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杨英哲是第一次见蒋孟弗。
频频侧目,一连看了好几眼,才捣鼓章景同:“好你个景同,当初你三叔给你说媒,你拒绝的慷慨凛然的。我还以为你真是个坐怀不乱的,原来你好这种妖殊之色。”
杨英哲的神色不带调笑,甚至隐隐有些紧张。他笑着,半真半假问:“你找太子赐婚没有?”
章景同说:“同太子说过了。正拘着她爹读书,今年八九月看看成绩,若是她爹不行。再想法子。”
杨英哲若有似无的表情,喜怒难辨。眼眸星子瞥了冷淡的蒋孟弗好几眼,他才说:“无论如何尽早去太子那里过个明路吧。这才是顶顶要紧的?”他拍拍章景同膝盖,“做事要谨慎,不要给自己留隐患。”
蒋菩娘不认识杨英哲,听见章延辅叫他英哲才抬起了头,殊色芳华,美而不自知。杨英哲侧眸笑道:“姑娘是喜欢我叫你蒋小姐还是孟小姐?”
片刻茫然,蒋菩娘六神无主。
蒋菩娘低头说:“世子爷悉听尊便。”
明明是殊丽之色,竟有一瞬间超神出脱。
杨英哲扭头看章景同,暗骂:“你可真是个色中饿鬼!”
“我?”
章景同不敢置信,为何人人都这般说他。似乎他是见色起意一样,如此亵渎蒋菩娘。好似她除了美色,万物凋零其余都不值一提。
到了大梦京,虞尔尔的阁楼。
虞尔尔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门窗皆闭。章景同杨英哲左右而坐,蒋菩娘因无处安置,又不许离开章景同视线。只好坐在床榻上。
虞尔尔的床很漂亮,名贵鲛丝绫罗绸缎,她的声音清亮可人。隔着屏风穿透过来,宛如诗歌。
“……尔尔也是没有办法。”
“我非有意隐瞒,早先就找了世子爷。世子爷迟迟不来见,我强顶着害怕也寻了延辅公子,可是公子不等我说完就说改日。便迟迟再无音讯。”
这声音,饶是蒋菩娘都觉得动听。
蒋菩娘扶着屏风站出一半身子,好奇的看她。
虞尔尔一惊,猛然见个女子。方才没有留神还以为是婢子,如今见她素手搭扶屏风,明明没有姿态,却自带一股清愁不谙世事,姑射神人。她体态绰约,却是浓丽殊色非常抓眼。
片刻失语,虞尔尔很快意识到她不是丫鬟。就算是丫鬟也不是一般的丫鬟,看不清是章公子身边的人还是杨世子身边的人。
虞尔尔脑子很乱,但她很快抓住重点。她不能乱说话,如不然惹起这个女子的妒心,她就万劫不复了。
但虞尔尔也不知道话能说透到几分。东宫太子令她不要胡言乱语,对章延辅过去一年的行踪守口如瓶。
因此虞尔尔才觉得自己是立了功劳。
大梦京这些年不比从前了,声名狼藉,从前来大梦京是顶顶雅事,如今谁再敢混迹这里,少不了被家里打断腿。
章家都默许这个流言散播,想来这一年章延辅行踪是隐秘。说破了,必是死路一条。
虞尔尔很快恸哭,伏首叩地道:“二位公子,尔尔被歹人骗了!还请二位高抬贵手,搭救尔尔和腹中的孩子。”
说起来是个杜十娘的故事。
虞尔尔有个情郎,虽未言名讳,但能进出大梦京的非富即贵。她与情郎通好六年,两人互有情意,只是苦于凑不齐赎身钱。一直屈就在大梦京。
直到一年前虞尔尔领了大钱,一直在为杨英哲办事。期间情郎有所误会,后来两人澄清疑虑,冰释前嫌又重新欢好了起来。
这一年都平安无事,直到虞尔尔发现了身孕。
虞尔尔掩面大哭道:“妾本已攒够了赎身养孩子的钱。却被那贼人所骗,倾家荡产。他,他还……”余光看着房内女子,有所顾忌不敢说。
章景同叹气,起身说:“若是不便说,你同杨世子交代。我带孟姑娘出去转转。”刚起身,被扑通抓住袍子。
“延辅大人,是那人知道我这一年来伺候的是您。让我借腹中的孩子登门章家索要好处。我不敢,您知道是怎么回事,杨世子知道是怎么回事,东宫、章家都清楚里面门道。我不敢,我不敢……”
虞尔尔伏地痛哭,她终于露出一个年轻母亲的悲伤。“他气我不敢,所以才卷走我的钱财威逼我。他不见我,却派人同我说他不会另娶,只是希望我配合他。”
“您的子嗣生下来就是小章国公。您还未成婚,只要我登门章家,这个孩子必然是留不得的。汝阳郡主为了打压这件事,必然会给我钱财打掉腹中的孩子。我舍不得杀子,延辅公子求您救救我。”
“这一年来我为大公子尽忠尽责,无论如何都值得您抬抬手。就当是携恩图报,求求您了。你就帮帮我吧!”
蒋菩娘‘呀’一声抓紧屏风,脸上惨白一片。她哀哀地看着虞尔尔,似乎想透过她看明白什么。
章景同蓦地被揪住眼神,起身拉了蒋菩娘过来,低声问她:“怎么了?”摸摸手不凉,再碰碰额头她也不躲,没了神魂一样。
虞尔尔提裙上前说:“姑娘怕是听不得这些腌脏事。我去给姑娘倒水,她清凉清凉。”刚转身要走,只听背后一道细声难过,“不腌脏。”
蒋菩娘问:“你会打掉这个孩子吗?”
虞尔尔苦笑,以为她误解了什么。掩着小腹说:“姑娘放心。我腹中的孩子与延辅公子无关。我也断不会打掉这个孩子的。”说完抿了抿唇,最后一句话带着一点母亲的冷硬。
蒋菩娘愣住了,眼泪唰的落下:“为什么?那个人不是辜负了你吗。不会讨厌它,厌恶它吗。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将来你也许能再觅良人,过的更好。”
章景同紧张了拢住蒋菩娘示意虞尔尔不要乱说话,虞尔尔茫然不知道什么意思。杨英哲也没看懂,几人眼神错愕半晌。
虞尔尔凭着本心道:“我不明白姑娘的意思。我的骨肉,我会救它。它已经有个不好的爹了,我不想再让它有一个不好的娘。”
蒋菩娘不明白,甚至略显急切:“你不想改正这个错误吗?”
章景同闭眼心痛,“菩娘!”他紧紧抱住蒋菩娘,心脏酸涩不舍。他猛地起身,半护着菩娘,一手拉起虞尔尔。
章景同搭手扶虞尔尔起来,沉声说:“休说你此事有功。便是你的委屈也足以让大家出手。何至于惊惧成这样。你把你情郎的名讳交出来,十日之内连人带钱我给你丢过来。”
说罢就要带蒋菩娘走,他不想久留在这里。
虞尔尔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上前轻轻拉住蒋菩娘,见她容颜挂泪并无嫌弃,一时放下戒备。虞尔尔笑了,说:“姑娘还没有做过母亲吧。”
虞尔尔牵着她的手,放在略微圆润的肚子上。安安静静,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蒋菩娘从来没有摸过孕肚,母亲怀孕的时候蒋府下人都防着她。蒋菩娘为了避免瓜田李下,也很少接触怀孕的母亲。
虞尔尔神情中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她说:“我半生漂泊,流落烟尘。遇人不淑,纵然家财尽失,委屈重重。可我终有求助之人。”
“对于它父亲,我能找世子爷求财,亦能找延辅公子携恩求报。可唯有这个孩子,我可以借我自己之手掌它生死。”
“我们烟尘中的女子,不想留一个孩子有千万种办法。想要一个孩子,才要安排千万种后路。至少,不能让孩子长大了。看到母亲是这样一个人,脸上无光。”
虞尔尔这一步棋赌对了。
蒋菩娘片刻恍惚的伤痛,让她立即抓住那一丝微弱的渴望欲。
虞尔尔道:“这天下没有一个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蒋菩娘喉咙瞬间像吞了一万根针。
手掌痛扯着心脏痛,蒋菩娘难以忍受本能的埋下头。
章景同佳人在怀,也乐得当个桩子。他拍拍蒋菩娘后背,示意虞尔尔坐下。他搂着埋着头不肯露出脸的蒋菩娘,把玩着手让她知道他在。
章景同问虞尔尔:“你赎身钱都不在了?”
虞尔尔苦涩,“如今我身无分文。”
杨英哲插嘴,好奇的问了一句:“找到人之后你打算如何处置?”
虞尔尔伤感苦笑,低落地说:“人家是世家子弟。我能将他如何,能要回我的银财就不错了。”她抚着肚子,带着几分讥诮:“难不成我还能借着这个肚子嫁进他家门?”
就算曾经有可能,现在也不可能了。整个京城都知道她这一年跟的是章延辅,进了门只怕也觉得自己在替别人养孩子。
偏偏她怀的还不是章延辅的。若真是章家的孩子还好办了!
虞尔尔说:“我不想去受那个气。赎了身我就从良了,孩子无论儿女我都有后了。今后搬到个无人认识我的地方清静做人。将来章公子、杨世子若记得我。将来在我难处的时候肯搭把手,我这一辈子也算是有着落了。”
蒋菩娘见虞尔尔一直不肯说情郎姓名,只当是自己在场的缘故。
*
夜里回了庙儿街胡同,还未下车,几个清一色葛衣打扮的人就站在门口对章延辅低语,一人说:“大公子,快回去吧。大人在书房等你。”
章景同说:“我片刻就出来。”
章景同扶着蒋菩娘下马车,两人就要进去。护卫上前一挡,不顾蒋菩娘地说:“您别送了。带着孟姑娘一起去见大人吧。”
“今日不行!”
章景同像竖起毛的刺猬,坚决不同意。把蒋菩娘往门里一送,落上锁让冷荣守着,他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有一个活物跨过这道门槛。”
冷荣领命说:“是。”
章景同本也没什么,父亲要见蒋菩娘是应该的。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的。
可今天见了虞尔尔后,章景同就不这么想了。
离开的时候,虞尔尔大概是为了讨好他吧。突然把章景同叫住问:“今天跟您来的姑娘是……?”
章景同本不愿多说,言简意骇:“孟氏女,弗。”
虞尔尔若有所思,忽然问:“孟姑娘是不是过得不太好啊?”
章景同倏地骤眉,质问她:“你什么意思?”
虞尔尔莞尔一笑,“我的意思是说,孟姑娘是庶女吗?她亲生母亲还活着吗?她爹爹、祖父、祖母、长辈有人喜欢过她,珍爱过她吗?是不是没有人爱她啊?”
章景同被问怔了,那一刻怔愣说不清是落泪还是心疼。
虞尔尔慢条斯理道。
“章公子,恕我直言。我觉得孟姑娘像个游魂。她好像没有主心骨,随风飘随海流。她看起来,似乎很不情愿跟您。”
章景同有些激动说:“胡说八道!她是自愿跟我回家的。”
虞尔尔疑惑:“竟是自愿的吗?”
“原来是我识人不清。我还自觉见多识广……”
虞尔尔自嘲一笑,不肯多言了。章景同硬邦邦地问:“你刚才话没有说完。”
虞尔尔一愣,片刻后才暗笑,她正经声音说:“其实,人都会自卑的。有人长得丑自卑,有人穷自卑,有人没有爱自卑……孟姑娘,已经自卑到不知道她的容貌是多么大杀伤力的武器。这太奇怪了,她这样惊心动魄的美貌,竟然毫无美人儿的自觉。”
美人的自觉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一种仪态,一种气势,一种自得,本质上都是对自己美貌的底气。
孟弗没有,她空空荡荡。
虞尔尔只在婴儿脸上看见过这么无助的表情。
那一瞬间,章景同仿佛摸到了蒋菩娘拧巴的骨头。闪电似的,但太快了。章景同来不及反应什么,甚至无法抓住这种感觉。
虞尔尔屈膝作揖,“延辅公子为尔尔排忧解难,尔尔也想为延辅公子消解忧愁。您今天带来的姑娘,跟您长不了。”
章景同铁青着脸:“你什么意思?”
虞尔尔顶着压力说:“小虞只是实话实说。”
“孟姑娘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有底气的东西,连倾国倾城的美貌都不引以为傲。她心是空的,人也迟早是空的。就像断了根的花,怎么养都是要死的。”
章景同一刻间害怕了。
婴儿未出生时,是通过脐带和母亲联系的。婴儿出生后是靠姓氏和父亲联系的。蒋菩娘没有羁绊,她所有的东西都是虚妄的。
连章询都是虚的,甚至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章询这么个东西。
章景同不打算在蒋菩娘有安全感之前让她见父母。从前也许是他不理解她,但章景同决定悬崖勒马。
*
章府书房里一片漆黑,唯有西南角的案几上点着蜡。章鹿佑交握在美人榻上,吱吱呦呦晃的夜晚可怕。
章景同临危正襟,“父亲。”
章鹿佑掌着灯,照亮整张面孔。昏黄明亮下怒容清晰可见,章鹿佑大发雷霆:“我现在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章景同尚未说话,章鹿佑甩了书散落在地上,“白日我下令让人去大梦京抓你,你夜晚才归。你说我是该罚这些下人,还是该罚你?”
章鹿佑怒气之下,章景同如何能让听命于自己的人受难。
章景同跪下说:“孩儿领罚。”
章鹿佑上前说:“你和那个姓孟的姑娘。她早上在外面招摇晃荡什么?是生怕你祖父不知道你强抢民女,还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太子拘着你岳父在章家读书。她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这就是你给自己选的妻子?”
章景同抓着父亲的手说:“是孩儿在强求,父亲,孩儿是想要的那个。总要比旁人多做一步。”
“她没有乱晃,就在家里转了转。连家门都没有出,只是出去吃碗馄饨。陇东规矩没有这么大的。她没有犯什么大错。”
章鹿佑问:“你就不怕你祖父知道?”
章景同说:“我不怕。您教孩儿的,敢作敢当。就算祖父来问我,我受家法便是。带孟弗回家是我一人的主意。待太子解了我禁足,我就去求太子赐婚。到时候孟卢图的科考成绩也就出来了。孩儿都已经安排好了。”
“父亲,您不要吓她。她是个孤女,有父母胜过没有父母。”章景同隐隐无助,“如果您和娘能帮我,我会比四叔幸运。我也会比四叔听话。从今往后,家中大小事。孩儿保证再无逾越。求父亲成全!”
章鹿佑反问:“我成全你,谁来成全我?你从前告诉我和你母亲,说是你在陇东看上个女子。我和母亲可有断然说不行?如今你说带她来见我们,至今却拦着我阻三阻四,她到底有什么问题。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她还不熟悉京城。再过些时日,爹爹我保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带孟弗来给你和娘磕头。”
章鹿佑不想和儿子吵架,捏着眉心说:“景同,强扭的瓜不甜。人家姑娘不愿意,就算了。你不要净干一些羞辱门楣的事!”
“你不怕你祖父,我怕我父亲。我把儿子教成这样,我没有颜面啊。”
章鹿佑坐在椅子上说:“我知道你在闹什么脾气。你不用牵扯孟家的姑娘进来。”
“爹答应你,无论你几岁成亲,你的婚事都由你自己做主。那个孟家女,放了吧。”
“孟家既然入了太子的眼,今年科考后太子自然就会有恩旨下来。若是没有,只当你们没有缘分。把留在庙儿街胡同,不像话!听话,把人送回去。”
章景同宁死不肯,“爹,你不明白。她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了,怎么不一样了?她是狐妖啊。”
章鹿佑要被儿子气背过气去,这个死脑子听不懂人话是吗?他说不行了吗,他说顺其自然!这也要抬杠?
章景同谦卑低声,一字一句诚恳:“爹,她在我心里会踏实,我做梦都会安心。”
“我是章家嫡长孙。如果我做不好,爹爹会觉得我有辱门楣,母亲也会对我失望。整个章家都会觉得我无药可救。”
“菩娘不会。她见到我时我就是一个一事无成失败的小师爷,到如今她还是喜欢那个一事无成失败的小师爷。我是章延辅,她没有很高兴。眼里全是难过。”
“爹,终其一生何等漫长。如我身边是她,我将再无顾忌。纵使天下失望,她不会对我失望。她说过,就算我什么都没有。至少有一天我会是这天底下最大官,她的新郎官。”
章鹿佑怔愣了,脱口而出:“父亲对你寄予厚望难道有错吗?”
“孩儿绝无此意!”
章景同从不这么认为,他只是怕拾不起对章延辅的冀望,害怕面对家人失望的眼神。
蒋菩娘让他不在害怕。
菩娘让他觉得就算失败也没什么可怕。就算狼狈的从陇东躲到咸阳,也不是一件丢人的事,咸阳书院歌声朗朗,日子轻快的一下就过了。
就算被图礼氏掳走了,丢人现眼。也不是一件要命的事。蒋菩娘只会开心:章询你没事就太好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好,仅仅是死里逃生了。
蒋菩娘就冲过来抱住他痴粘,后怕的告白。她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哪怕他拒绝也要无畏的说出来。至少她以后不后悔了。
这份勇敢珍贵的章景同不愿与人分享。
这是独属于他的勇敢。
章景同低声噙泪说:“爹,你不要对菩娘抱有偏见。她从小没有父亲,养父生父都让她失望。你如果对她也不好,菩娘会觉得嫁给我也是黯淡的。”
“你和娘都很好。是儿子不够好,是儿子畏惧失败,是儿子害怕不得在天家和章家周旋出一条合适的道路。儿子不能振兴章家,你们合该失望。”
“只是,这些都和菩娘无关。”
章景同第一次没有装小孩,但确确实实让章鹿佑感到章延辅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章景同跪在父亲面前,似他又似尹凌清,仅仅这般就让人动容。
章景同说:“曾经在陇东,蒋家瞧不起我只是小师爷。不愿意能进宫的蒋菩娘跟我。菩娘拦在蒋家面前,说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我受苦。是她选择了我,我才来受蒋家的审视。而我本不该遭受这一切的。”
“爹,我也想这样待菩娘。”
章景同谦逊如君子,低头是孝子,叩首道:“如果不是孩儿硬要她。她根本不会来京城受章家的挑三拣四。孩儿求您,有任何不满冲着孩儿来。是儿子硬要她的,她不愿意。闹着孩子愿意受。”
“这些终究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章景同恳求父亲不要参与,“儿子带她来见你。你和母亲不要为难她好吗?她没有父亲母亲疼爱,如果你们能像她亲生父母一样待她。儿子会更容易得到她的。”
章鹿佑第一次感到有些难过,“我儿子这么好,她在不愿意什么啊?”
章景同强忍心痛,笑着说:“她在想章询。”
章鹿佑愕然惊讶。
章景同依旧笑着说:“所以儿子尽管心痛。可她越是忘不了章询,我就越对她放不了手。甚至……越对她动心。”
好,章鹿佑捏着眉心,深吸一口气问:“既然如此,你为何将人带到大梦京去?”
啊,章景同这下哑巴了。
章鹿佑冷笑,“说不出来话了吧。”
“一晚上巧舌如簧的,你倒是现在给我交代交代。既然你口口声声称她是心尖尖上的人,怎么就把人带到大梦京去了。”
“大梦京是女孩子能去的地方吗?!”
章鹿佑抄起金钢纸镇石,冷笑:“过来,举手。”
章景同汗颜说:“父亲,孩儿大了。如今也是要脸面的,这家法先攒着吧。过些日子我一块受了。明日我还要去陪菩娘。受了打实在不体面。这打我也不挨了。孩儿告辞,孩儿告辞。”
章景同撩袍就跑,直奔庙儿街胡同。
打死也不能回去住了。
他又不是八岁小儿,现在受了打也太没面子了。
章景同万不肯伏受,示意护卫开路,夜逃章家。
作者有话说:
无