这几日我住庙儿街胡同,方便他寻。”

章霁煦可是知道章景同才刚挨了骂的,他拍了拍司马昭之心,指着景同说:“你啊,是真不怕你爹收拾你。你住那庙儿街胡同是为了方便有人找你吗,呵,我都懒得揭穿你。”

章聿云还不知道这一段,闻前因后果顿时惊住,揪住章景同脖子:“你把那个小妲己带回家了?”

“什么小妲己。”

“三叔你放手!我喊护卫了。”

“聿云什么妲己,三哥,哥你过来。”

章聿云没办法被前后缠着,只得松手。似笑非笑看着景同,章景同自矜从容不以半分为愧,他勾着章景同说:“混蛋小子,你还不知错了。有你这么办事的吗?不清不白的把人带回家算什么。”

章景同揭他短,“五十步就别笑百步了。三叔你不也干过!”

“我什么时候不明不白的把嘉鱼往章家带过。”

“我娘说她可是亲自招待的呢。”

章聿云撂倒章景同就要摔,章霁煦连忙拉住这两个不省心的,“行了行了,大哥别笑二哥。在外面呢,上梁不正下梁歪好看吗?松手,都松手。”

章聿云习武为君子,到底先退一步。章景同扯着章霁煦做挡说:“三叔你不厚道,我还为你鞍前马后着呢。你这卸磨杀驴了?我这么帮你,你不帮我。反而站在我爹那边。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

章聿云出手如电,扭住章霁煦,按住身后的章景同:“你小子,但凡你不是我侄子我今天把你胳膊扭断。混账小子!”

章景同紧紧捂住章聿云的嘴,用毕生力气哀求:“三叔,你见过她。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舍不得。”

章聿云没好气的翻白眼,压了压火才问:“人家姑娘父亲知道吗?”

“知道。”

*

“小虞姑娘,延辅大人走了。”

清风阁楼上,小虞站在二楼目睹章延辅同叔伯离开。她抚着栏杆垂眸:“章大人会帮我吗?”

丫鬟劝哄,怕她从二楼失事,忙说:“自然!您帮了延辅少爷那么大一个忙。延辅少爷怎么会对您的事不管呢。”

小虞犹豫她是想求求建由候世子,毕竟这一年来和她打交道最多的是杨英哲。

“再等等吧。”

章景同披星戴月回到庙儿街胡同,过了垂花门却不进去。他坐在台阶上,叫来丫环问:“孟姑娘睡着了吗?”

上了台阶就是主卧,丫鬟不敢高声语,只低声说:“蒋姑娘酉时就歇下了,只是还未睡着。抱着滚滚崽在房间里玩呢,半个时辰前还问厨房要了煮过的骨头。”

章景同垂下头就不进去了,他低头望着青砖。

冷荣于心不忍,说:“大公子?”他示意丫鬟再去看看。

章景同叫住说:“不必了。”

章景同说:“不要问了,我坐坐就走。”

今天他累了,不想哄也不想吵架。就这么静静的坐一坐,月儿明,蛐蛐叫,安静的享一享夏夜。

冷荣说:“回府歇息吧。”

章景同道:“等她睡了我去看眼墨崽。”

丫鬟忙提裙跑,“我去喊小语姐把滚滚崽叫出来。”

“不要跑,肃静。”

章景同无意说话,静静坐到亥时中。冷荣示意四周丫鬟小厮蹑手蹑脚,不要靠近这里。到了弦月中时分,章景同终于起身推开门进去了。

房间里乌漆麻黑,唯有床上呜一声抬起一双绿色狼眼。它还要挣爪爬出来,被蒋菩娘捂的更紧了。

章景同越过睡颜,取出枕头旁匣子的夜明珠。白惨惨的蓝光,照亮床间方寸。蒋菩娘睡颜皎洁,妩媚而精致。她好像比从前长开了些。

这几次见面都在吵架,蒋菩娘长大了他都没发现。

蒋菩娘眉目五官轮廓更清晰了,琼鼻透玉,雪嫩的不像话。她安静时确实更漂亮,生气蹙眉时更生动,笑起来鲜活可爱。

章景同时常觉得,他看着这张脸气就消了一大半。

墨滚崽子扑着章景同手,爪子交叠一盖。他轻轻笑着撸着胎毛,轻骂着说:“小家伙,还护主啊。不让摸你娘,恩?是不是,不允许我摸你娘啊。乖乖,还啃人,牙长齐了没有啊。”

墨滚崽子奶生呜咽一声倒下。

章景同捏住它的嘴筒子,免得吵醒蒋菩娘。

白惨惨的夜明珠光让蒋菩娘笼罩了一层柔光,她好像睡在圣洁之处。章景同捉住她随意搭在枕边的手,温热柔软。

这手指白白嫩嫩的过可爱,十指纤细削如葱,嫩生生红通通。轻轻咬一口指甲印很久才会散。他双手交握,祈愿。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和我置气了啊?”

他把夜明珠放在被子上,任凭滚落。眼睛闭着贴着手,“我不是着急。我知道乖乖拧巴,从小就拧巴。我认识你时就拧巴。我也不是催着你把这件事翻篇。”

“我就是……有时候想回来抱抱你,像从前一样说说话。一想起回来要先和你说车轱辘话,就感到深深无力。累了,但不是厌倦。就是偶尔,偶尔,有一点点火气。”

蒋菩娘的手非常软,沁凉沁凉的透着不知道什么的香气。

“牵牵手。”

章景同哄着没有知觉的蒋菩娘,“乖乖攥一攥。”

纤嫩的手指依旧是原来的模样。章景同叹了口气,一根根把手指攥住,他只放了两根手指在里面。反手包住,冀望充满遗憾地说:“你从前很热情的。”

“都怪我。总说你是我见过最不主动,最不热情的姑娘。现在好了,自作自受。”

章景同自嘲一笑。合衣躺在蒋菩娘榻边,望着黑漆漆的床帐说:“如果我当初在陇东要了你,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他偏头,夜明珠滚到脚下去。他不太看得清她的脸,半晌才说:“也许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只会让你更恨我罢了。”

蒋菩娘这辈子不管藏的多深,她最大的自卑就是她从小几乎没有父亲。柳崔萍带着她漂泊无依,没有自己真正的姓氏,没有自己真正的归属。

更何况,章景同不愿意给自己添麻烦。

一时的欢愉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章景同不是章询,他是章延辅章家的嫡长孙,这意味着他的婚礼与皇子比肩,到时候会有皇家嬷嬷过来侍奉,检查他的妻子。

可章景同到底不是真正的皇子。他还轮不到先睡,再赐,提拔成侧妃,提拔成贵妃,提拔成皇后。

他如果现在碰了蒋菩娘。再争取,蒋菩娘也只能是他的贵妾。

所以,不能要她。

至少在陇东不能。

章景同不想自己给自己出难题,挑战高难度。

所以章景同要忍,越想碰她越要忍。忍住了才是一辈子。忍不住,依照蒋菩娘的脾性只是一场露水情缘。

她这么拧巴,不会体谅他的为难。只会在他离开后,把他等同成孟卢图氏的男子,觉得自己重复了一场母亲的悲剧。

“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章景同既不能共情她的纠结,也不能理解她的拧巴。他能做的就是当机立断,他埋在她的枕头上,“不管怎么样,我不会像我四叔一样愚蠢。我不理解你,但是我可以等你。”

“就算你生我的气。你也只能在我的地盘上生气,用着我的厨子,睡着我的宅子。菩娘,我只是想早一点有一个定心丸。”

他真的被悬着心怕了,他怕蒋菩娘也像韩香一样一跑十年。

他怕哪一天从宫里回来,家里空荡荡的。

章景同每天回来看一眼才安心,这也是他应激的主要原因。四叔的前车之鉴,他察觉到蒋菩娘的抗拒第一时间就把她带了回来。

章景同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孟家带走她,他尚且知道人在山东。蒋菩娘若自己跑了呢?她一个弱女子,又不像韩香那般会武艺。

章景同不知道他找回来是一具尸体,还是被凌辱过的蒋菩娘。

哪一样都让他心碎。

“你醒了是不是?这么安静,是醒了对不对?”

章景同支着手肘,看着怀里的蒋菩娘量她的呼吸,他耳朵贴过去:“是醒了吧?没有醒怎么皱眉头,乖乖,皱眉头是不是醒了。”

“菩娘,醒了就不要装睡了。”

章景同捞着她,期待蒋菩娘和他说几句。

“还不醒……”

章景同支着手臂,蒋菩娘红唇润润的,清浅呼吸均匀有节奏,她蹙了蹙眉。挥挥苍蝇,他捉住她的手放进被子。

“菩娘,菩娘。”

蒋菩娘翻了身,面朝他胸膛,章景同一下子就僵住了。

章景同苦笑:“原来真没醒啊。我都不知道你睡觉这么死。”他有些不甘心,内心还是冀望她听到的。

她听到了还没有反驳他,这对他意义来说太重大了。

可是让人失望,蒋菩娘睡的香甜无比。

章景同闭眼:“好菩娘,快点给我吃个定心丸吧。”

“你就心疼心疼我。”

歇了半夜快到鸡鸣时分,章景同掐着丑时前离开。刚到房门口,瓢泼大雨,沁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屋檐下滴滴答答落着雨,方才坐过的台阶都湿了。

章景同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冷荣本来在回廊下坐着,跑来说:“刚下起来,大少爷这就要走吧?我叫人把马车牵进来。”

“动静太大,去拿把伞。”

冷荣和五六个丫环小厮都去拿伞,一时竟拿过来了七八盏伞。

屋檐下章景同的头顶遮过一把伞,半边伞面从屋檐下探出如诗如画,夜风荡吹一寒。章景同转身一愣,“菩娘?”

蒋菩娘素衣睡衫只披了件外袍,她从门后面拿出油纸伞撑开递给他。却被章延辅的力道推着进了屋。

门瞬间被关上。

章景同眼睛明亮如星,“外面这么冷,你怎么起来了?”

“钻风,冷气一扑进来。我想把滚滚抱进被窝里,看见你了。”蒋菩娘愣愣的被捉着手,没挣开,她恼道:“屋里打什么伞,小心长不高。”

章景同笑意入眼,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温柔的期期艾艾,“你刚才都听到了是不是?”

蒋菩娘愕然,“外面下雨如瓢泼,我想听不到也难啊。门吱呀响开,你吵我。”她慢慢噤了声。

章景同漆黑阴冷,在没有点灯的房间里像个歹人。

唯有床上白惨惨的明珠光,墨滚奶声呜咽一声,让屋里的鬼魅气氛消散了许多。蒋菩娘挣开手,伞柄落在地上。

章景同淡淡瞥了眼伞,“行,还算有良心。知道了下雨给我送伞。”

蒋菩娘别开脸,“我和你又没仇。”

章景同蹭的下离开,转身说:“回去了。不想听,以后有其他话了再来和我说。”

他声音怒火难消。

章景同打开门,最后咬牙说:“说过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听腻了。”

“你凶什么?”

蒋菩娘盘坐在床上,摸着墨滚崽子也不能消气:“你厉害什么,大声吓唬谁?你做的事很有理吗。”

章景同啪又关上门,大步走过来,掐着脸捏出舌头。一口吻上去勾缠着舌头,温热湿绵的交缠,他力道极大。

蒋菩娘脸上都是红指印,她疼的抠手。指甲抓出了鲜血,他手背坑坑洼洼的鲜血,章景同只是抬了抬她的下巴。

仰着头的感觉并不舒服,快要窒息的难受。

太激烈了,他把她的口水也吃了,这让蒋菩娘羞耻的想逃。

蒋菩娘是被丢在床上。许久许久,他才掐着她的下巴放在枕头上。后脑勺落在大迎枕上,章延辅意犹未尽的漆黑眼神,她慌了。

章景同坐在床边,喘息了几口气才说:“你以后不要气我了。”

“蒋菩娘,恶语伤人三冬寒。你不是说我不是你的仇人吗?不是仇人,说话能不能好听一点。”

章延辅俯身还要亲,他低声哀哀地问:“不说伤人的话了,好不好?”

蒋菩娘不服气,“我说什么难听话了,我……”

“这句话就很难听。”

章景同支着臂,俯视着怀里哑声说:“你说的那些我听过了,也记住了。以后说点其他的好不好?”

“小弗,我不是让你说话。你说了很多次了,我让你发泄了。我记性很好,都记住了。不用重复……你见了我你不想我吗?就没有其他话要说吗。乖乖,你不想我吗?”

“乖,说想我。”

蒋菩娘刚别开脸,被手掰正,他低沉诱惑:“菩娘,说想我。”

“章延辅,回去睡觉吧。”

“不要连名带姓的喊我。”

“章公子,拿着伞回去吧。”

“叫我景同。”章景同不肯退这一步:“或者叫我章时霖好不好?菩娘,好不好。章时霖也是大名,很解气的。叫叫看,乖乖叫一声好不好?”

蒋菩娘蒙住耳朵,闭上眼睛:“你快走。”

“那你说你想我。”

章景同掰开她眼皮只看得到翻白眼,他不死心的把人摆弄过来,哄道:“说,想过我。想过我好不好?”

蒋菩娘以沉默应万变。

“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是不是?”章景同低笑的不怀好意,他靠近紧张的蒋菩娘捏开她的嘴,往里吹气。

蒋菩娘连连咳嗽她本以为又是亲,谁能想到章延辅连绵不断的往她嘴巴里吹气,她脸都鼓起来了。肺里全是他的气息,他还在吹。

蒋菩娘耳朵都胀痛了,连捶带打的踢开他。

章景同无声得意。

蒋菩娘大口大口吹气,抄起枕头砸过去,她咳的不停。

“章延辅,你干什么!”

“说,想我。”

章景同解开腰带佩玉放在床头,看起来不妙的样子。大雨天,留客天。他好像不想走了。蒋菩娘连忙把腰带丢在地上,“我想你,我想你。你快去捡,快走吧。”

啧啧,章景同弯腰捡起佩带。

章景同坐回床畔抚摸柔软的脸,他笑着说:“我就知道你想我。”

“走吧,走吧。”

“叫我名字。”

蒋菩娘用尽全身力气,章景同不动泰山,他让人头皮麻烦。蒋菩娘应付道:“章延辅。”

“重新叫。”

“走吧。求你了,快走吧。”

章景同被推着起身,勉强说:“也行,求我也算。”

章景同站在床边束起腰带,一边扣玉带一边淡淡地说:“但是小弗,你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应付过去。下次再不叫,我还收拾你。”

蒋菩娘气笑了,“你有本事把我全身吹气好了!”

“呵。”

作者有话说:

完结呀,我也不知道。如果按我的计划是下个月。但是我每次立的flag都打脸,之前还闹过不愉快。所以才我不说了我现在的频率差不多是一周1-2更。我只能说我日更的话最多四十天就能写完。问题就是我不能日更。所以宝子可以攒攒文,完结再看。或者把这里当结局也行,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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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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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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